十二大战

作者：西尾维新

第一卷 第一战 野猪到第七代也会变成家猪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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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肉◆『想要获得爱』

本名伊能淑子，四月四日出生。身高一七六公分，体重六十公斤。出生在一个具有三百年历史的豪门，是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父亲的教育方式严厉到几乎等同于虐待；而母亲却是无比溺爱。虽然在截然不同的父母养育之下长大，可是淑子却完成常人所不能之事，成功回报了两人对她的期待。因为过去成长的时候总是得看大人的脸色，使得她长大成人、站稳脚步之后，个性变得比过去更加豪放。特别是父母双方都严格禁止的恋爱方面似乎是彻底大解放。本来有资格参加十二大战的人是另一个年纪小她五岁的妹妹，可是淑子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暗杀妹妹，把参战的资格抢过来。她的武器是双手各一柄机关枪，分别称作『爱终』与『命恋』。淑子精通重型枪械，不管任何重型武器都能操纵自如，当中这两柄机枪更是有如她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淑子正在与十二名男性维持正常的交往关系，同时还在招募新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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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栋耸立在这座鬼城中心的废弃大楼里，异能肉心想这栋废弃大楼还真新呢。也难怪她会这样想，这栋大楼被人废弃也只是不久之前的事，而这座城市变成鬼城同样也是不久之前的事。为了召开这次的十二大战，真的只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已，大战的主办人特地毁掉一座城市。「一夜之间就能毁掉一座人口五十万的城市，就连我们家世辉煌的伊能家都没办法轻易办到啊──」。肉一边这样考察，一边优雅地走在大楼当中，踏出的每个步伐都保持优雅曼妙的姿态。虽然『邀请函』上注明的集合时间早就已经过了，但是肉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加快脚步──她反而相信身分高贵的人士有义务要让其他人等候。「而且按理来说，『亥』本来就是要最后一个登场──我是继承上次大会霸者地位的卫冕冠军，言行举止可千万不能丢人现眼。」肉这么想道，带著决心与杀意紧握住左右手中擎著的机关枪枪柄。肉从小长大的环境就教导她随时随地要让双手自由，万一发生突如其来的状况好及时应对。可是她又用自己的方式进一步解释这种教育方针，既然要预防「突发状况」，那就应该随时携带武器才对。所以她不是为了参加十二大战才特地像这样买来两挺大型机关枪──她平时就随身带著『爱终』与『命恋』，而且不违法。要是有人报警的话，报警的人反而会被逮捕。异能肉就是这样一个具有特殊地位的人。「不过今天聚集在这里的战士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畏惧机关枪吧──该如何是好呢？」肉这个人基本上个性傲慢又高姿态，大致就像外表看起来一样不讨人喜欢又坏心。可是她并不蠢，而且又谨慎小心。她当然不会搭乘电梯，独自在狭小的电梯里被关上几十秒钟。她一边沿著一百五十阶的楼梯拾级而上，同时脑袋里转个不停，研拟战略。肉固然得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但也绝不能忘记要保持优雅──汗流浃背得到的胜利和失败没两样。维持优雅的气度比取胜还更重要，肉一心只想著要如何用上流、高雅的方式杀光待会即将见到的十一名强敌。

「诸位久等了，各位今天过得可好？本小姐就是『亥』。」肉走进最高楼层的大房间内，那个房间应该是设计用来当成观景室，可以从耸入云霄的高度俯瞰夜景。「耸入云霄」这句话听起来令人心动，不过如果是几天前的话或许还有得欣赏，如今这座城市已经化为无人鬼城，就算从这里望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而已──黑暗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值一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顾。一如预料，所有人都已经齐聚在这间房间。这十一名之后将会和肉拚个你死我活的战士才是她应该关心的对象。在宽广的房间里，这十一个彼此保持相同的距离，各自独据一方的人才是肉应该注意的目标。摆设在室内的桌子上摆满了一盘盘豪华的料理，看起来就像正在举办野外派对一样。可是没有一个人取用那些食物，彼此之间好像也没有交谈。现场气氛沉重至极，一般人光是待在这房间里可能都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肉舔舔嘴唇，彷佛在享受这股浓郁的沉重气息，同时心里想：「还满多熟面孔的嘛──有『丑』和『未』──『酉』和『戌』──唉呀，虽然是第一次看到，那边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寅』呢？然后是『申』……那个惹人厌的女人当然不会缺席……靠在墙壁睡觉的小孩子倒不认识──嗯？」身为地位高贵之人的义务，肉的脸上挂著浅浅的微笑，心里把所有人都一一检视了一遍。忽然她注意有一颗人头掉在地上。肉冷冷看著鲜红色的切断面，看起来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利器砍断的。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寻找身躯在哪里──身躯和头颅一样倒在地上，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具躯体瘫躺在地，就像是头颅被砍下之后当场倒地似的。虽然这群人之后就要展开厮杀，但现场气氛未免太过沉重，看来原因就是出在这具尸体上。「竟然有这么愚蠢的战士，还没厮杀就先没了性命。」在肉到达之前，此地好像已经有过一番纷争──肉默默地把视线移往距离尸首最近的男子身上。那名打扮看来十分怪异的男子侧著脑袋，好像现在才发现肉的存在。「不是我，不是我喔。你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乱怀疑别人喔。」

那名男子说著，把手中染血的大刀指向肉。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彷佛不是有意恫吓，只是想要用手指著肉，而此时手中恰巧又握著大刀而已。对这个男子来说，用自己的手指指人或是用刀锋指人都是同一回事──肉把机关枪定义为自身的一部分，对这一点也心有戚戚焉。巧合的是这名男子的另一只手也拿著同样大小、同样设计的利刀，外形就像大柴刀一般，看起来杀气腾腾──两柄大刀与两把机关枪，虽说双方有此巧合，肉也不觉得和对方有什么默契。另一把大刀的刀身虽然还很乾净，但要是再靠近的话，那名男子恐怕也不会介意让那柄闪烁著诡异刀光的大刀也染上一片鲜红。『光是一柄刀刃染血，就已经罪证确鏊了吧──』肉不晓得那名男子是在对她挑衅，还是单纯只是脑袋有问题而已。

「各位战士，欢迎莅临。」

一道声音传来。一名戴著丝帽的老者背对著黑黝黝的夜景，站在房内窗户旁。没有人听到开门声或是脚步声，那老者彷佛一开始就在房间里似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不，倚在墙边睡觉的少年好像还是没有醒来。『所有人好像都到齐了。那么请容我宣布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就此开始。Everybody, clap your hands』。老人这么说道，用力高声拍手。现场当然没有一个战士随之鼓掌，可是老人不以为意，态度仍然毕恭毕敬，对反应冷淡的『Everybody』说道：「我的名字叫做杜碟凯普，担任本大战的评审。请各位多多指教。」老人──杜碟凯普说完之后深深行了一礼。（这名字好像很难念得标准啊。）肉看著老人登场，心底觉得有些无趣。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老人的出现打散了她和双刀男一触即发的气氛，因此大为扫兴。「………」而双刀男似乎也已经忘了肉的存在，以奇异的眼神看向杜碟凯普。有些人看到他的态度，可能会以为他很认真在听人说话。可是照一般看起来，那双眼神根本就是在盘算老人到底能杀还是不能杀。（他是那种用能不能杀来判断敌我的人吗──没想到除了我以外还有这种人存在，真是令人大吃一惊。）老人不晓得有没有察觉双刀男对自己投射过来的危险视线，说道：「事不宜迟，接下来请容我向各位说明规则。请各位看看后面的桌子。」众人回头一看，满桌的料理不知何时清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十二颗黝黑的宝石放在桌上。（虽然黑漆漆的，不过真是漂亮。）这些宝石每颗都大小相同、色泽也相同。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十二这个数目就显得别有深意了。听到老人说「每个人请各取一颗」，十二个人一边互相窥看，一边各自走向桌边去拿取宝石。不，不是十二个人。死掉的人自然不用提，另一个还在睡觉的人也没有动静。肉心想（要是这个小子继续睡不醒的话，可能就会被判弃权吧。），岂知其中一名战士拿了宝石回来的时候把那个少年摇醒。（是『申』──真是多管闲事。）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身处在同一战场上，不过她那爱管闲事的个性好像还是老样子。肉以前就认为两人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会分个你死我活，看来这个念头不需要改了。（可是……）肉手中一边把玩那颗就近一看更觉深黑的宝石，视线又往那个双刀男看过去。（除了那个好像很危险的男人之外，其他战士看起来都各有能耐，可是竟然没有人反抗。每个人都依照步骤，听从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裁判指示，倒是叫人意外。可是反过来想，这也代表十二大战的规模令人不敢小觑吧。虽然早就知道，可是还是得实际体验过之后才真正明白。）被摇醒的少年也没有向『申』道谢，睡眼惺忪地拿走宝石之后，桌上的宝石还剩一颗。

「欸，裁判先生。」这时候有人举起手来。「原本要给本大爷老弟的宝石看来没人拿了，本大爷可以拿走吗？」那名男子竟然趁众人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大言不惭地开口索讨宝石，肉看到那男人的脸有些吓一跳──因为那人的脸和那颗现在已经没人理会的人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充满痛苦的死人脸庞和活人的脸当然不同，可是发现两者长相相同之后，一眼便能看出来双方是多么相似。（双胞胎吗……）地上的尸体和那名男子身上都背著怪异的槽桶，可能是战斗用的装备。（双胞胎战士……这么说，难不成他们就是传闻中的断罪兄弟？）弟弟都已经遭人杀害，哥哥却不在乎亲人尸横就地，眼中只有宝石的存在。裁判杜碟凯普也心平气和地回答道：「请请，没关系。请拿走吧。」「嘿嘿，真走运。赚到了。」「但是请您只能『吞食』一颗下去。」「啥？吞食？」「是的。其他人也请把手上的宝石直接吞下，不要咬──如果需要的话，我们有准备开水给各位。」在经济行为上从未有过烦恼的肉不会觉得把宝石吞下肚很『浪费』，但宝石的大小却让人有点难以下咽。可是话说回来，她总不能就这样踌躇不前，白白看著双刀男、睡觉少年还有『申』那个女的一一把宝石吞下去。现在虽然还在事前准备阶段，可是战斗已经开始了。要是这时候表现却步给人看轻的话，会被所有人当成嘴边肉──就算不至于被当成众矢之的，她本人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做出怯懦的行为。「各位先生小姐，大家都把宝石吞咽下去了吧？那么容我向各位说明清楚，刚才各位吞下去的是毒物块，剧毒结晶『兽石』──这种剧毒碰触到人类的胃酸后就会引起特殊的化学反应，大约十二个小时之后致人于死。」听到杜碟凯普说出这令人震撼的真相，在场十二名战士没有一个人觉得惊讶。不用等杜碟凯普揭露，之前他要求把宝石吞下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这颗宝石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肉也是一样，在杜碟凯普说出来之前，她不晓得这颗没有味道的宝石竟然是毒物。不过就算杜碟凯普讲出来了，她的感想也只有「我想也是」而已，甚至还觉得有些失望。多拿了弟弟那个宝石的双胞胎哥哥吊儿郎当地说：「搞什么，毒药根本不值钱嘛」，但还是不声不响地收进口袋里。杜碟凯普说道：「兽石的形状让诸位吞下去之后没办法再吐出来，还请各位见谅。诸事准备齐全，接下来就让我说明大战的详细规则。我只说一次，还望各位仔细听清楚，不要遗漏。不过这次大战订定的规则非常简单，也不太可能搞错。因为第十一次大战那时候规则稍微太复杂了点──我们也深刻反省。」

「把刚才分配给所有人的十二颗宝石全都凑齐的战士就是优胜者──成为优胜者的战士能够实现一个愿望，不管是任何愿望都可以。」

规则的确很简单，但还算不上一点问题都没有。肉犹豫著要不要自己主动询问。可以的话，她想从旁观察其他战士询问细节的状况──是谁对什么事有什么样的疑问，对往后对敌厮杀是很重要的情报。有些战士对肉来说很陌生，她想尽量多瞭解这些人的个性。不过遗憾的是提出问题的是肉已经认识的战士──『丑』。（我想应该没有哪位战士不认识这个『天才』吧………）那是一名看起来阴阴郁郁、一头黑色长发和身高一样长的男子──肯定是有望获得优胜的有力人选之一。他那副心无城府、有问题就问的态度在肉的眼里看来虽然愚蠢，但以一名战士来说却是相当正直。

「既然所有参战的战士吃下了毒药，那不管最后有没有获得优胜，到头来所有人不都是难逃一死吗？杜碟凯普裁判。」他的发音字正腔圆。「各位想当然耳会有这个疑问，所以我也用想当然耳的答覆来回答。我们会准备解毒药，当作副奖提供给获得优胜的战士，请各位不用担心。」这也代表要是不能获得优势就百分之百死路一条。而且就算在大战中存活下来，但要是获得胜利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的话，还是会因为来不及解毒而毒发身亡。如果想保住性命的话，只能在规定时间之内决定胜负。想到参加十二大战的人全都是精挑细选的战士，获胜条件的难度想必绝不简单。（可是问题不在这里……）『丑』的想法似乎也和肉一样，继续发问道：「你刚才说过会和胃液起反应吧？也就是说宝石会被胃酸融化是吗？」「是的，正如您所想的。虽然每个人不一定相同，您可以想成随著愈来愈接近时限，宝石也会慢慢融化，最后消失不见。」这句话意味著要是有任何一个人胃里的宝石融化光了，所有人都会失去优胜的机会。就算少了一颗宝石，主办单位也不可能放宽优胜条件，改成只要收集十一颗宝石就行。「老夫也有一个问题，可以请教吗？」这时候『未』突然插进话来。他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遗憾的是这名战士也是肉已经认识的人物──不过她原以为这位战士已经退出江湖了。（如果光看年龄的话，应该比杜碟凯普……还年长吧。岂止退休，就算死了也不奇怪。真是一个活传说──我不想示弱，但是老实说有『未』参战著实棘手。）「该怎么说呢……老夫的战斗方法有点凶猛。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然不能自掀底牌，可是老夫打算使用威力强大的爆裂物。虽然尽量会小心避免，但倘若在搜集宝石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破坏宝石的话，这该如何是好？」『未』口中说不能自掀底牌，言语中又明显透露出要使用爆裂物──假借要问问题，实际上却是对其他战士示威。真是老奸巨猾，耍这种狡狯的手段。（与其说是老练，根本就是老奸巨猾──这种个性真的惹人厌──不过我的机关枪也是同样，我的子弹可是连宝石都能轻易打碎呢。）「请您放心。毒宝石只会和人类的新鲜胃酸起反应──如果用其他方式，不管任何物理破坏力都没办法对宝石造成任何伤害。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请您试试看。」「……不劳费心，既然您这么说的话，应该也不用测试了。」『未』不再坚持，立刻便闭上嘴──既然已经示威已成，他似乎也认为达成目的就够了。除了爆裂物或是子弹以外，十二大战里有各种琳琐满目、令人目眩神驰的『破坏方式』，主办者当然不可能使用随随便便就被打碎的宝石。「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丑』又继续掌握局面。「你说我们吃进肚的宝石这么坚固──那我们要如何收集已经被吞进肚的宝石？」「如何收集就由各位自行判断，若要我提出一个意见做为参考的话，我认为把对手开膛破肚是最快的方法。」

2

「那么全世界最独步全球的战士们，祝各位武运昌隆。」十二大战的裁判杜碟凯普说完之后，似乎恭敬地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又悄然消失，彷佛一开始根本就没这个人一般。「各位，能不能听我一言？」就在杜碟凯普离开之后，『申』立刻出声说道。此时肉正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有效制敌机先，『申』正好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开口说话──事实上所有战士都被少女『申』出其不意地抢去主导权，而且还是轻而易举就被突袭。发生这种状况，当然会引起一阵骚动──这时候的气氛比杜碟凯普讲话的时候更加紧绷，『申』却用完全不符合气氛的开朗笑容说道：「我有一个提案。如果规则是这样的话，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或许所有人都不用死。」不出所料，『申』那个女人提出的果然是这种愚不可及的提案。肉猜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她还是老样子，这么慷慨和善。想也知道，她的提案肯定是那种大家携手合作的计画，说什么用作弊的方式迅速决定优胜者，然后优胜者用奖品『唯一的愿望』让所有人复活之类的。）那个『申』一定会把这种七岁童蒙都想得到的点子当成绝妙好计似的提出来。别开玩笑了，当然百分之百行不通──谁会把只有一次的珍贵愿望白白浪费掉，用来让其他人复活，根本一点建设性都没有。「有没有人赞同我的想法？」『申』的语气就好像在招募志工一样，甚至让肉看得心头火起。可是也罢，她这样惹人侧目（或者该说伪善到惹人侧目？）想当然耳会被名列为十二大战初期的狙杀目标之一。就趁著其他战士要取她性命的时候好好思考今后的对策吧──肉转念这么心想，可是没想到竟然有一个人懒洋洋地默默举起手表示赞同。（究竟是哪一位战士这么不合群、不懂得看场合──）仔细一看，举手的是先前那位睡眠少年。他现在还是一副睡眼惺忪，一边点头如捣蒜还一边用半梦半醒的声音说道：「如果……所有人都不用死……当然是……最好了……」。与其说是半梦半醒，看起来根本就像在说梦话一样。肉蓦然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就算听到那少年接著说「你的计画是要大家推举你为优胜者……由你来让众人复活吗？」这句话，她仍然想不起来是什么回忆，或许只是自己多心吧。『申』闻言，否定这个说起来简单却难以实行的主意：「有点不一样。要是你说的这种做法，大家都会担心我是否会让所有人复活，是不是？我想的必胜法门可以让大家更放心。」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很高兴有人赞同自己的意见。（哼，看来她多少有动脑筋──反正不过也就是猴子等级的智慧罢了。）肉暗暗骂道，但她还不知道『申』到底有何种腹案。就算肉讨厌『申』讨厌到把她大卸八块也难解其恨，但她没有小觑对方的能力。如果『申』真的有什么把戏，这倒是难以推测的情况。就在肉想不出『申』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心里正纳闷的时候，除了睡眠少年之外又有其他人接二连三举手。（唔……糟糕了。『丑』和『酉』都……）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巨汉，肉从未谋面的『陌生战士』慢吞吞举起手来。加上『申』与睡眠少年，全部一共是五个人……照这样增加下去的话，赞成的势力就会占所有人的一半。睡眠少年十之八九只是因为『刚才她把我叫醒』这个幼稚的理由才表示赞同，可是原本众人彼此试探的场面突生变数，肉却坐视不管，这是无可挽回的失策──虽然不知道『申』的主意有没有可能实现，但一场生存淘汰赛正要展开，才一开始就出现强大的势力，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这群人当中还包括『丑』，更是糟糕透顶。那个男人光是自己就相当于一股庞大的势力了。（必须想办法阻挠才行……要是再有一个人举手的话，十一个人当中就有六个人赞成，会成为过半数的势力。）可是肉的人生以及信念不允许她此时立即突起发难、失控地用两柄机关枪朝四面八方扫射，用这种丑陋不堪的方式扰乱局面。她必须得保持优雅，遵循自己的作风战斗才行。

不过幸好肉这时候根本不用忙。第六名战士举手了。不，那人举起来的不是手，而是染血的刀刃──就是那个眼神不正常的双刀男。看到他举手，『丑』、『酉』还有肉不认识的『陌生战士』都悄悄把原本举起的手又放下来。也就是说因为双刀男表示赞成，使得三个人放弃和平共存的提案──这也难怪，就算那把刀刃没有染血，要是对这种浑身散发诡异气氛的男人毫无警戒之意，那还当什么战士。「OK，谢谢大家。我很高兴看到有两个人崇尚和平主义。其他人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告诉我喔。」不晓得是不是缺乏身为战士的本能，『申』竟然还是这样说道，彷佛很欢迎双刀男的加入──怎么看那人都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举手，而她竟然也表示欢迎。睡眠少年没有放下手是因为来不及收手了吗？「那请你们两位过来──」

这时候突然有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某个人比肉还更果决，认为不能再继续坐视下去──就算只是一个三人团队，但或许有某个人还是想要阻止团队成立。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动了什么手脚，房间的地板突然严重崩垮。「！」「！」「！」「！」「！」「！」「！」「！」「！」「！」除了动手之人以外，其他十个人感觉脚下一空，各自都大吃一惊，各自往下坠，然后又各自应付突如其来的状况──这就是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开端。

3

当肉随著大量的碎石瓦砾在下一层楼著地的时候，其他战士已经往四面八方各自散去了。唯独只有肉坚持选择要用优雅的姿态落地，可是其他人似乎都选择趁乱先躲藏起来。（还真是聪明呢。）既然时间有限，当然没办法躲到天荒地老，可是这场大战里应该没有一位战士会这么毛躁，因为有时间限制就急著想分出胜负。（不晓得哪个战士打破地板的，这个人必须得多加小心才行。是身怀什么异能吗？还是他第一个来到房间，事先动了什么手脚……）无论如何，『申』的团队因为被打断而未能成立的影响非常深远。比起单打独斗，团体战当然比较有利。而且除了单纯人数上的差距之外，像肉这种个性的人也搞不懂所谓的『和平主义者』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总觉得他们非常恶心。

别说那个双刀男当然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申』和睡眠少年也都不可小觑──看来在他们聚集起来开始进行什么计画之前，最好先把『申』除掉。一想到能够在这里和那个女人做个了断，了结和她的孽缘，肉就觉得心里舒畅──不，当她想像到把『申』给开肠破肚，甚至会有一种令人亢奋的喜悦。（嗯？）可是这时候肉发现有人。其实根本不是她发现，要是有人散发出这种可怕的邪气，就算是路边的石头应该也会想要长脚跑掉。回头一看，那名双刀男就站在眼前。不晓得他先前是被埋在瓦砾堆之下，或者是去而复返。

「其实从谁开始杀起我都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双刀男说话的音调带著抑扬起伏。「都是因为你无缘无故冤枉我──我就想先出出这口鸟气。要是闷在心里头，去和人干架也会影响表现，你说对不对？心理状况可是非常重要的嘛。真是的，没有证据就随便怀疑别人，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无情？我超怀疑你的人格是不是有问题。」

「…………」双刀男这番话颠三倒四，想必他的心理状况早就已经大事不妙了，肉听得大摇其头，也懒得和他辩。可是她认为对方虽然言词疯癫，但应该也是当真要动手了。这个双刀男是真的『从谁开始杀起都无所谓』，他之所以先找上肉下手，绝对没有任何战略上的意义，单纯只是因为肉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已。肉是为了表现优雅才最后一个走进房间里，给人留下印象却反而惹祸上身。早知如此，『申』的队伍成立或许反而对肉才有好处也说不定──因为要是队伍成功集结的话，这个男人的双刀就会指向『申』了。他选择目标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一念之差而已。（真是无奈──真的真的很不情愿。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变成我要代替『申』和他战斗──这样不就好像我在保护那个女人一样吗？）肉一方面这样心想，一方面又冷静分析敌我彼此的战力差距。虽然她不太喜欢盯著这种人看，但总不能因为心里不舒服就不看对方直接动手。（虽然因为浑身散发出来的异样气息让人看不太出来，这个战士的确有本事。除了富裕阶层之外，我实在不想用气势这个名词形容，但这个人确实有这种气息。如果不是我或是『丑』的话，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更让肉大感可惜。可以的话她希望高手尽量互相残杀──可是没办法要求事事都能顺心。贪婪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付诸实行。这是肉的理念。此时此刻就以优雅的举止尽情发泄内心的亢奋吧。（对我来说，第一战就遇上你著实可惜──可是对你来说，第一战就遇上我则是你丧命的原因。）

「我是『亥』的战士──『杀得精采』异能肉。」

「我是『卯』的战士──『杀得异常』忧城。」

看来对方还算懂得礼数，知道要通名号。肉带著嘲讽这么想，一边擎起左右两手的机关枪『爱终』与『命恋』，就要把敌人打成蜂窝──如果杜碟凯普说的话可信，那么就算子弹把对方打成肉泥，宝石应该也能完整保存下来。只要从血滩肉团里慢慢找出来就好了。双刀男──『卯』举起双手手中的巨大凶器，蹦蹦跳跳般冲了过来。不管怎么看，机关枪子弹的速度都更快。肉很佩服他不畏枪口，拚上一条性命冲过来的胆魄，但是猛冲乱撞可是『亥』的专利──就当肉正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她的双手忽然被人从腋下穿过紧紧扣住。虽然勉强扣动了扳机，可是枪口却朝著其他方向，子弹根本连碰都没碰到『卯』，反过来看『卯』的刀锋则是──

他的刀锋则是刺穿了肉的血肉。

这一刀连同背后扣住肉双手的人也一同刺穿。「呕呃……」心脏被刺穿了吗？不，是食道……这个男的不是没头没脑随手乱刺，而是精准无比、半分不差地夺取宝石。反过来说，他杀害一个人的时候只是井然有序地采取步骤，把刀插入人体而已。感觉就像撕开面纸包一样简单。（而且竟然有同伙……）就在观景室的地板崩垮，短短一瞬间不见人影的时候，『卯』就和某一位战士协调完成，然后才找上肉的吗──肉一点都不认为这个男人有这么好的交涉能力与社交性。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完全没被我察觉就偷偷潜到背后，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抓住我，到底是哪位战士……）「！」

肉使出浑身解数，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转头向后看。可是看这一眼带给她的惊讶比食道被刺穿的时候还更加震撼。她之所以惊讶不是因为看到从后面扣住她的人脸庞，而是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脸庞才如此惊讶──她想要一探究竟的脸庞不在眼前。抓住她的是一个脖子以上空空如也，只有身躯的一尸首，就是刚才还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观景室地板崩坏的时候也跟著一起掉下来的那具尸体。「你……你……」肉布满血丝的双眼又看向『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雅饰言词了。「你这家伙……是『操尸者』吗！？」

「我是『造尸者』。我能够和自己杀死的人当好朋友喔。」『卯』一边说道，一边把长刀从两人身上──一个活人与一个死人的身上拔出来。难怪就算有人从背后靠近，肉也没有察觉……因为当时那名战士早就已经死了。「不好意思喔，我骗了你。杀死他──『巳』战士的人就是我。因为你可能知道我的属性，所以我一直在提防你。」这个谎言骗得了谁啊。（本、本小姐竟然在这里了结……）高傲不屈的肉虽然满心屈辱，但还是无力倒下，就在肉的『个性』完全消灭之前，一把抓住她心灵的正是那抹不但使她备受屈辱，而且还身陷绝望的声音。「可是你应该不会怪我吧，因为之后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4

十二大战开始后没多久之后，继承上次冠军名号『亥』的肉就这样淘汰出局了──而包含已死的她总共三人，『卯』、『巳』、『亥』组成的尸体同盟RABBIT一派于焉诞生。

（○卯──●亥）

第一卷 第二战 鸡鸣狗盗

怒突◆『想要获得胜利』

本名津久井道雄，五月五日出生。身高一七七公分，体重五十二公斤。他不带武器，战斗方式是用牙齿咬人。那一口什么都能咬碎的牙齿被人称作『狂犬鋲』，人见人怕。他平常在托儿所工作，勤奋的工作态度就连家长都赞不绝口，孩子们也很喜欢他。实际上他真正的职业是把有『资质』的小孩暗地送到适当的组织。曾经有一次误把小女孩送到一个普通恋童癖的手上，那时候他拚了命好不容易才把人抢回来。现在那位女童已经成为他的养女，为了赚钱养育女童，他在战场与托儿所里努力工作。私底下沉迷于写书法，刚开始的时候身边的人根本不能体会他的兴趣，但他还是不屈不挠地继续写，因此练就出一手浑厚的笔法，原本不看好他的人自然也就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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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大战进行的区域范围并没有特别规定。虽然开战时的集合地点选定在人为造成的鬼城的中央大楼里，但是只要战端开启之后，不管离中央大楼多远都可以。打个夸张的比喻，就算想要出国也无所谓。事实上十二年前上一次大战的时候，最后获得胜利的前代『亥』就是故意把战场转移到人口密集的大都市，作战的时候还连带造成大量无辜的人员伤亡。（利用一般民众的混乱与暴动让战况有利于己，这种完全不顾一切、只求获胜的严格态度真是值得学习。）十二名战士之一的『戌』怒突心里想道。（不过这次恐怕不能用这招了──既然明确规定有时间限制，所有人都不能离这座城市太远。像现在这样先和别人拉开间隔，同时又保持在随时可以交战的距离。大家就这一点倒是利害关系一致。）正因为如此，所以怒故意选择相反的作战方式。也就是躲在没有人的地方，离众人远远的避免被发现，然后等待时间过去。口中露出獠牙、模样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怒确实有凶恶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他也是一个冷静又狡猾的人。（既然有常理可循，那就倒行逆施）就他看来，这次十二大战的参赛者当中，有一定人数的战士都是好战分子，暂时让那些男男女女自己杀个痛快，等到人数减少、变数也减少之后再正式展开行动方为上策。身为一名战士，怒当然也有很强的自尊，就算单身对抗时，一个人也有足够的自信与坚强的信念能够活到最后。但他还是按捺住自尊心作祟、压抑自我，用比较有保障的方式剑指优胜大位。（大会开始之前就把『巳』杀掉的『卯』应该不用太担心。那种人终究不过是个杀人狂罢了──没有能耐活过十二大战。这样的话，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丑』吧──）其他令怒挂心的事情就是『当时是谁弄垮地板』。包括怒在内的十名战士全没料到会有这个陷阱，而摆下这道陷阱的人究竟是谁？这个疑问还没水落石出之前，不应该轻举妄动。（等吧──就让我耐心等下去。等待就是狗狗的本愿。至少要等到人数减少到三个人以下。）

话虽如此，怒参加十二大战还能这样沉稳以对，除了常人少有的自制力之外，其实也有其他理由──或者应该说另一个理由才是主要的原因。站在他的立场来看，事情演变至此不是他所能操控。但这次大战的规则设定，特别是优胜条件对怒来说根本就是喜出望外。就是那个把有毒宝石吞进肚子里，然后彼此抢夺宝石的规则──要是不快点『拿出来』的话，宝石就会融化不见，自己的身体也会被剧毒侵蚀。虽然杜碟凯普说经过十二个小时之后就会死，但想必不是十二个小时过后之后突然就翘辫子。像这种如定时炸弹一样方便的毒药，怒不认为主办单位有办法依照人数凑足。服毒之人的身体发肤应该会随著时间流逝渐渐被毒药所伤，经过十个钟头之后就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吧。而且毒药的药效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或许有些人会更早产生药效──『生死竞赛初期最好低调』是最典型的战法，可是这样的忧虑会让参赛者没办法采用这种战法，唯有怒突例外。

那是因为他的战斗方式同样也是『使毒』。

（我已经让世间大众认为我的战斗方式是用『狂犬鋲』施展强而有力的咬啮……）可是实际上他牙齿上分泌出的毒液才是『戌』战士的独特风格──体验过怒这独特风格的对手都已经被他送进黄泉去了。在体内任意形成毒素，然后让剧毒『感染』到对手体内。过去怒就是用这种方式时而杀人、时而屠戮、时而毒毙、时而剿灭对手。不过咬人毕竟还是咬了，所以说他的战斗方式是『咬啮』也不是欺骗。怒身为一个『毒杀师』，当时他拿到那颗黑黝黝的宝石，凭藉专业能力在还没吞下去就知道那是一种毒药了。正因他知道，所以可以在吞食下肚之前在体内制作解毒剂预作防范──也就是说怒突现在完全没有中毒。体内的毒素已经被化解，他现在健康得不得了。只要体力撑得下去，别说十二个小时，他可以一直躲下去。不过一想到其他战士仍受限于时间，他还是不能离开这座鬼城──总之在这场十二大战当中，唯有他拥有特权，可以不受规则影响。（虽然有点犯规，但我可一点都不觉得内疚。我要把这项优势发挥到极致。）他要利用特权阶级的方式战斗。躲到战斗快结束，等其他战士都因为战斗与剧毒而摇摇欲坠的时候，唯有怒突以毫发无伤的状态参战──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但怒可不要求这么多。要是等太久、太逼近时限的话，宝石很有可能会在敌人体内融化殆尽──就如同药效在每个人身上各自不同，胃酸的分泌量也是每个人都不一样。如果宝石在某个人的体内彻底消失的话，就算他是『毒杀师』也没办法再重新生成。怒也不是熟悉每个对手的特性，倘若真有哪位战士体内的胃酸过多也不犯法。所以他的标准不是看时间，而是看人数。他要静静躲在这里，直到战士人数减少到三个人以下。就在这个谁都不会发现、位置绝佳的藏身处里躲到「找到你啰！」

2

怒突藏身的地点就是众人集合的那栋废弃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他当然不是自认为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因为这里原本就灯光昏暗，又停放大量没有车主──车主大概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的车辆，视野非常狭窄。依照他的判断标准，认为这里应该是不错的『秘密巢穴』，绝不会被人发现。可是实际上不到三十分钟就被人逮个正著。对方还说了一声「找到你啰」，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躲猫猫的时候被发现一样。可是找到他的人当然不会是小孩子，而是一名战士。怒是今天才初次见到那位战士，对方胸前还捧著一柄像是长叉般的武器。怒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这下真的是又气又急。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反过来说也是打起来手脚难伸的地方──这地方又昏暗、视线又不良，如果要把怒『咬啮』的战斗方式发挥到淋漓尽致，这里实在不算适合的环境。相较起来，对方那柄细长的武器在这里好像很便利……（啧……而且大战才刚开始，那个迟效性的毒宝石应该完全还没发挥毒性吧。）他原本的计画是要和中毒衰弱的敌人作战，结果没想到现在却演变成两个身体状况还很良好的人开打──也罢，既然这样的话只要把转换心情就好了！怒突打定主意之后站起身来，可是对方赶忙说道：「啊，啊，请别误会。我没有意思要伤害你。」怒突原本是躲在暗处，而对方则是站在他的正面。就某种层面上来说，两人彼此的位置关系可以让对方为所欲为，可是她却好像辩解似地这么说道。「我、我……我是『酉』！我是『酉』战士，名字叫做庭取……我找你是想和你结为伙伴……」

伙伴？怒不禁皱起眉来，但随即想到（说起来这女的刚才好像也打算要接受『申』那家伙的邀约……）当时表态赞成的有始终一脸睡眼惺忪的少年战士，还有……『丑』战士……巨汉战士以及这个女孩。（…………）怒的本业是个掮客，以他专业的眼光分析眼前这位女战士──虽然态度怯生生的，可是衣著打扮却很艳丽，裸露出不少肌肤。感觉身上的这套衣服比本人还更抢眼……难道她是那种被迫不得不参加十二大战的人吗？「你说要和我结为伙伴？」「嗯，是啊……虽然刚才谈到一半就不了了之，但是这场生死决斗战一开始理所当然是要组队对抗敌人比较好不是吗？所以说……」那女孩愈讲愈小声，怒听得不是很清楚。简单来说她不是专程来找怒，而是众人各自鸟兽散之后偶然发现怒的行踪，毫无戒心地跑来找自己组队。（她怎么不想一想，要是『组队抗敌』真是『理所当然』的话，为什么战斗开始之后只有『申』提议要组队……）这名『酉』战士似乎还没发现，既然最后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人，那么『团体行动』与『背叛』就拖不了关系。照这样看来，她之所以会举手答应『申』的邀约不是因为和『申』一样都主张和平至上，单纯只是不假思索，只是想要『和别人组队』而已吧。「我们就一起并肩作战，打到最后剩我们两个，之后再一对一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就好了。所以拜托你和我合作！」『酉』似乎认为这个主意对双方都有利，根本没想过可能会碰钉子。怒见状想了一想。和这个傻乎乎的女孩组队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自己身为『毒杀师』，依照规则来看具有其他人没有的优势，更没有必要和她搭档了。但要是因为这样就一口回绝的话，恐怕免不了立刻就是一场恶斗。虽然这女孩好像呆呆的，实际上也确实缺乏深思熟虑，但好歹也是『酉』的代表战士──她是一名战士，实力应该足以弥补那颗不灵光的脑袋。和她对打虽然不至于会落败，但要是这么早就负伤的话，会影响今后的计画──对现在的怒来说，最应该担心的就是在初期遭到淘汰，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优势。（……这时候还是应该假意和她合作，换个地方，在遇到其他敌人之前尽快把她做掉才是上上之策吧。）怒拟定了一个颇不人道、缺乏人性、完全不把人当作人看，换句话说也就是相当合乎人之常情的战略之时，代表『酉』的女孩用完全不像个战士该有的俚俗措词继续说下去：「而且要是再不快点的话，事情就大条了。很大条，非常大条。那个拿著双刀，看起来很危险的战士……那家伙竟然是个『造尸者』！他把『亥』战士杀掉，已经组成一个三人小队了！」

3

『酉』战士庭取获准──或者说被迫──参加十二大战的资格，其实也可以说是特殊能力，好像叫做『鹰觑鹊望』。她好像就是利用这项能够和所有鸟类沟通的技能，发现怒突藏身在地下室里。这么说来，怒还记得被她发现之前好像看到有一只鸽子停在停车场的天花板上。对她来说只要是鸟类能够进入的地方，不只是屋外，就连建筑物内部也是她的视线可及之处。纵使十二大战的主办单位把所有人都杀光，想要造出一座无人鬼城，仍然无法限制飞鸟进出城市当中。就如同怒突在『毒性』这方面具有优势一样，在『视野』能力上，『酉』似乎还远胜于其他战士。她说就是用这份『鹰觑鹊望』的能力看到──看到了『亥』与『卯』的战斗以及最后的结局。她目睹『卯』战士利用『巳』战士的尸首杀死『亥』战士，然后领著两具遗体离开现场。那场战斗是十二大战的第一轮对决，而『酉』就是目击者──怒突听她说这件事，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真是如假包换的傻瓜。）她可能是心里藏不住事情，看到什么就说出来。但她和怒突是第一次见面，竟然就这样白白把自己的特殊能力全盘托出……警戒心之低令人难以想像。没错，这项技能在战士作战的时候的确是很优异的技能。怒很羡慕这招技能，如果用钱就能解决的话，他甚至希望出钱叫『酉』把这套功夫卖给他。可是这招技能在敌我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却是无用武之地。如果敌人和自己就像他们两人现在这样的距离，怒随时都能战胜、随时都能杀掉对方。对怒来说，这个『酉』战士再也不成威胁了──那就尽量利用她，在怒作主的情况下尽可能把她的这项技能发挥到极致之后尽早杀掉，这样就不怕『酉』扯他后腿。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卯』战士。『造尸者』……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种人存在。杀的人愈多，手下就愈多。在杀戮的同时从事生产，生产的同时手段凄惨──那种能力的优势当然在『酉』之上，恐怕连怒突自己的能力都比之不及。那种技能可以把杀死的人收为手下，也可以说是一种沟通技能，可以和一群绝对不会背叛的同伴结交──换句话说对他而言，『不容易找到适当队友』或是『组队的缺点』等等状况都不存在。而且还不需要支付任何报酬给队友──只要他杀的人愈多、十二大战进行得愈久，他的同伴就会愈多。理论上可能真的会变成十一打一的局面──而且如果把『会打斗的尸体』当成战力的话，怒的『毒杀师』技巧就变得毫无意义。遗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毒药能够毒死已经死亡的尸体。虽然从没试过，但就算一口咬上去传播剧毒，对尸体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吧。终究只能依照一般的方法，用最单纯的肉搏战与原本的战士打上一场才行。（如果要补充的话，那颗有毒的宝石应该不用想也知道对尸体无效吧。死尸也不会分泌胃酸。）至少『卯』的『伙伴』已经摆脱时间限制的规则要求了。（『酉』的『鹰觑鹊望』、我的『毒杀师』，还有『卯』的『造尸者』能力……这可不是单纯的偶然。）虽然只是猜测，主办单位应该是配合所有参战战士的特性制定规则与战斗场地。所有人都有某种很犯规的优势，参赛者必须得动脑思考如何善加利用自己的优势。（游戏规则根本没有杜碟凯普那家伙说得那么简单……这该怎么办才好。）无论该怎么办，怒都必须改变战略方针了。先不管要如何处置『酉』，他已经不能在这里一直躲到十二大战后期了。因为要是傻不愣登地等下去，『卯』就会利用自己队伍的优势人数……不对，应该是已死人数，三人联手用三倍效率毫不留情到处诛杀其他战士。而且被『卯』杀死的人又会变成他的新伙伴。（把自己打倒的人一个一个都变成自己的伙伴，简直就是少年漫画嘛。）要是在这里躲到最后，可以想像到如果怒在这里一直躲到最后，自以为大好良机还呆呆跑出去的话，到时候『卯』就会带著一群同伴迎战他吧。就算十个人只是理论上的人数，但可能也会有七、八个人。（充满各种特性、行动整齐画一的战士团队……这种恶心的状况我连想都不愿意想像。）所以要行动的话就得尽快，讲得夸张一点就是现在。趁著『卯』的同伴、他手下控制的尸体还只有两具的时候和他一决胜负。如果是三打一的话，在怒的日常生活当中也常有这种状况。而且把『酉』也当成我方战力的话就是三打二。三打二的话就没什么值得一提，只是一般的战斗而已──除了对方阵营过半数都是僵尸这一点。「庭取。」「啊，是！」「你知道『卯』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吗？靠你最擅长的技能。」「那、那当然。」庭取挺起胸膛回答道。「我掌握得一清二楚……为了避免被发现，我叫鸟儿保持很远的距离，但我已经请它们优先跟踪『卯』、『巳』还有『亥』的动静了！」「好。虽然我很讨厌和别人混在一起，但这次就特别接受你的要求。」怒刻意摆出高姿态，用施恩的口气说道。他们之间不是彼此对等的同盟关系，主导权还是掌握在怒的手上。也不知道『酉』有没有发现这件事，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你的意思是──」「要来猎兔了，我们一起宰了他吧。」「耶，太好了！」庭取摆出胜利姿势。「我们就以优胜为目标，一起加油吧！还请多指教！」怒可不打算和她一起加油。说得更明白一点，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对抗『卯』的战斗当中和她一起加油而已，可是这些话当然用不著说出口。「那我们就自我介绍吧！」『酉』毫无戒心地伸手要和怒握手。

「我是『酉』战士──『啄杀』庭取！」

「我是『戌』战士──『大口咬杀』怒突！」

怒一边握住伸到眼前的纤纤玉手，一边冷酷地盘算计画（这下该如何利用这女孩呢？）──他精准地计算如何才能用最少的代价、以最有效的方式，让与自己握手的同盟伙伴步入死亡。

4

两人决定在追踪RABBIT团队的时候彼此交换情报。参加十二大战的战士当中，怒突认识与不认识的人大约是一半一半──如果要侧重生死决斗战当中的情报战方面，他们两位同伙就应该互相分享彼此拥有的情报才对。顺带一提，怒突认为自己也有需要『表现得像个盟友』，好取信『酉』。至少比听『酉』天南地北闲聊有意义。她说什么「追过兔子的那座山、掉过鲫鱼的那条河」这句歌词当中，常常会有人把『追过兔子』误解为『炊过兔子』，但看看之后的歌词提到钓鲫鱼，怎么想都知道之后的之后连小兔子都会变成美味的盘中飧。或许『酉』也想尝试自己的方式和怒打好关系吧……「我大概称得上认识的战士有『丑』、『辰』、『巳』、『申』还有『亥』，就这五个人……」怒突说道。这件情报所言非虚──反正最后还是要杀她，就算透露一些正确的情报也没关系。依照回报性的法则，『酉』说不定也会告诉他一些重要的情报。「这些人当中最危险的莫过于『丑』了。该怎么说呢……一言以蔽之，这家伙『厉害得莫名其妙』。在战场上，他一定会把敌人杀到一个都不剩，人称『赶尽杀绝的天才』。」「赶尽杀绝的天才……」「没错，他绝对是优胜的候补人选之一。凭你这样的实力，要是遇上他的话最好还是脚底抹油逃跑。」「喔……」看来『酉』好像有听没有懂。（无所谓，这样也行。事实上在你遇上『丑』之前，已经注定先被我收拾掉了。）「『辰』与『巳』……关于断罪兄弟没什么好说了。两人一组搭档的话的确是一对很厉害的兄弟档，可是两个人当中已经有一个被宰掉，所以危险度也少了一半。」「嗯，我知道了。」「『申』你也看到了，她就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博爱主义者。像她这么烂的人，根本没资格称作战士。她的工作就是前往战场，把战争导向和解的结局──过去有好几场战争都因为她的调解因而停战。」（照这样说起来，这家伙也真是倒楣到家了。）她先前早该坚持下去，别退出『申』原本已经都快要组成的队伍，谁叫她现在跑来找上怒突。「对我们战士来说，她既是同行，又像是生意上的对手──她参加这场十二大战十之八九也是为了终结这场大战吧。」「真、真的有可能终结得了吗？」怒突没有回答『酉』的问题。一方面他认为这种事当然不可能，但心中又隐隐藏著类似恐惧与期待的心情，觉得那个女人搞不好真有这份能耐。「关于『亥』的事情应该就不用提了吧，现在她已经是兔子的奴隶了。她其实也有一招还满强的招式叫做『花弹如流水』（No Reload）……就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家伙一开始就死掉，对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或许是一大侥幸也说不定。庭取，你有认识谁吗？」「啊，所有人我几乎都不认识，顶多只听说过一些没什么根据的传闻而已。抱歉，我见过的世面太少了。」虽然有些意外，但怒对她本来就没多大的期待。如果有什么情报可打听的话当然最好，不过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怒突不觉得有什么好失望的，结果『酉』好像想起了什么事，说道：「啊，可是怒突先生。你不觉得那个小孩很奇怪吗？」「那个小孩？」「就是那个一直半睡半醒的孩子……好像随时都会睡著一样。看起来不太像战士……那个小孩应该才十五岁上下吧？」要说看起来不太像战士，『酉』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不过那个少年和拿著染血大刀的『卯』虽然感觉不同，当时看起来但确实也是特立独行。「你认为应该要小心那小子吗？」「不是，我不是认为他很厉害……不知怎么的，好像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那孩子。就在和这次完全不一样的场合……怒突先生，你呢？」「…………」听她这么一说，怒也觉得好像有印象看过他，但不知道在哪里看到。难道他们曾经在某个战场并肩作战，或是彼此为敌打过吗……？「啊！」这时候『酉』轻轻发出一声惊呼。仔细一看，她的肩膀上不知何时站著一只小麻雀。「不好了，怒突先生──RABBIT那群人分头行动了！」

5

分头行动，也就是三人组分成二人与一人。怒一听，直觉认为是『卯』这个指挥者与那两具尸体分开行动。可是实际上脱队的是『亥』──两手擎著机关枪的异能肉，异能肉的尸体。眼神空洞无神的她独自走在鬼城的马路上，身上那应该是被『卯』的大刀刺穿的伤口还在汨汩滴血。摇摇摆摆的步伐让人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自主意志，哪有什么高贵气质可言，活脱脱就是『行尸走肉』。她那在街上徘徊的模样已经没有名门大小姐的逍遥自在，看起来只有万分诡异而已。「对不起，怒突先生……『卯』与『巳』都跟丢了。说不定他们已经发现我在跟踪。」庭取满怀歉疚说道，不过怒认为这名看起来还很生嫩的战士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不过要是『卯』发现鸟群在跟踪他们，为什么还像那样让『亥』单独行动，连躲都不躲──也不掩饰『亥』已经是一具尸体的事实。（应该是……诱饵吧）把那个连走路都走不稳的『亥』当成诱饵吸引其他战士，趁『亥』遭到攻击的时候，『卯』与『巳』就从后攻击那名战士。有一种反论式说法，说战士在战斗的时候最有机可乘，而『卯』的战略就是利用这种弱点──无论是现在这套战略，或是先前『酉』描述他如何打败『亥』的方式来看，那个代表『卯』的男人虽然奇装异服，给人的印象就像个疯子一样，但其实似乎并不是真的那么疯狂。（不对，随便把伙伴当成『诱饵』这一点就已经够疯狂了……）既然这样，那我方就必须更加出其不意才行。以疯制疯，必须是更加疯狂的狂犬才行。「庭取。」「是，有什么事吗？」「把手伸出来。」「这样吗？」『酉』不知所以然，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怒则是二话不说直接一口咬上去──牙齿刺了进去。「咦？呜、呜哇。啊啊啊！」虽然『酉』唉唉叫，看怒在咬上去的时候同时也注入麻药，她应该不会觉得痛才对。怒在不到短短一秒钟就『处置』完成，嘴巴放开她的手，问道：「感觉如何？」「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感觉，刚才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对你下药。」『毒杀师』怒突的毒时而杀人、时而屠戮、时而毒毙、时而剿灭对方──不过有时候也有『不会杀人的毒』存在，也就是所谓的强化药剂。（说出来吓死你，这就是秘药『一骑挡千』。）这其实也是一种猛药，能够把受药者的潜力完全引发出来──这种效果当然多少会对身体有些伤害，所以怒绝不会对自己下药。可是这样应该就能暂时提升『酉』战士的战斗力。怒想到的战略如下：先让『酉』独自去挑战那显然就是诱饵的『亥』，她们两人谁胜谁败都无所谓──只要能好好打上一场就行了。重要的是如果把『酉』给推出去的话，隐藏起来的『卯』与『巳』应该就会从某处现身，想要趁『酉』不注意的时候攻击她──从后偷袭在战斗当中满是破绽的『酉』。『戌』则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卯』做掉。就算功力提升，反正『酉』最后还是会被『卯』或是『巳』杀死，对怒来说反而是好事一桩。（之后就再潜入地下──我可是狂犬也是猎犬，『戌』战士怒突。）「哇，哇哇。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就在怒心里正在盘算邪恶计画的时候，一旁的『酉』则是抓著被咬到手臂，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一骑挡千』生效之后突然涌起一股未知的力量，似乎让她相当不知所措。「冷静下来，我只是按下开关而已，这完全是你自己的力量。让心情平静下来，控制这股力量。」「控、控制力量……是、是像这样吗？」这句话与『酉』先前所说的每一句话相同，口气一样惊慌，但却成了『戌』战士怒突耳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6

用药物引出的力量把怒突的头颅一把捏爆的『酉』战士庭取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花了好一番工夫……不过幸好他还是对我下药了。」她一边说，一边噗滋一声把手插进怒突脖子的断面处，然后抽了出来──毒宝石几乎完好无缺，没有损伤。「怒突先生，刚才我说所有的人都不认识，但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无论是让人误以为他的战斗方式是用牙齿咬，实际上却是一名『毒杀师』或是秘而不宣的强化剂『一骑挡千』的事情她都知道。怒突本人似乎以为这些秘密无人知晓，但要是以为在『鹰觑鹊望』之前──不对，应该是『鹰觑鹊望』的目光之下还能藏得住秘密，那可是大错特错。庭取深知自己的弱小与经验不足，事前可是做足了情报收集的工作。她老早就已经尽其所能把可能参加十二大战的战士全都调查清楚。与怒突接触当然也不是因为偶然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他，而是打一开始就把他当成目标。然后现在怒突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杀了他。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不希望像强化剂『一骑挡千』这样的秘药又用在别人身上，但基本上还是因为代表『酉』的庭取打从心里不信任他人，虽然有时候会利用他人，但从未想过要和他人搭档。先前举手附和『申』的提议也是打定主意之后会背叛──怒突到死都还认为她战战兢兢的态度是出自于柔弱，可是柔弱不等于弱小。反而因为她胆怯，所以拥有与强大战力不同的强处，『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择手段』──可是这和感谢的心情是两回事，虽然『戌』战士怒突已经成了一具沉默的尸体，但她还是不失战士的礼节，低下头表达谢意。「非常谢谢你，怒突先生。多亏有你，说不定我还有机会获得优胜。我答应你，到时候一定会帮你立一座铜像。」

虽然庭取已经不记得怒突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反正男人不是靠长相，只要有一副锐利的獠牙就够了吧。

接著她转换心情，把目光转向拿著机关枪在路上行走的死尸。「接下来还要继续努力，加油加油加加油！」

（○酉──●戌）

第一卷 第三战 杀鸡用牛刀

庭取◆『想要获得自我』

本名丹羽辽香，六月六日出生。身高一五三公分，体重四十二公斤。成长的时候受尽难以形容的凄惨虐待，因此她没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自己遭遇过什么、又做过什么，回过神的时候，那两个疑似是自己双亲的生物已经变成一团肉泥，自己手中则握著暖呼呼、鲜血淋漓的切蛋器。辽香受到相关单位保护之后没多久，丹羽家看出她具有资质便收养了她。自此她便一直听从命令战斗至今、杀戮至今。她从来没有任何明确的目标、抱负或是信念，对于欺骗或是背叛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因此常常担任间谍的工作。但因为欺骗过太多人、背叛过太多人，最近她愈来愈搞不清楚究竟谁才是自己真正的同伴。她手上的武器事实上不是叉子而是锄头，本身没有什么名称，她自己称之为『鸡冠刺』。当快要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辽香就会去洗温泉，所以要是自己前往的战场是温泉胜地的话就会感到一丝丝喜悦。温泉蛋真是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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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胆小但并非弱小，虽然无力但非娇弱，虽然笨拙但却狡猾。打从第一次战斗以来，战士庭取就一直采用这样的战斗方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至今。对她而言，敌我的战力高低、敌人的个人风格与人格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要素。要是敌人很厉害，她固然会觉得钦佩，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种环境因素而已──就像气候一样，说变就变。最强的战士今天也有可能身体不舒服；最弱的战士今天也有可能时来运转。好人有可能会堕入黑暗；坏人也有可能弃暗投明──这种暧昧不明的事情她才懒得去一一斟酌考虑。（所以我心里只有自己而已。）虽然庭既不任性也不傲慢，个性内向到甚至可以说有些自卑，但像她这样以自我中心的人倒也少见──『其他人全部都是构成情景的要素之一』。就是因为庭取敢这样说，所以十二大战的最基本规则『活到最后就是赢家』的条件对她而言还满稀松平常的。十二大战号称『能够实现任一个愿望』，十二年才举办一次。但十二名参战的战士当中，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人像她一样，不认为十二大战有什么特别，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延伸而已。（好了……）因此虽然她对『卯』战士这位『造尸者』就像用香鱼钓香鱼一般，利用『亥』战士的尸体当诱饵的作战计画还不如『戌』了解得那么透彻，但庭觉得『把尸体利用在战略上』这种行为也没什么可怕。就这一点来说她比『卯』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她能够感觉到『卯』战士浑身一股很不好惹的气氛，但那也只是一种状况。状况就只是状况而已。事实上庭就是巧妙利用了这种状况。她把『造尸者』的情报透露给『戌』战士知道，让他产生危机感，顺利把他从藏身处引出来，最后还成功让他对自己注射秘药『一骑挡千』。危机不是要应对，而是拿来利用──最后的结果就是虽然只是短时间，但庭还是让自己较为软弱的身体能力提升到极限。她很想在药效消失之前打完这场大战──但此时她并没有得意忘形，用这股源源涌出的力量去和在路上摇摇晃晃漫步的『亥』大打出手。她可不会那么鲁莽，才刚获得新的力量，还没熟习如何运用就立刻打实战。特别是这种情况下，庭根本用不著接近『亥』，因为有更好的办法。先前她对『戌』描述『卯』的『造尸者』能力所创造出来的『行尸走肉』时说得好像有多危险似的。不过老实说对她而言，那些尸体固然危险，但这种程度她还应付得来──简单来说，虽然庭主动提出要合作，但她完全没有打算对『戌』肝胆相照。（所谓肝胆相照就只是挖出宝石的时候吧──）而且庭拿宝石的时候破开的不是肚子，而是脑袋。（小鸟们……拜托你们啰。）庭就像乐团指挥挥舞指挥棒一样，把手中拿著的锄头『鸡冠刺』轻轻一摆──乍看之下只是这样的动作，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是几秒钟之后，情况产生巨大的变化。响彻云霄的鼓翅声往路上摇晃漫步的『亥』头顶上冲下去──大量鸟群随著鼓翅声『坠了下来』。麻雀、燕子、乌鸦、鸽子、云雀、鸢鸟、老鹰、蜂鸟、杜鹃等林林总总，种类繁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鸟群如豪雨般从上空朝著『亥』冲下来。

「『啄杀』──」

庭一边看著鸟群袭人的情况……一边看著在这座鬼城附近飞行的鸟聚集起来用尖喙啄食『亥』的肉体、亥的尸体的模样，一边低声说道。「──鸟葬。」就如同秘药『一骑挡千』是『戌』战士的压箱底秘招一般，这招对她来说同样也是压箱底的绝活。不过虽说是压箱宝，这招原本的用途是为了在战场上『毁尸灭迹』而已。所有战士都会面临一个麻烦的问题，『现实和游戏不一样，杀死的敌人尸体不会自己消失不见』，可是庭自有妙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烦恼──这不是鸟钞求饱，而是『让鸟群进食』。这是一种人鸟之间的互惠关系，命鸟群从上空用『鹰觑鹊望』俯瞰，然后让它们进行『鸟葬』。庭定期提供食物给『小鸟们』以换取鸟群提供情报。她隐瞒『鸟葬』这招没讲，单纯也只是因为要是被迫处理其他战士杀死的尸体，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即便庭不擅长研拟战略，她也很明白这招『鸟葬』用来对付『造尸者』非常有用。要指挥鸟群攻击活人虽然不易，但如果是尸体的话还算得上是『鸟葬』，还是她与『小鸟们』契约的分内范围──反过来对『行尸走肉』来说则可以说如天敌一般。事实上『亥』的尸身被鸟群袭击之后没多久就变成一堆白骨，而这堆白骨又被鸟群衔走──可能是拿去当成筑巢的材料了吧。不过虽说『亥』已经是一具尸体，但毕竟是会动的尸体，而且还是精挑细选之后能够参加十二大战的战士尸体。鸟群虽然数量众多，但毕竟只是一般的禽鸟，『亥』不是白白给鸟群啄杀。虽然『亥』的尸体已经骨肉无存，但附近地上却散落著几十只鸟的尸体。看来『亥』曾经用机关枪反击，只是枪声被鸟群鼓翅的声音掩盖过去了。而她的机关枪如今也已经无依地掉落在路上……（『亥』战士的特殊机能好像叫作『花弹如流水』……）这件情报也用不著『戌』告诉她，早在先前她就听『小鸟们』说过了，不过照现在被打下来的鸟尸数量来看，即便是变成尸体，『亥』还是能够使出这招『不怕子弹耗尽，机关枪能够一直不断扫射』的技能。原本庭还猜想『亥』变成死尸之后应该就没办法使用生前的技能了……真是好险。要是太过相信自己已经封顶的能力，急于想要试试刚获得的力量的话，或许庭现在已经全身被打成蜂窝而死、错估情势而死了。（可是小鸟的数量原本就不多，这样一来就变得更少了。）最理想的状况是庭操控鸟群监控所有战士，完全掌握十二大战的战况。但这种理想的状况需要有大量的鸟群。这里虽然已经变成鬼城，原本仍是一座大都市，鸟类的数量与种类比起郊区都少非常多──现在鸟群的数量又大减了。庭能够呼唤来的鸟群数量有限。她对『小鸟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就算鸟群代替自己牺牲，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伤心，但却会带来困扰。另外还有一件令她困扰的事情，那就是鸟群完全没动……完全没去吃鸟群的尸体就飞走了。这群鸟儿食欲旺盛，基本上应该是不会『留下剩饭』的──（这代表它们可能已经吃饱了）。所以现在就算庭遇到『巳』的尸体也已经不能使用『鸟葬』，必须得间隔一段时间。（看来现在还是离开比较好……让小鸟们恢复原本的监视状态吧）她决定还是不要太贪心，解决一具尸体就够了，然后离开现场。

2

庭把『亥』的尸身消灭不是别有什么深意，但当时她没有过于贪心──也就是放任『亥』的尸体继续活动，企图等她和『卯』『巳』两人会合之后再一网打尽。而是采用稳扎稳打的方式，削弱RABBIT的战力，确实稍微改变了十二大战之后的局势演变。因为『造尸者』能够打造出绝不会背叛的队伍，确实是一种强大到可怕的技能，甚至有可能一下子就终结十二大战──『卯』战士的第一步、刚开始行动就绊了一跤，庭实在居功厥伟。无论『卯』战士再怎么危险，如果手下只有『巳』一个人可使唤的话，他也没办法贸然涉险出手。像之前刺杀『亥』那样的偷袭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逞的──因为交战场地在大战起点，『巳』的尸体一开始就躺在那里，偷袭才能一举得手。不然『亥』也不会那么轻易落败。换句话说『卯』现在也不得不低调一点，观察情况──『酉』战士庭取一连串小聪明的行动已经成功让十二大战进入完全胶著的状态了。而要问起在这胶著状态中谁最有利，答案就是拥有『鹰觑鹊望』能力的庭取本人。因为虽然飞鸟的数量有限，但只要花上一点时间，迟早可以查出其他战士藏身的地点……只不过这时候有个问题，那就是庭取本人不太了解自己掌握这项有利条件。庭取这名战士对能力比不上人、经验不足等所有不利条件都不以为苦，反而善加利用不利条件奋战──可是却不太习惯『对自己有利的情况』。要是她发现自身的有利立场，当然也会做出反应，但此时却有个人彷佛出其不意般向庭取喊了一声「嗨，大姐姐。」这里是一间便利商店内，距离先前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埋葬了『亥』尸首的那条马路已经隔了很远。庭取不是因为看鸟群『进食』看到自己也饿了，不过她确实也想该吃点东西果腹。有些战士认为在战斗当中偷吃是一种对战斗不敬的行为，可是庭取一旦饿了就无心战斗，好在便利商店内的棚架上还摆满商品。正当她喜孜孜地挑选食物与饮用水的时候，有人出声叫了她──仔细一看，眼前站著一个年纪大约只有十来岁的少年，就是那个在集合地点一直睡眼惺忪，好像真的半梦半醒的那个少年──十二名战士其中一人。「哇，哇哇！」庭取急忙摆好架势，把『鸡冠刺』的锄尖指向对方。那个少年身材纤细，体格实在不能说有多壮硕，现在庭的能力值已经全面提升，和他打肉搏战应该也行吧？还是说把支援的鸟儿叫来，尽量增加一些『视角』呢？「别这么紧张……我不想和你战斗。」少年还是用那副慵懒的语气说话，举起两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这种姿势一点也取信不了人。「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和你一样，只是来找东西吃的。」他的意思是说彼此只是无意间遇到吗？要是知道现在局势对自己有利，庭也会为了确保自己有利的立场而忍著一餐不吃，不会中途傻傻地跑到便利商店里来。所以要说两人是偶然相遇的话也没错，只不过这是庭自己不够小心所造成的偶然。当庭内心正感惭愧，要是自己万分小心注意应该就能避免这个偶然发生的时候，少年说道：「既然难得遇上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我是『子』战士──『群杀』寝住。」

「…………」依照战士的礼数，这时候庭应该要回应寝住，也报上自己的名号才对，可是因为大惊之下，她竟然忘了要自我介绍。（这个少年原来是『子』──这么一个小孩）庭先前听说他们族系相当与众不同，她利用『鹰觑鹊望』事先进行身家调查的时候也没查到任何情报……「大姐姐你又是谁？」听到对方催促，庭才傻不愣登又慢半拍地报上名号道：「啊，我、我是『酉』战士，『啄杀』庭取。」少年寝住听完庭的自我介绍之后，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双眼还带著睡意，「我想起来了，那时候大姐姐你有举手吧？」「那时候……？啊，是啊。」庭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她的确举了手。「你是说那时候对吧。是啊，那时候我有举手。」之前当『申』战士在招募同志的那个时候──庭当初举手的时候，满心只怀著之后要背叛的念头。这么一想，这个少年当初也有举手。而且就是因为他最先举手，之后庭才能顺势举手。「有、有什么问题吗？」「跟我来吧，大姐姐。」子说道。「我带你去见『申』。」

3

在寝住的带领之下，庭又被带往地下。只不过这次的地下不是她有心就能让鸟飞进来的地下停车场，而是必须先打开人孔盖才能进入的下水道里面。该怎么说呢，这种躲藏地点真是老套中的老套。可是现在整座城市都已经变成无人鬼城，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到处都可以躲、到处都可以选的情况下，刻意选择这种环境实在不能说多好的地方躲藏确实也是一大盲点──至少要不是有人带路的话，庭自己可能很难发现这处『藏身处』。这里既然是下水道，当然没有电力，臭味也相当刺鼻，如果可以的话，庭取实在不想把这种地方当成基地，长时间待在这里。如果就这层意义上来说，选这个地方藏身果真是众人意料之外的盲点……「啊，你回来啦，寝住弟弟。找到食物了吗？唉呀，这个女孩是……」庭原本不只是半疑半信，根本是只疑不信，谁知那个代表『申』的女人真的在这里，还在地上铺了一层塑胶垫坐在上面，感觉好像来野餐似的。她那种活泼的开朗气氛好像会让人忘记这里是下水道，而且现在大家正在拚得你死我活。「嗯。」代表『子』的少年只短短点头应了一声。「因为我发现她，就把她带来了。」庭觉得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子』的说明太过简短，这样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擅自把人家带到这种鬼地方……真是伤脑筋。）庭很想这样抱怨两句，可是『子』其实并没有强要带她过来，反而只是很冷漠地说完就转身走开，是庭自己主动跟他走的。（不过他的背影还真是毫无防备呢……）『子』的背后门户洞开，丝毫不设防。庭甚至认为就算自己没有因为『戌』的秘药『一骑挡千』功力大增，光是平常条件下说不定也能轻易刺杀得手。就像在起始的废弃大楼展望室那时候看到他的感觉一样，寝住的背影完全不像是一名战士，根本就是一个普通十多岁少年，叫人想不杀也难。（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所以我才会一个不小心跟过来。如果这孩子有一点战士风范的话，说不定我早就已经杀了他。就是因为认为轻易能取他性命才没下手……只要我有心，随时都能动手……）所以庭的杀机没有被引动。杀害『戌』的时候只能趁他放松戒心的瞬间机会下手，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或许『子』的求生天分比『戌』还更高也说不定。如果有意的话，庭倒也愿意给予『子』这样的评价──不过『子』少年也不理会庭到现在还对自己下不了定论，随便就往塑胶垫上一躺、双手在后脑勺握住、两脚一翘，然后闭上眼睛。「这样不行喔，寝住弟弟。」代表『申』的女孩语带责备说道，可是少年似乎嫌她啰嗦，只说道：「我刚才在外面走动很累了。晚安，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之后再也不多说话──看来他这么快就已经睡著了。看他这样，庭想起来有人说过身为一名战士，『无论置身何处，每次都能安然入睡』是一种重要的素质。不过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能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而不是说战士的素质是在战斗当中还能不以为意地睡大头觉。（不过和他说过话之后还是没想到什么……之前在哪里似曾相识的感觉应该是我多心了吧。）

「这孩子真是叫人伤透脑筋。」『申』无奈地说道，然后整个人转向庭。「不好意思，这孩子应该不是坏人。」「啊，没关系。嗯……无所谓啦……没什么。」「你是那时候举手赞同我的人吧。呃，你认识我吗？」「我、我只知道你是『申』战士……」和当初回答『戌』的时候不同，这是庭的真心话。不光是那个少年『子』，关于『申』的家世也有太多不明之处，就算有『鹰觑鹊望』的调查能力，事前也难以进行调查。虽然『子』态度冷漠、『申』则是亲切和蔼，双方个性不同。可是从难以调查的角度来看，庭觉得他们两人都是『来路不明的诡异人物』。对他们虽然必须保持高度警戒，不过光是警戒也于事无补。这时候就要用胆小但并非弱小、无力但非娇弱的方式进行。「这样啊。」代表『申』的女孩嫣然一笑，没有人会对一个在战场上要与自己厮杀的对象露出这种表情。她说道：「那就容我自我介绍啰。」

「我是『申』战士──『和平之杀』砂粒。」

「我是『酉』战士──『啄杀』庭取。」

庭这次有记得要自我介绍了。不过『和平之杀』啊，听起来真有点狡辩的感觉。难道一开始她劝大家停战不是为了组队的权宜之策，而是当真的吗？（不对，这怎么可能……怒突先生先前好像也有相同的误解，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认为可以靠大家合作突破十二大战。）庭的内心摇摆不定，一边怀著这样的想法，又重新提高警觉心。「原来是庭取小姐。这样啊，初次见面。」『申』对庭说道，爽朗的语气听起来一派天真无邪。「那时候谢谢你愿意赞同我的提案，很高兴能像这样当面和你说话。」「嗯，是啊……」「那时候虽然大家都分开了，可是后来我又和寝住弟弟会合，然后就依照他的判断躲藏在这里。」『申』一边说，目光望向正在睡觉的少年。原来如此，这种骯脏的下水道确实是老鼠会走的通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可能顺利再和那时候举手的战士会合──幸好一开始就先遇到你。」「这、这样啊……我也很高兴喔。嗯。」她总不能说那时候举手是想要早早背叛同志，争取对自己有利的局势，只能这样回答。看起来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在地下停车场应付『戌』的那时候不一样。那个咬人战士一看就知道满心想要利用庭之后再杀掉她，可是从这个代表『申』的女孩身上完全感觉不出来那种可以说只要是人类就一定会有的坏心眼。她看起来当真打从心里高兴能再见到庭。（那这个人就能杀啰？）要是她真的心地善良、真的希望和平的话，对庭来说就代表轻易就能够取她性命。不需要像对付『戌』那时候刻意装扮成傻里傻气的小丑角色，想尽办法让对方放松戒心、对自己不设防。只要直接下手就能杀了她。虽然加上那个少年『子』就是一打二，但是现在的庭能力已经冲到极限──不过这时候『想杀的时候随时可以杀』的立场又让庭的心情放松，没有立刻就发动攻击。『能杀的时候就该把能杀的人杀掉』这应该是战场上不变的铁则才对，庭果真不太适应『有利的局势』。不对，庭真正不习惯的其实不是『有利局势』，而是像『申』这种表里如一的人。不管是战士也好、一般人也罢，她过去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人。「我很想找什么办法和那时候举手的人会合啊──」「…………」现在战斗都已经开打了，难道她还在思索有什么方法能够不伤害任何人，不用战斗就能获得胜利吗？那时候举手的战士是……庭记得除了现在在这里的『子』与自己，另外还有三个人。『丑』战士、身材壮硕的巨汉『午』战士──还有『卯』战士。（那个『卯』举手一看就知道是来搅局的，该不会连他都算在内吧？这样哪算是心地善良，就连我都觉得愚不可及。）可是庭自己那时候举手也不是因为赞同『申』的意见，『丑』和『午』看起来也很有问题。那个躺在旁边睡觉的少年『子』也一样，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就算『申』是真心希望能够在不战不杀的情况下决胜负，像这种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实现。「庭取小姐，来这里之前你有看见谁吗？现在地面上的情况怎么样了？」「……已经有几个人死了。」虽然没有必要说实话，不过庭还是不禁回答了。或许她的内心里怀著恶意，想要挫挫『申』真诚的心、那种天真的理想主义。「光是我知道的，『亥』和『戌』都已经被杀了──加上第一个死掉的『巳』，最少已经有三个人被淘汰了。十二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已经占四分之一了。」庭当然没有说杀死『戌』就是自己。沾在手上的血迹都已经清理乾净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她之所以穿著暴露的衣服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容易清洗溅到身上的血迹」。「已经这么多人死了。砂粒小姐，你的必胜方法还派得上用场吗？」「可以啊，只是现在还不能公布细节……这样啊，之后又死了两个人……真是遗憾。」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真的很遗憾似的，毫不掩饰自己听到噩耗之后大受打击──也不会逞强，装出不在乎的模样。「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已经牺牲，这样我就必须有动作了……吃饱之后立刻就要行动。你会和我们一起吃吧，庭取小姐？」「…………」『申』邀请庭一起用餐。她看起来是那样地天真，好像完全没考虑过可能遭到拒绝。庭取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答应还是直接开打，接著她就──

4

五分钟后，庭独自一个人回到地上。她回答一声不好意思，很客气地婉拒了一同进餐的邀约，然后便和『申』与『子』告别──不对，那个睡著的少年到最后还是没有醒来，所以庭在地底下可以说只有和『申』一个人说话而已。（原来那女人是个真正的傻瓜啊，我只要随意附和她几句就好了嘛……）可是庭不但推掉『申』的邀约，还说自己不能和她一同行动──（原本那个狠毒又狡猾的我到底去哪里了？）按照一般的做法，刚才当然应该假装与他们结伙，拉近彼此关系，然后用『鸡冠刺』一插刺死那个满嘴春秋大梦与一直没醒的少年。可是庭却好像被『申』的和平主义给荼毒了一般──自己彷佛反而被那对不懂得怀疑他人的眼眸给刺穿了。「这样啊，真是可惜。不过要是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喔。我永远都会等著你的。请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申』这句话虽然哀伤，但却充满著温柔，宛如刺在庭的心头上，此时仍让让她相当难熬。（大概是因为『一骑挡千』的关系……那个秘药不只提升我的能力，连精神层面也强化了……连我原本愚笨的脑袋都变聪明了。随随便便把能力提升到极限，让我失去我原本的自我。所以才会被那种类似是善意的东西、类似是诚意的东西、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搞得遍体鳞伤。我真是太傻了。变强之后却搞得自己神经兮兮的，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实际上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这样已经是永远不解的谜了。庭认为是因为秘药『一骑挡千』的药效运行，使得她残破的心灵暂时获得修复，丧失了狠毒的自我。这个假设也并非牵强附会，只是在庭仔细检讨这个假设是否正确之前就已经先遭遇到麻烦。要是她有用『鹰觑鹊望』从上空监视周遭的话，其实根本可以避免碰上这个麻烦。「你一个人吗？」「！」回头一看，站在眼前那人──他是十二名战士当中最有名的人物。十二名战士当中名声最响亮的人物、战士中的战士『丑』。虽然先前庭在『戌』的面前佯装一无所知，可是她当然不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不必用『鹰觑鹊望』收集情报，在战场上讨生活的人绝对会认识他。（可是说实在，没有人真的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因为和他对上的『敌人』没有一个活下来。人称『赶尽杀绝的天才』──）「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可以回答我吗？要是你有同伴的话，可否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们要几个人一起上都无所谓。」「…………」仔细一瞧──那人轻握在手的军刀以及他身为『丑』战士的衣服上都染成红色。那些染红他衣服的大量鲜血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血──而且他和庭不一样，和硬是把能力值拉到上限的庭不一样──毫不遮掩身上的血迹。庭还把『戌』溅出来的鲜血擦乾净，偷偷摸摸掩饰曾经战斗过的痕迹。『丑』表现得光明正大，好像在说我根本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改变自己。（他身上沾染别人的鲜血──就代表这个男人在和某个人战斗。）如果传闻……不对，如果传说是真的，和他战斗的人现在已经死了。「你、你不是尊崇和平主义吗？」「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女孩『申』吧？那时候组队确实还有意义，可是当所有人各自离散的时候，组队的意义就已经荡然无存──和平解决的计画已经失败了。嗯？你没头没脑地提起这件事，该不会那个女孩『申』就在附近吧？」他的脑袋真灵光──根本不需要下药强化。听到『丑』这么说，庭大吃一惊，『鸡冠刺』直指向『丑』。「喔？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你这态度是想挺身为了保护『申』而战吗？这个意思是『想要过去的话，先打倒我再说』吗？劝你还是算了吧。这样的动机是不会让你变强的，这不是你的正道，而是属于他人的正道。你应该只为了自己而战才对。」『丑』的口气听起来只是陈述内心的想法而已，庭也完全同意这番话，但她还是不得不报上名号。

「我是『酉』战士──『啄杀』庭取。」

「我是『丑』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胜负一瞬间就分晓了。不对，时间短到就连眨眼都来不及──还来不及闭上眼睛，『丑』手中军刀就迅速刺了两下，几乎同时准确无比地刺穿了庭取的双眼。面对最精纯的强大武力，用药提升过的能力以及不符合自我风格的战斗动机全都无用武之地。当庭正眼对上『丑』的那时候，她的命运就已经走到尽头了。（强、强得莫名其妙。）『酉』战士就这样败给了这名不需要藉助技术、战略、谎言、谋略、变化与强化，甚至就连状况环境都不需要的天才──面对绝对强势，什么狠毒狡诈都没有任何意义。（唉……不过我大概就是这样了吧）虽然意外以这种有点像是『好人』的方式死去，庭当然不觉得满意。可是在武功精熟的战士刀下死得不痛不苦，或许是她这段人生当中最大的幸福了。（过去谢谢你们了，大家差不多应该饿了吧。）她用最后即将消灭的意识在心里想道：（我的尸体……可以给你们享用喔，小鸟们。）

（○丑──●酉）

第一卷 第四战 猴子也会跌下树

砂粒◆『想要和平』

本名柚木美咲，七月七日出生。身高一五〇公分，体重四十公斤。她出生于某座灵山，在名为水猴、石猴、气猴的三位仙人指导之下学习如何当一名战士，能够随意操纵液体、固体与气体，本来具有相当强的战斗能力，可是她从不曾用自己学到的仙术伤人，而是自愿选择走上一条相当矛盾的人生道路，成为崇尚和平主义的战士。过去她曾经让三一四战争与二二九内乱以和解的结局落幕，使用的武器就是停战调解与和平方案。因为她不是以『打倒敌人』这种具体显见的形式立下功劳，所以身为战士的知名度很低，不过道上中人都清楚她是一位稀世英雄。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在私生活却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兴趣是制作甜点。因为自己作的甜点实在太好吃，所以忍不住就会吃太多。和同居中的男友已经交往五年，正在考虑差不多要步上红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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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看起来很火辣……不对，看起来很胆小的姐姐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吧。」少年『子』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一开口就这么说，所以砂粒也暂时停止进食，然后柔柔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寝住弟弟。难道说这是你身为战士的才能吗？」「算不上什么才能……这种事用膝盖想就知道了。」少年横躺著，懒洋洋地回答。「不过怎么说呢，老鼠是一种会从快沉掉的船里逃走的动物……或许我能从别人身上看到死气吧。」「…………」「不过如果──」他又继续说道，言词中感觉不到一丝情感，顶多让人感觉他满满的睡意，好像很想再睡回笼觉似的。「──她死掉的话，都是因为你的关系喔。砂粒姐姐。」「……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那个姐姐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本事，但她好歹也是一名战士──应该有足够的资格能够在十二大战中生存下来。可是就在和你说话的时候，那个姐姐变得愈来愈弱──变成一个只剩下软弱的战士、软趴趴的战士了。应该是因为她被你的『善意』感化了吧……她那样就连一般人都能要她的命。你的善良对坏蛋来说可是一种剧毒啊。」听到『子』这么说，砂粒心里一阵狐疑。（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那时候他绝对已经睡著了啊……）虽然两人在十二大战开打之后没多久就像这样一起行动，但是这个少年几乎不曾敞开心胸，根本没说过几句话，也从不表达意见，可是今天却主动对砂说话了。在他的内心里究竟产生什么样的变化？（……不过）「呃，寝住弟弟。你该不会是在对我挑衅吧？不好意思喔，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敏锐。」「……是吗。那就别谈这件事了吧。毕竟我虽然看得见别人的死气，但是看不见别人的思绪──我绝对不会受你感化的，所以你可以不用担心。」砂粒还是不了解他在说什么。她很高兴看到『子』愿意多说话，但要是双方无法互相表达意见的话，这种对话就等于毫无意义的随口哈啦一样。「可是实际上真的没问题吗？说实在的，要是那个姐姐死掉的话，光是我们知道的就已经有四名战士死了……所有人的三分之一。死这么多人，你的必胜法门还有效吗？」「有效啊。能够拯救的人数变少是很令人遗憾……不过你好像有点误会了，所以我还是先说清楚，我所想的必胜法门不是只有一招喔。」「是这样吗！」「我可没有那么乐观，认为只靠一个计画就能让十二大战停战。我啊，必须视情况的变化一直改变和平方案的内容才行。」少年点点头。「反正我也没想过要阻止战斗，这件事就交给姐姐你了。」「欸，寝住弟弟。」「怎样？」「你应该不是想要阻止战斗发生对不对──而且刚才你又说不会被我感化。不过虽然不很热衷，但你还是对我的和平方案表示赞同，这是为什么呢？你又不是崇尚和平主义。」「如果是停战罢斗的话我还不排斥，不过其实我反而不喜欢和平。」砂粒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认为现在正是机会可以问，本来也不指望『子』会回答。可是不知道哪里勾动了他的内心，没想到他倒是很乾脆就回答了。「我没有上战场的时候都在高中学校念书，可是学校里尽是一群过惯了好日子、不懂得现实残酷的人渣。一想到自己拚上性命就是为了保护这群人渣的生活，我就打从心里感到厌烦。」「…………」「你不会感到厌烦吗？现在这世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救过那么多民众的人──可是那也代表你救了一定比例的人渣。不对，应该说人受到帮助之后反而会变成人渣。他们会认为战斗与厮杀是别人该做的工作，认为像我们这些战士是自愿高兴上战场的──我不太想说这种话，不过当真是保护愈多人就愈想杀人。」「…………」「教教我吧，和平主义者。这方面的问题你到底是如何求得内心平衡的？」砂认为『子』的烦恼多愁善感，就像一般十几岁少年一样。要是一口就说他这种多愁善感只是一种幼稚的心理或是只要长大成人就会了解，这种回答当然很简单，可是事实上也有很多人怀抱著他这种感性长大成人。因此砂所能做的就只是老实回答问题而已。「没办法求得什么内心平衡，一辈子都会这样烦恼下去。」「……原来如此，如果是圣人的回答，这种说法无懈可击。但是凡人听不懂这套。」少年说著，终于起身。虽然他说『听不懂』，可是砂的这番话说不定已经稍微打动少年顽固的心灵──至少让他动了动上半身。「话说回来，你应该很厉害吧？」「嗯……当然懂得一点护身功夫，要不然可没办法在战场上走动。」「别客气了……那时候把房间地板打碎的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你吧？」唉呀，被他看穿了吗──这个少年果然不同凡响。「我其实没有打算要隐瞒──不对，或许还是有吧，因为其他人会用你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要指责你，我是天生眼神就很坏……别放在心上。反正你一定是隐约感觉到某个人的气息，见你招募同盟快要成功就打算抢先出手。为了保护在场的所有人，所以你才会打碎地板，让同盟计画泡汤。是不是这样？」几乎完全说对了。如果要补充的话，砂感觉到的不是『某人的气息』这种暧昧不明的东西──而是清楚察觉到『某人的杀气』。就如同她希望在那时候速速让十二大战结束一样，另外也有一名战士在那时候想要用完全不同的方式让十二大战结束。要是砂下判断的时间稍微晚一剎那，搞不好十二大战现在真的已经结束了。「喔，原来你不晓得是谁的杀气啊？」「不晓得，因为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光是逃跑，光是让所有人逃跑就已经很勉强了。」「我说你不用那么客气了……就算那个当下，只要你有意的话……也就是说不是逃跑，而是正面迎战那股杀气的话，你早就已经查出对方的身分，而且把他打倒了吧？」「……我不会说不能，可是我不会把力量用在这种地方。我认为庞大的力量应该有正当合适的用途喔，寝住弟弟。」「正当的用途吗？我倒觉得那个杀气腾腾的人比较正确。比起你那种让人打呵欠的和平方案，那个人或许三两下就能让这场十二大战终结也说不定──你会花时间进行和平交涉，向别人建议停战，可是你不认为利用那股庞大的力量让战争瞬间结束的话，就结果来看能够拯救更多人的性命吗？」「……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说……你的话或许是个例外……可是包括我在内，会来参加十二大战的战士有什么理由值得你花费这么大的心力保护他们的性命？这些人不管是谁，都是一些早早死了才是为国为民的家伙。说什么不管是谁的性命都一样重要……什么没有人一出生就是坏人……只有没认清现实的人才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寝住弟弟，如果这就是你的结论，那我劝你还是现在立刻放弃战士的身分比较好，因为你根本没有资格上战场。」砂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这么重的话。（嗯……难道我受到他的挑拨了吗？）虽然隐隐察觉，但砂粒还是继续说下去：「寝住弟弟，刚才你说这世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像我救过那么多民众的人，但如果要这样说的话，这世上可能也找不到像我这样无能拯救民众的人啊。有很多人我想救却救不到，多到数不清，多到我忘也忘不掉。」「…………」「我看过很多国家灭亡，看过许多残忍无道的虐杀行为。我也看过很多打著正义旗号的野蛮行为，多到深深烙印在脑海里。我看过猎杀人类的行为、看过奴隶制度、看过同伴内讧、看过不人道的武器、看过人口买卖、看过拋弃父母、看过弒亲、看过杀子、看过打压文明、看过大量破坏遗产、看过资源枯竭、看过歧视与偏见、看过复仇与反击、看过男尊女卑、看过饥饿疾病。我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我看过这些现实，但还是要说冠冕堂皇的好听话、选择现在这种做事方法。我不是要凭著话语的力量结束战争，而是选择停止战争。我自己也好几次遭遇到意外，但我还是想要和大家和平相处，想要和大家一起享受幸福。」砂粒的语气无比温柔，说道：「可别瞧不起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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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又沉默不语了──正确来说他又睡著了。他应该不是听到砂出言反驳而闹脾气才对，（话可能说得太重了。）砂粒反省自己刚才的行为。要应付小孩子果然不容易，而且两人相处在一起，闹成这样也尴尬──虽然砂把话说得很好听，而且又被人称为英雄，可是就连一个小孩子都没办法好好沟通，这实在是太窝囊了。（这代表我也还不够成熟吧）那么幼稚的人就用幼稚的方式好好思考──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本来想等大家都各自落脚之后重新提出和平方案，但要是相信『酉』所说地上的情况──这时候砂完全没想过要怀疑『酉』说的话──看来十二大战进行的情况比想像中还快。已经有三个人牺牲，如果也采信『子』的推测──因为这只是他的推测，有言道不可妄下断言，或者说还有一些合理的疑点待厘清──就连『酉』也已经归西了。除了在这里的『子』与『申』之外，剩下的战士最多只剩下六个人。（这么想可能又有人要说我太天真了──没想到有这么多战士这么主动积极互相厮杀。虽然主办单位说『能够实现任何愿望』，但人生在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说这些人光凭自己的才能，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根本不需要把愿望赌在这种大战当中）比方说根据『酉』临别前提供的情报，『卯』战士的技能是『造尸者』，能够带领尸体一起战斗──可是既然他身怀这种绝技，应该没有什么私人愿望实现不了吧。到底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险战斗……不过这场大战只要被选上就得被迫参加，根本不容分说。但就算没得选择，参加战斗应该还是有积极与消极之分才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主办单位才会要参加的人吞宝石之类的，想办法让大战能够顺利进行──如果进行速度这么快的话，根本不需要主办单位绞尽脑汁想办法了嘛。（看来必须下定决心了……要再观察一下呢，还是到地上去。实在让人很犹豫啊──嗯？）

这个决定令人踌躇，不过幸好不用烦恼犹豫了──不对，是没机会让她犹豫了。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声音。虽然这里是狭窄的下水道，撇开这个原因，这道声音还是大到令人提高警觉。因为有回音的关系，听不太出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可是确实有『什么东西』往这里靠近了──「寝住弟弟，快起来！」「唔……我再睡五分钟……」砂在他背上狠踹一脚，把他踹醒。「很痛耶……你不是反对暴力吗……」『子』一边说一边撑起身子。「唔……这是什么声音？是直升机还是什么东西吗？」直升机怎么可能跑到下水道里，不过用直升机来形容确实最贴切。那是一种无情撕裂空气的声音──被划开的空气又被扯得七零八落。『声音』与『声音』之间互相影响──也就是说正在靠近这里的『什么东西』不只一个吗？砂只能够推测这么多，因为那个答案比她的思考速度还快，在她还没想出来之前就已经来到他们的所在位置了──不过就算有足够的时间，也不知道砂是不是能够想像出眼前这异样的景象。砂看遍世界各地的战场，但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东西。

『声音』的真面目是『鼓翅声』，是大量鸟群拍动翅膀的声音──不对，应该是大量鸟群『尸体』拍动翅膀的声音。

许多种不同的鸟类『尸体』成群结队飞进下水道里来──然后它们彷佛一眼就盯上了砂以及少年『子』一般，在原地盘旋飞舞。「这……是『造尸者』？」砂也很不简单，惊愕之余还能立刻联想到这一点。「操、操控鸟的尸体……？」砂几乎对地上的情况一无所知，当然也没办法了解更多。不消说，这些鸟就是『酉』战士先前指挥的鸟群。『酉』战士用她的密技『鸟葬』命令鸟群攻击『亥』尸体的时候，『亥』用两挺机关枪『爱终』与『命恋』施展『花弹如流水』反击，而这些就是被反击的子弹射穿、丧命、坠地的鸟儿。此时最要紧一点的是杀死这些鸟的虽然是『亥』的枪弹，但当时『亥』已经在『造尸者』『卯』战士控制之下。『造尸者』能够让自己杀死的对象成为部下──所谓的对象不仅限于人类，而且就连手下尸体所杀死的尸体同样也会成为他控制的棋子。『控制』──依照『卯』自己的说法就是『成为朋友』。不管用哪种说法，可以确定的是在『亥』被吃光之前击落的几十只『小鸟们』如今已经不再是已故『酉』战士的眷属，而是可怕『造尸者』的眷属了。「…………！」看到这群鸟伤口还不断洒出血滴，一边还用伤残的翅膀在原地飞旋，砂简直说不出话来。她之所以惊愕不是看见那些鸟用缺损的鸟喙对著自己，也不为那些残破之后更形尖锐的爪子──而是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利用动物的尸骸与生物的尊严而惊愕。（理论上我也了解──虽然一般的鸟儿不能用，但要是鸟儿的『尸体』，就算是下水道也能安心派它们进来『探路』。可是这毕竟只是理论上──）该怎么说呢，这种战略一板一眼，完全冷血无情。就好比『把这东西这样搞之后就会变成这样，所以就这么做吧』，感觉不到任何人心温暖──乾枯无味的战略。「情况不妙啊，砂粒。」『子』说道。就算在这样危急时刻，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一样惫懒──但是因为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看来他的声音生来就是这样懒懒的。「数量太多了，就算不至于落败，但是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和那么多小动物交手，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要是在这种脏兮兮的下水道受伤，非常有可能会得破伤风喔。」「…………」砂明白这一点。因为她之所以赞成把这里当作藏身地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下水道不适合战斗，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中立地带──可是如果对手是『死尸』，这种精神上的抑制因素完全只是陷己于不利而已。「我们逃跑吧。」话还没说完，砂就粗暴地一把抓住少年的脖子，拔腿就跑──那群死鸟没有马上追过来。它们终究只是『死尸』，所以移动速度好像不快。可是就算它们飞不快，继续待在地底下还是一样危险。「不要这样抓我，我自己会跑啦。」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害臊的关系，『子』这么说道。不过砂不予理会，一口气爬上梯子，把人孔盖往上推，爬出地面上──就在她冈出来的时候，一把利刃破风袭来。『呼！』砂事先早就已经料到，所以及时反应。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刀刃，同时往对方的脖子踢出一脚──可是对方也是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砂的小腿。不对，照理来说，砂的小腿本来会重击在对方的脖子上。虽然砂以崇尚和平主义闻名，可是她也精于格斗技巧。只要是她看准的目标，就算闭著眼睛也不会打歪。可是照理说应该要有头的位置如果没有头颅的话，对著脖子踢出去的脚当然也踢不到东西──只能破空而过而已。（这也是死尸──『巳』战士──可是他使用的刀是──）砂和少年『子』一同在水泥地上翻滚，心里一边分析，然后重新站稳姿势，「痛死人了……」『子』还在呻吟的时候，砂转向正面，眼前站著『巳』战士的无头尸身，在尸体旁还站著一个眼神诡异、形貌诡异的男子──『卯』战士。比起『巳』的死尸，而且还是无头的死尸，站在旁边的『卯』战士浑身的诡异气息更加强烈。他控制的玩偶『巳』用摇摇晃晃的手把掌中的大刀交还给『卯』──取回大刀的『卯』手中提著两柄兵刃。

「我是『卯』的战士──『杀得异常』忧城。」

『卯』战士也不多言，就这样单方面报上名号。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没办法讨论停战的事情，不只是情况不允许，显然他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与之讨论停战事宜。（没办法了……）「寝住弟弟，『巳』交给你应付可以吗？」「……怎么，你要打啊。」「我虽然崇尚和平主义，但可不是不抵抗主义。我会尽量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制伏他，然后让他回心转意。」「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制伏他……这比直接打倒他还难吧……真是的，你怎么每次都这样。」「什么每次都这样？」「我说的每次是指无论何时的意思，我知道了啦。」『子』这么说，然后站起身来。砂不知道他的实力高下，而且又是一个小孩，但战士总归还是战士，至少不会被战士的尸身秒杀吧。就算打不赢，只要暂时把『巳』拖住就好了──砂会在这段时间夺走『卯』的战力。（话虽如此，要怎么做才能让『造尸者』瘫痪呢……）光是抢下那两柄兵刃应该还不算剥夺他的战力吧……无论如何『申』与『子』如交错般各自进入战斗状态。

「我是『申』战士──『和平之杀』砂粒。」

「我是『子』战士──『群杀』寝住。」

令人意想不到的，四人当中最初有动作的是行动最迟缓的『巳』──『巳』的尸体。而且他作势有意要离开现场──看来对方也想要营造一打一的局势，而不是四人混战。『子』察觉对方的意图，跟著追上去。砂一边目送他离开，明知徒劳但还是开口说道：「那时候你也举手赞成了吧？现在也来得及，要不要和我们合作呢？我之前也说过了，有办法可以让所有人都保住性命喔。如果你愿意改头换面，听我说的话──」「…………」他有在听吗？不知道。从表情上来看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感情。「如果你有『一个愿望』想要在获胜之后实现的话──我也愿意一起帮你实现愿望。只要大家一起怀抱梦想的话，没有什么愿望实现不了──」「…………」因为『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连砂都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之后她马上就知道『卯』只是没在听她说话而已──人孔盖打开之后没盖回去真是失算。鸟群从人孔中泉涌而出。（他没有在听我说话，只是在等地底下的援兵出来吗──他也不是想要营造出单挑的局势，单纯只是想要分散我们的战力……）砂完全感觉不到『卯』藏有什么打算或是深思熟虑，他拟定计画就像是堆积木一样……说如机械一般也不尽然，就像是操纵西洋棋的棋子一样──不对，根本不是西洋棋，而是黑白棋的棋子。他研拟计画的方法毫无人性的要素，每一个棋子本身没有任何差异，重要的只是棋子的位置而已。砂过去曾经和各种不同的人物交涉，但此时她才觉得自己好像和一个有如外星人般文化差异迥然不同的人交涉。「忧城先生，你的愿望──」不过砂还是不放弃，而且毫不畏惧，继续说话。但她的声音完全被鼓翅声掩盖过去──大量的鸟群不由分说向她袭来。虽然这里的环境比下水道还好些，但被野生动物的爪牙所伤还是很危险。

（啊啊，真是──没办法了！）

砂粒打定主意，出手把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飞鸟尸骸拍落。旁人看起来她好像只是胡乱挥手而已，但实际上她每一个动作都确实把那些不是不死鸟的死鸟一只只打落在地上──当中也有些动作挥空，不过挥空的动作全都是假动作，用来限制或者引诱死尸的行动。就算有些尖喙如飞弹般从背后攻来，她也没有回头，精准地击落鸟只──而且砂不只是把鸟尸打下来而已。每打下一只鸟，她都不忘要折断翅膀的骨髂，让这些鸟尸再也飞不起来。砂认为『卯』战士的战斗方式很不人道，但她自己的战斗方法同样也非凡人所能办到──就算在下水道当中，她同样也能这样战斗吧。只是那时候因为身旁带著一个孩子，所以选择小心为上而已。虽然砂用手刀一一击退鸟尸，宛如古装剧的武打场景或是某种表演一般，但其实她于心颇为不安。（虽然已经是死尸，但攻击小动物感觉果然很不舒服）或者这也是『卯』的目的吗？先派遣鸟尸攻击，是为了让砂心神耗弱吗？就在砂把鸟群几乎解决掉，稍稍放下心之后，『卯』真正的杀招随即不要命似地攻来。他压低姿势，想要用大刀把砂的身躯一刀两段。（啊，那一带应该是胃部吧……）这个人当真是冷酷至极──宛如只把敌手的身体看作是盛装宝石的袋子一般。（这种心智真是危险──不过最重要的是武功，他还不算高竿）不只不甚高竿，要是只看武功的话，『卯』挥刀的方式根本有如一般外行人。当砂从人孔盖出来，他让『巳』径行偷袭不只是要避免遭到反击，看来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自己本事不佳。（『造尸者』本来就不需要懂得用刀嘛──不过多亏如此，我才能捡回一条命）先前砂的心神多少受到一些震撼，要是有如『丑』那样高超的剑技随之袭杀而来，饶是她本事高超也是惊险万分。砂一边这样心想，一边高高跃起，跳过横劈而来的两口大刀──不，她不只是跳过利刃而已，还从身材高姚的『卯』头顶上跳过，占据他背后的空门。不光是用刀技术，从驱策进退、身体运动方面来看，也看得出来『卯』并不长于体能战技。他应该没办法像砂那样做到高难度的技巧，应付来自背后的攻击──他不会有机会回头。砂一边这样心想，动手想要压制对手。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制伏他──接下来之后再进行交涉。她的头脑已经想到这么多了，可是──

「噗滋。」

这是砂第一次听见『卯』的声音，然后在自己的体内也有两道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触──让她停下了转身的动作。「咦……」虽然根本用不著确认是什么东西刺进来……她还是忍不住去看，可是看了之后又觉得深感后悔──两把利刃已经深深刺在自己纤细的身躯上，无可救药了。与其说是利刃刺体，看起来更像是身上长出两段刀柄似的。『卯』战士头也不回，只翻转手腕，把两柄大刀送入砂的体内。左右两边肺部都被左右两柄大刀刺破──即便头脑已经停止思考，砂也很明白，这是严重的致命伤。无论是因为窒息而死在先或是失血过多而死，总之已经逃不了死亡的命运。（为、为什么他突然、会使出这种、如高手般的技巧……）虽然没能如『卯』先前看准一般刺中毒宝石所在的胃部──可是、即便如此，这招实在太漂亮了。难道『卯』只是佯装武功低下，骗过了砂吗？难道是假动作？不，要是那些攻击都是假扮出来的，那他根本不该成为战士，应该去当演员才对。那么又是为什么──砂浑身丧失力气，身子软趴趴地瘫了下来，只是被刺中肺部的利刃撑著，所以她的上半身向后翻倒，也因此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为何。距离他们两人交战的地点稍远处种著一棵路树，树上宛如长出一颗硕大的果实般──吊挂著一颗首级。砂认得那颗人头……那也难怪，因为所有人在十二大战的起点处都看过那颗人头，也就是『巳』的头颅。（对了……和寝住弟弟一起离开这里的只是『无头尸体』）砂完全疏忽，没有想到头颅、无身的尸体在哪里。不对，身躯姑且不论，只有头颅的尸体本来应该也没办法有什么作为──但这个男人居然把头颅挂在树枝下，当作监视器般使用，用来为了保护自己背后的空门──保护自身。

「有个同伴能够依靠真是不错。真的、真的很棒。」『卯』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的，别担心。我只会要你的命而已──交出性命，然后你也当我的朋友吧。打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一直很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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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砂粒在起点招募伙伴，忧城举手回应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到他是真心的──就连崇尚和平主义的砂粒都不算是全然相信他的真正想法。可是光就想要和『申』当伙伴这一点来说，他是异常诚实的。就这样，RABBIT一派又多了新成员加入──那是丧失了如生命般重要的和平主义，一代英雄的尸骸。

（○卯──●申）

第一卷 第五战 批著羊皮的狼

必爷◆『想要获得时间』

本名辻家纯宴，八月八日出生。身高一四〇公分，体重四十公斤。他原先是一名贩卖武器的商人，在战场上出入只是为了做生意而已，可是因为好几次被战祸波及，渐渐打响他战士的名号，原先和他买武器的客户最后看上辻家而招他为赘婿。一边四处兜售武器，一边不断与敌人战斗的时光如今已成了过去，这阵子他已经久未出现在前线地带，可是因为心爱的孙子可能会被选为这次十二大战的参赛者，于是他便自告奋勇。这是他第二次参加十二大战，因此在上次参加第九届十二大战的时候当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顺带一提，当时实现的愿望是『想要抱孙子』）当初还在战场上活跃的时候，使用大型军火大显身手、大逞威风，可是近来特别偏好手榴弹。特别是由本人坐镇指挥制造的投掷手榴弹『LKK』，他自认不仅仅是一种武器，更已达到堪称为艺术品的境界。老虽老矣，但最近爱上玩手机游戏，分数之高常常在有名APP当中冲顶，在手机游戏的世界里也被玩家尊称为老当益壮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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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以整体战力帮这次为了参战而聚集的十二位战士排名，老夫怎么看应该都排在十位之后吧）『未』战士必爷心想。（年轻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了──人实在不能老啊）不，这应该不光只是年龄的问题而已。世代交替、物换星移，战术战略都已经有了多样化的发展。当必在起点那个观景室依序观察其余十一名战士的时候，发现有好几名战士是从前根本没有的类型，也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可是对他们自己来说，这根本没什么异样或奇怪吧。只要仔细一想就知道，是必自己已经变『旧』，成为战士当中的旧世代，所以才会被现在已经演变进化的战士甩在后头。不过必对这件事并非抱持负面态度，如果对他来说，那些人看起来很神秘的话，那么对那些人来说自己也一样神秘；要是它们有自己没有的优势，那么自己也一定有他们没有的优势。（虽然数不胜数，不过要举最有利的优势应当就是『经验』吧──）如果十二个人当中拯救过最多人的是『申』，那么十二人当中见识过最多战场的肯定就是必了。回想起过去种种出生入死的经验，这次十二大战的规则还真是太简单，简单到他都想向主办单位说教了。从这一点也能清楚感觉得到时代已经改变──（都什么时代了，老夫也不想讲些陈腔滥调，说什么『还是以前好』……要比的话当然是现在比较好。因为有战士们的努力，这世上才能多少变得和平一些）只要有人类存在，战火就不会消弭，所以战士永远不会失业。可是现在就算找遍世界各地，恐怕也找不到当初必还在最前线战斗，或者说做生意那时候堆满尸山血河的『战场』了。这样一想，心里多少有几分寂寥。活得久了，不只能感觉到环境改变，还可以用俯瞰的角度观看时代──这也是在这次的十二大战中，除了必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的优势。

在这场情报胜于一切的十二大战当中，必认得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十一名战士。哪位战士出自哪个家族，全都一清二楚。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认识十个人，可是知道这么多人的话，接下来用消去法就能特定出来──关于那个直到最后底细情报仍然不齐全的『子』战士，应该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吧。（最近才当上战士的菜鸟本来就没什么履历或是战绩）即便是那些已经认识的战士，必今天也实际亲眼观察，仔细地调整、更新情报。（这次的参战者当中有三位绝对堪称顶尖、当代一流的战士……『申』战士砂粒、『卯』战士忧城，还有『丑』战士失井。如果找来十二个人，当中必然也会有人的才能特别出众……可是三个人就未免太多了些）这是偶然吗？还是运气？或是说有某人意图的介入──不管原因为何，千万不能直接和那三个人对上。（老夫这把皮包骨的老骨头，恐怕他们轻轻吹一口气就散了吧……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要是能让那三个人互相消耗的话，就算像老夫这样无力的老战士也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获胜）根据必爷的鉴定，把个性的因素考虑进去的话，实力最强的莫过于『丑』了──因为个性很危险，所以『卯』排第二，而『申』崇尚和平主义，所以应该名列第三吧。如果排除个人性格的话，『申』应该就会跃升为第一。可是那位英雄不可能放弃和平主义，做这种假设也没什么意义。（第四名是出身上次大战冠军家族的『亥』……第五与第六位感觉应该由属于肉搏战类型的『午』与『戌』去分。七、八位则是『辰』、『巳』两兄弟──可是这也是他们两人一组搭配的情况下。『巳』一开始就丧命，所以『辰』的排名必然也会下跌──『酉』就排第九吧。）在最初那个起点和必一样仔细观察其他战士的人就只有那个女孩而已。她不只了解自己的战力不足，还打算把自己的弱小当成武器──她不放弃努力，不让自己的弱小成为失败的理由，试图扭转成获胜的要素。（她本人可能会把自己评价成第十二名──唉呀唉呀。假如把老夫自己摆在第十位，算得上确定比老夫弱的战士就是『子』和『寅』……其中『寅』更是弱到不行，不晓得这么弱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要说『子』年轻，可是他的年纪实在太小，饶是必的人生经验丰富，竟也有难以测度之处，所以对他抱持著几分戒心。可是『寅』的功力之差根本可以用纸老虎形容。当然，既然她有资格参加十二大战，应该就具备『某种特性』。可是必敢断言，不管她有什么特性恐怕都不足为惧。与其关注排名低于自己的人，倒不如多关注那些上位者──该如何才能打倒那九个『优于自己』的人，也就是要如何才能弥补自己与那些男女之间的落差。（靠经验……以及从经验得来的知识。如果老夫还有另外一项优势……就是这个了吧）必爷的手里把玩著一颗黑黝黝的宝石，就是那颗当时他没吞下肚的剧毒宝石『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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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就代表初生之犊不畏虎，而且也代表不懂得怀疑。人家说拿宝石就拿宝石、人家说吃下去就吃下去──如果这就是胆魄或是气度的话，那必老早之前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弃如敝屣了。他明白活著就是要小心谨慎，生存就是要避免涉险。而活著才是真正的胜利。虽然必不是什么毒物专家，不晓得这颗宝石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可是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从拿取宝石的时候他就让其他战士先拿，挑选最后一颗。而且当那个头顶丝帽的裁判杜碟凯普要众人把宝石吞下去的时候，他也根本没照办。『辰』战士连弟弟的那颗宝石都拿走的时候，杜碟凯普对他这么说道：『但是请您只能「吞食」一颗下去』。必就是根据这句话判断这颗宝石是一种危险物质。所以他只是作势吞下，然后把毒宝石偷偷藏进怀中。『酉』战士的『鹰觑鹊望』或是『鸟葬』是藉助『小鸟们』的帮助，而严格说起来那群鸟算是『局外者』，所以她的技巧是踩在灰色地带上，从不同的角度来解释可能有违规之嫌。不过必偷藏宝石的行为可不只是有违规之嫌而已，完全就是违反规则。这和『戌』战士把宝石在体内解毒是两回事。要是当时有人发现的话，他立刻就会淘汰出局──可是反过来说，必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判断，如果乖乖听话把宝石吞下去，要承担的风险比当场淘汰的风险更大。（如果真要说的话，宝石切割得看起来很不自然……虽然黝黑的色调很美，可是切割手法实在太没有美感了）这应该算是长了年纪之后经年累月培养起来的审美眼光吧。果不出所料，那种形状就是让人吞下去之后吐不出来──在场的人听说自己吃下毒药也没有任何人惊惶，或许该说不愧战士之名。可是必的看法是既然身为战士，那更不应该服毒。（因为没吃下宝石，所以只有老夫我没有时间上的限制……但是可不能因为这点优势就得意忘形，太过托大啊）把宝石解毒的『戌』战士选择躲藏起来，直到其他战士中毒的时间快到才出来。虽然这项计画已经被『酉』战士破坏，可是必爷既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鹰觑鹊望』的能力，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可是此时他没有和『戌』战士做出相同的选择。一个原因是『戌』战士对自己的獠牙以及战斗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可是必认为自己的能力排名在十名之下。『身体状况良好的后段班』与『中毒变弱的前段班』对打也不见得一定会赢，至少就他本人的立场来看如此。而且必和『戌』不一样，他已经严重违反游戏规则──如果打持久战，要是在他慢慢来的时候东窗事发，届时他就会丧失资格。就算把希望放在前段班的人互相残杀，他也不能只是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所以──（所以要用不同的方式好好利用这项优势。每个人都把有毒的宝石吞进肚里，可是老夫却拿在手上──这项优势可以当作交涉的材料）。

必应该选择的对象是排行里的中段班……也就是必认为名列第四、第五与第六位的战士。这些人虽然不用担心会战败而淘汰，但是想要夺得冠军，前三名那几个对手又太难缠。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心里当然有所盘算，现在应该还希望获得什么制胜关键才对。要是必能够提供这项『制胜关键』，就能建立起众人渴望却不可得的同盟关系。（既然『冠军只有一个』，不管任何同盟或是合作关系，摆明著到最后都会宣告破裂……可是老夫还是有办法可以让这种关系延续到最后一刻）懂得利用这个办法的恐怕也只有必爷而已。既然自己没有吞下毒宝石，当然他也有确认其他战士是否都有把宝石吃下去──除了当时已经丧命的『巳』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服毒了。（他们都服了毒……所以就算再怎么佯装无事，再怎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应该还是会感到不安。无论是天才还是英雄，他们要对抗的不只是敌人，还有不能获胜就会毒发身亡的心理压力。要是有一点差错，说不定因为主办单位的疏失，毒性会提早发作。又或者不是因为中毒，而是体质过敏造成身体不适──不论肠胃再好，要是肚子里藏著毒物的话，心里愈想就会愈陷入不安的泥淖而不可自拔）他们不可能安然保持原本的心理以及生理状态──不过像『卯』战士那样脑袋真的有问题的人或许不能相提并论。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大多的人应该多少都会有什么破绽产生。必就是要趁隙而入──而且手脚要轻。

模拟起来的话就是如下情况：必要和排名第四以下的战士接触，然后主动提出交涉──交涉的同时还要不时让对方看见他手上的剧毒宝石。然后必会这么告诉对方：『老夫的战士技能就是能够任意控制量子穿隧效应，让物体穿过。』──这当然只是弥天大谎，他怎么可能办到这种有如科幻小说一般的事。必不仅没有这种能力，年迈的他甚至连像样的战士技能都老早已经丧失了。他没有像『造尸者』或是『鹰觑鹊望』这种能够拿出台面的技能──可是没有装有或是有装没有都只是小事一桩。事实上他的手中确实握著那颗照理来说应该在肚子里的宝石──要让对方相信必穿过自己的皮肤、肌肉与内脏，把宝石从肚子里拿出来并非绝不可能，就要看他舌粲莲花的工夫了。实际上必在之前待过的战场上真的遇过有这种能力的战士，所以说这个谎也能带有几分真实味儿──虽然对方只要稍起疑心，这个谎言就会被揭穿，但这时候就是展现人生经验的机会了。到这里都还只是前提而已──光是告诉对方自己不用担心被毒死，展现自己的优势也只是招人反感而已。『老夫也可以用非侵入的方式帮你把宝石从身体里拿出来喔』──当他提出这项建议之后，交涉才正式成立。当然他不会帮人家把宝石从身体里拿出来。在不伤到肚腹的情况下把胃里的东西拿出来，他压根儿就没这种本事──就算心有余也力不足。可是能够安全从体内去毒是一种甜美的诱惑，应该没有人能够抗拒才对。这场交涉有一大重点，就是对方不会立刻就说『那你快点帮我把毒宝石拿出来』。这是当然，因为体内的宝石要是被抢走，就代表失去获胜资格。撇开时间限制的条件不谈，如果只论保护宝石的话，放在自己的肚子里还更万无一失。所以必提出的这项条件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好预防万一而已──又或者可以让对方暗暗打起算盘，心想『从其他战士身上抢夺宝石的时候就能好好利用这种能力』。无论如何，这样就可以建立起对必有利的队伍了。不过他不打算当真让人数多到可以组队──他要笼络的就只有一个人。就算只有三个人，风险也已经不低了。如果必真的有『穿透』能力的话，要几人组当然都无所谓，可是因为一切都只是唬人的，要是骗超过两个人，被骗的那两个人只要稍微讨论一下，很快就会发现必所说的话有问题。说也奇怪，人虽然不知道自己受骗上当，但是其他人受骗的时候却轻易就能察觉──必这个谎言只要轻轻一戳就会戳破，要是对方为了预防上当，想要实际确认，说什么『除了毒宝石之外，用其他东西穿透让我看看』的话，那他就不用玩了。所以应该要把东窗事发的风险压到最低。既然『辰』与『巳』的兄弟搭档一开始就被破坏，必认为这次的十二大战之中有可能组队的就只有『申』而已。但就算『申』真的组了队，她的队伍肯定也是崇尚和平主义，所以不足为惧。除了人多以外毫无优点的集团就只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而已。那么必想要建立的二人组也有机会一战。（如果能够挑的话，老夫还是想找四、五、六位这些中段班……不过视情况而定，或许看到排名更低的战士也应该和他们谈谈看）。

必打著这番主意，心想：「十二大战开始也已经过了三个钟头了……战局差不多也该进入最后高潮了。」，看准现在时机成熟，开始出发去找要行骗的对象──实际上正如他希望的，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前段班的战士正在这座鬼城的另一处厮杀，所以他选在这个时机出动确实是良机。只可惜那场厮杀的结果却是『申』变成僵尸，和那个与和平主义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的『卯』成了队友，这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局了──即便回顾必过去所有人生经验，恐怕也想像不到会有这种结果。

3

必在成为战士之前原本就是贩卖武器的商人，因此非常懂得如何隐藏行迹行动，甚至可以说他擅长躲藏更甚于战斗。『戌』选择『躲起来不行动』，结果还是被人发现。但即便『酉』战士现在施展『鹰觑鹊望』的能力，恐怕也很难发现有个矮小的老人巧妙地利用阴暗处快速移动。不消说必虽然知道『酉』的长相打扮，当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特殊技能。不过对必来说，他平常活动的时候就有留意是不是有人从包括空中等各个角度窥视。只不过这时候『酉』战士庭取已经被她自己的特殊技能给『鸟葬』了──这件事就此按下，必开始探寻之后只过了十分钟就停下脚步。虽然他很想说老战士也很擅长探寻，不过关于探寻到的东西，就连他本人都大感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发现其他战士。之前十一名战士从起始地点鸟兽散之后应该都各自躲得很隐密，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狙杀其他战士才对，照理来说应该会形成类似三方相克，可是实际上却是十一方相克的局面，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才对。要是每个人都各自发挥本事，使出浑身解数躲藏的话，必本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应该得花上一番工夫才能找到人。可是他却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下子就找到那位战士了。

那不是『造尸者』卯战士所操控的战士尸体，也就是『行尸走肉』。就算不是战士，一般人也看得出来活人和死人的差别，所以即使不知道『卯』战士的『造尸者』技能，要是有僵尸在路上走动，至少还是能感觉到有异样之处。可是从眼前那个坐在鬼城的公园长椅上大口喝酒的女性身上感觉不出那种异样……在战局如火如荼的时候痛饮当然也只能用奇怪两个字来形容……如果对方是年轻女孩的话那就更怪异了。

那是『寅』战士。

（是排名最低的战士啊……老实说不算是个很好的伙伴人选……不只如此……）如果可以的话，必很想装作没看见，立刻离开现场。他现在的心情觉得真是倒楣，竟然撞见这个人。另一方面又觉得好像看见不该看的场景。长椅旁东倒西歪地摆的大量酒瓶有大半都是空的，应该是她从附近没有人的酒店里搜括来的吧。打扮清凉的女孩两腿开开摊在长椅上，醉醺醺得坐没个坐样。不但把一张脸喝得通红，还酒兴高昂地一边哼著歌，一边把喝到一滴不剩的酒瓶扔掉，又伸手去拿下一瓶，拔开瓶塞之后就往嘴里大灌特灌。她这行为与其说是战士，看起来更像是路边的酒鬼。（也没有虎视眈眈地寻找其他战士……好像只是尽情沉醉于酒乡而已……）代表『寅』的女性表现出的模样却和虎视眈眈这句话完全天差地远，看起来说有多怪就多怪。不过话说回来，从前好像有一句话叫作『大虎』，用来形容像她那种醉鬼……可是必不认为那样年轻的女孩会知道这么老的词语。（本来把她评为名次最低的战士，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岂知现在对她的评价竟然会从最后一名又更一落千丈。何止毫不危险，现在老夫只觉得瞧不起她了……）说什么也不愿和她结盟。『最近的年轻人真是如何如何』这句话和『还是从前比较好』并称是老年人最常挂在嘴边的老套台词，而必遵从一个老人该有的修养，发誓绝口不提这句话，此时还是忍不住想要打破自己的誓言──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寅』的这番举动也可以说是和平世界孕育之下的产物。

要不是这时候正在进行一场生死对决战，必真想走出去好好教训她一番，而且不是以战士的身分，是以一个正常人的立场来说教──可是现在当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是当一个说教老头的时候。现在应该舍弃所有感情，让身心都成为一名战士才对。（可是就算之后要去找其他战士也不见得立刻就能找到人……而且下次遇到的对象也不一定易与）要是以迅速成事为优先，即便对方是战力最低的战士，只要换个正面的想法，想成弱者就比较『容易控制』，把那个『寅』战士当成傀儡操控的话，应该还是有战略价值才对。换个角度来看，必不只是要找个人结盟而已，找人合作的时候还要在结盟的前提条件里参杂一些谎言，交涉对象脑袋愈不灵光愈容易上当。对方愈笨，就愈容易得到他想要的答覆──可是就算再笨也要有个限度。（还有一个问题，到底能不能骗到那样喝到醉茫茫的人……老实说她醉成那样，话都不知道说不说得好）或许应该放弃交涉，改为发动攻击才对。攻击那样一个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的人，对不起的不是良心，而是身为战士的尊严──和她交手本身就是战士之耻──可是『寅』那样毫不设防的样子彷佛在拜托别人快点来杀她似的。就算必现在放过她，之后也只会被其他战士杀掉而已。而且就算那个姑娘本身再烂，她体内的宝石还是有其价值。要是能够杀了她，从胃部把泡在酒精里的宝石拿出来的话，之后向别人提出合作的时候也能当作新的交涉材料。最终的胜利者必须得把十二颗宝石收集齐全，照理来说中间过程宝石落到谁的手中都没差，可是既然有人要奉送的话，应该不会有谁会拒绝。把宝石拿到手的话，之后也能用来展现自身实力以及游刃有余的态度……只要别说是从一个醉到七荤八素的酒坛子手上抢来的就好了。（还是选战斗比较好吧……毕竟岁月不饶人，如果可以的话，老夫原本还希望到最后的最后都尽量避免战斗的──）虽然带著几分有模有样的谦逊，必爷还是下定决心，拿出为了打赢这次十二大战而带来的『商品』，也就是他先前所说的『威力强大的爆裂物』──自制的投掷手榴弹『LKK』。就在同一时间，那个七荤八素的酒坛子用豪迈的语气开口说道：「老头，俺知道你在那里。别躲躲藏藏了，快点滚出来。」

4

一开始让必爷感到震惊的是自己隐密的行动竟然被发现。可是更让他吃惊的是『寅』都已经喝光了那么多一升瓶装的酒，竟然还能正常说话。他还以为『寅』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怎么了，年纪一大把还要玩捉迷藏吗，老头──如果老夫想玩的话，老虎倒是可以陪他玩玩喔。啊，刚才俺是在玩老夫与老虎的同音冷笑话──吼噜噜。」（…………）虽然话是还能说，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完全就是酒鬼的醉言醉语。一时之间必还差点对她提高戒心，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必之所以被发现，应该也只是他的身影恰巧映入了醉鬼特有的视线当中吧。「呵，那就请你陪老夫玩两招吧……做人可不能拒绝年轻女孩的邀约嘛。」必爷摆出高人的架势，从树荫后现身──就算身形矮小，只要调整走路方式也能显现出非比寻常的感觉。代表『寅』的女孩见状，也从长椅上站起──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身子又突然瘫软倒下。必还怀疑自己该不会不战而胜，不过当然没这么好的事。代表『寅』的女孩就这样直接摆出四肢著地的架势。条件都这么齐全了，如果连名号都没报就分出胜负的话，未免也太没意思了。四肢著地──如果那就是她的战斗方式，必可就佩服了。亏她还能活到今天。她一摆出这个姿势，出手第一招几乎就限定是『出爪』了。所谓真人不露相，看来这头母老虎连这点脑袋都没有──照这样看来，就算她没喝醉酒大概也没强到哪里去。「吼噜、吼噜、吼噜噜。」『寅』一边发出不太像一般女孩子会有的低吼声，一边说道：「好样的，老头。竟然使分身术啊，还可以变成三个人吗？」虽然不晓得她是用什么样的视线注视自己──可是这样一个涨红著脸的战士看了就叫人不高兴，还是快快了结吧──久未实战，原本必还以为自己会有些亢奋，不过看来一点都没什么好兴奋的。「啊……咦？唉呦，老头，你什么时候变成四个人了？吼噜噜。这是要数羊吗？一只羊、两只羊……你催眠俺想做什么。」「咱们要不要等你稍微清醒一点之后再来互报名号？」必爷心想打起来太轻松也没趣，眼前的『寅』好像真的快要睡著了，他忍不住出言建议道。「少啰嗦，俺没醉。俺没醉没醉，只有一点醉。只要是喝酒，俺可是千杯不醉。」『寅』说的话完全就是醉鬼最常说的那一套。既然她都这么说，那就不用再留情面了。就用投掷手榴弹『LKK』把她除了胃部之外全都炸个粉碎。『LKK』的威力可不是骗人的──它的威力与使用性极佳。当必打算在十二大战一开始之后就立刻用『LKK』让大战结束的时候，就连那个英雄人物『申』都不得不打穿地板逃跑。如果是『申』的话就算了，要对付这个好像已经半沉睡的『寅』是不可能失手──

「老夫是『未』战士──『先骗后杀』必爷。」

「俺是『寅』战士──『趁醉而杀』妒良。」

趁醉？当必听了觉得有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照理来说应该能够看得一清二楚的『寅』的『手爪』攻击已经十指爪子都杀到必矮小的身躯上──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除了胃部以外所有的部分都已经被撕开。（咦……啊？什么？）必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杀死了。（怎么会……她应该是最弱的。当她报上名号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也没什么变化，气势也没有增强啊──她从头到脚应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醉鬼才是……醉鬼？）

「没错，就是你也知道的醉拳。」

从背后传来这么一抹声音。「大家都知道醉拳是『醉得愈厉害，打起来愈强』──反倒是老头你看起来比较像是会打醉拳的人哪。吼噜噜。」「！」必已经没办法自己站立，可是在他倒下之前，脚步跌跌撞撞的『寅』已经先倒在地上，而且也没再站起来──她舔了一口自己染成一片血红的手爪，然后带著恍惚的表情说道：「不过俺醉的不是酒，而是人血……一个老头还不够俺喝啊。」

5

猛虎展开行动了。

（○寅──●未）

第一卷 第六战 千里马亦有失蹄

迂迂真◆『想要获得才能』

本名早间好实，九月九日出生。身高二三〇公分，体重一百五十公斤。十几岁时的他虽然身材修长但体格纤细，可是因为在战场上经历一次重大的失败之后，让他决定改造自己的身体，强化肌肉。不只是体格训练，还不惜用药品进行化学手术。如今已经成为早间家历代当家中体格最壮硕的巨汉。他以沉默寡言著称，除了以战士身分自报名号之外，只有少数心腹人士有机会听到他的声音（题外话，他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在战场上，他的战斗方式就有如他沉默的个性一般以严谨闻名。不消说，那身健壮肌肉所施展出的攻击当然凌厉非常，可是真正值得一提的是他高超的防御能力，称为防御术『镫』。这招防御能力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硬到根本不像是一般人体的程度。顺带一提，本来他打算取个豪迈的称呼叫作『镫』，可是却搞错汉字。『镫』与『铠』，没想到还挺像的。

1

十二大战每隔十二年举办一次，现在参加的战士已经减少到只剩下一半，我们就在允许的范围内，稍微揭露一些关于这场大战类似『内幕』的情报吧。想必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由甄选出来的战士赌上彼此的性命与心灵、才智、技术、能力或者是运气互相竞争，以血洗血的战斗。而战斗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决定这些人当中谁最厉害』──战斗行为既没有运动家精神，某种层面来说，十二大战台面下的内情比台面上的战斗更加污秽丑陋，恶浊到令人不堪的程度。这些人平时在世界各地的战场战斗，之所以把他们集合起来互相竞杀当然有相当程度的理由。这次为了举办十二大战，大战的主办单位特地把一座都市毁灭，当成战斗场地。不过这并不是他们这次特别大手笔，过去曾经炸毁一座巨大山脉来举办大战。历来规模最大的则是第九届大会，是在太空站里举行的──十二大战十二年举办一次，间隔时间不算久。光是准备场地就花费这么庞大的费用，另外还可以『实现各种愿望』。视冠军许什么愿望，甚至还得撒下惊人的成本去准备奖品。花这么多金钱只因为十二大战是一场代理战争，也就是代替某项事物而展开的战争──而且还是为了代替战争而展开的大战。

一场为了战争而打的战争。

这是一种相对比例的感觉。战争需要牺牲掉庞大的经费、众多的人命与环境成本，所以把战争缩小到只有十二个人的规模──可是这十二个人并非各自代表哪个国家而战，在这场大战当中，国家也只不过是筹码而已。极少数比国家更有权有势的人押注两个国家赌『酉』胜利，或是用三个国家买『申』─『丑』连号等等，就像是赌博一样彼此争夺国家主权，用非常公平、安全的方式互相抢夺国家的代理战争。根据十二大战的结果演变，国家的拥有者也会随之更替，有新的国家诞生，也会有国家灭亡、合并或独立，重画世界地图──而参战的战士本身当然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只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原因而搏命而已──等到十二名战士减少到剩下一半，众人也已经大概知道存活下来的战士实力强弱如何，此时以国家为筹码的赌局就要开始了。存活下来的六个人赔率各自如下。

1『丑』2『卯』3『寅』4『午』5『辰』6『子』

如今『申』已经淘汰出局，获得世人评价『强得莫名其妙』的『丑』拔得头筹是天经地义，可是原本乏人问津的『卯』赔率来到第二名自然是考虑到他身怀『造尸者』的能力──如果他善加运用手下控制的两具尸体，很有可能获得优胜，所以连号首选当然就是『丑』─『卯』，远远超出其他人。同样的，原本评论当中根本没人注意的『寅』来到赔率第三名也是因为她杀死老兵中的老兵『未』，这项战绩获得很高的评价──至于『辰』与『子』排名倒数或许可以说是莫可奈何，因为『辰』失去了一同搭档的双胞胎弟弟。而『子』不但年纪太轻，而且看不出来有任何企图心，而这两个人到目前为止几乎毫无表现。不过『辰』和来历不明的『子』不一样，至少还有过去的战绩情报，所以排名在『子』之上──这边要特别提出来说的是，没特别优秀也不是特别差劲、赔率平平凡凡地排名第四、不是优胜保证但也不是地雷的『午』战士迂迂真。他并非不受众人青睐的战士，在战前进行『权贵人士问卷调查』的时候，在十二名战士当中反而名列前茅。这是因为生死竞争战是一种参赛者彼此交战，看谁最后能活下来的战斗，而『午』战士那曾经与艾吉斯神盾相提并论、牢不可破的防御力相当具有优势──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大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评价会落到这样不上不下的程度呢？接下来就会讲到这一点──不过继续看下去之前，不妨学习诸位权贵人士，依照已经公布的赔率来预测这次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到底会由谁拔得头筹呢？只要手上有国家可以拿来下注，权贵人士们无论面对任何人的挑战都会跟注。

2

就在『酉』战士败在『丑』战士的手下，尸首被付诸鸟葬之前──她看见『丑』染血的军刀，判断他已经杀掉至少一名战士。可是就结论来说，这个判断下得太早了。直到昨天之前，曾经和『丑』战士对上的敌人确实一个都没活下来──『酉』会像只公鸡一样把这件传闻囫囵吞枣下去，其实也不见得是她疏忽。不过事实上，这项赶尽杀绝的纪录在她丧生前不久已经被打破了。『丑』战士的军刀确实伤到了敌人，可是没能取命。他明明一刺就足以杀掉『酉』战士，但还是刺穿她的双眼以求谨慎，就是从那次战斗经验所得到的教训──这段小插曲代表『天才也懂得反省』，可是会让凡人惊惧到浑身发抖。至于与『丑』战士对打之后还能活下来，给『赶尽杀绝的天才』这块金字招牌留下污点的敌人会觉得很骄傲吗？从本人的观点来看，他可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站在『午』战士迂迂真的观点来看，『午』战士迂迂真自己也受到打击──无论是肉体方面还是精神方面都一样。过去不管在任何战场上面对任何战士，他最引以为傲的肉体『镫』当真是『毫发无伤』，可是现在却被军刀刺得到处伤痕累累。虽然没有一道伤口致命，几乎只伤到皮肤。别说是骨头或内脏，就连肌肉都几乎没有受伤，但伤口就是伤口──一想到有相当多的伤口会留下疤痕，真正受伤最重的是他的自尊心。他对『丑』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击，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平手，但其实只是因为他没死而已，就心情上来说根本就是败得彻底。

只是『午』的赔率之所以变得这样半吊子，不是因为他受了这么多伤。光是和『丑』交手之后还能活下来这一点，已经足以让他获得很高的评价了──可是他在战斗后的作为给人的印象实在很糟糕。他逃到街上一间大型银行的金库当中，躲在里面不出来。拥有绝对防御力的他又设了障碍，打起了守城战──可是不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这番举动可以说相当不合常理。因为既然他们吃下剧毒宝石，时间限制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照常理来想怎么可能打守城战──他这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巨汉因为害怕再次对上『丑』，意志完全崩溃之后龟缩不出的模样。赔率排行没有吊车尾或许就该谢天谢地了。不过迂不知道有众神的赔率存在，当然不在乎他人如何评断──可是如今对他最感到失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迂自己。他对自己不只失望，更可以用鄙视来形容。

『午』有理由可以解释──当他碰到『丑』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当场和对方打起来。如果要说他搞不清楚现况，那也只好认了。可是他和『丑』之间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他们在十二大战开打的起点处都对『申』的提议表示赞同，而且在『卯』举手的时候两人也都一起放下手。虽然因为地板崩塌的意外，使得招募同伴的计画化为泡影，但是迂和『丑』应该同样都属于稳健派，要是能够和平解决的话当然不会拒绝。所以照这样说来，当时遇见『丑』的时候迂本来还期待说不定能够和他联手一起打这场战争──要是有『丑』的剑术与『午』的防御能力，等同于装配了最强的矛与盾，应该可以在十二大战之后纵横无碍才对──可是事情却没照这样发展。真是丢脸。这时候迂打从心里感到羞耻，竟然还对这种『侥幸』抱有期待──羞耻到好想把头发抓光。可是就算真抓了头，他拥有绝对防御力的头皮也不会被抓出一条伤痕吧。可是迂现在满身都是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刮出一点点痕迹的伤口。

迂的自尊心这么高，应该也不会喜欢别人帮他说话，可是迂认为这次参加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十二名战士当中，自己与『丑』属于稳健派的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错。迂自己不用说，『丑』身为『赶尽杀绝的天才』，虽然在战场上杀起人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但他绝不是一个好战的人。如果稳健派这个名词不适合用来形容战士的话，也可以换个说法，说他是工作型的战士。与他相反的类型则是像『卯』战士与『寅』战士这种为了杀人而战，或是把战斗本身当成一种喜好的战士──但即便『丑』不好战，当时还是二话不说就摆出战斗姿态，背后其实有一个迂无从得知、稍微有些复杂的理由。对迂来说，『丑』是众人各自分散之后他第一个遇到的战士，可是站在『丑』的角度，『丑』却不是他第一个遇到的战士──不，严格说起来『丑』没有遇到，他反而主动避开对方，不愿意和对方遇到──他很谨慎小心，避免和那个摇摇摆摆走在街上、面如土色的『亥』战士遇上，因为『丑』一看就知道她已经丧失自我意志，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当时他还不知道操控尸体的是『卯』，但已经推测出这次十二大战的参赛者中有『造尸者』存在──当知道这一点的时候，用和平的方式让十二大战结束的选项就已经从『卯』的内心里消失，而且他反而认为自己必须亲手杀死更多战士。『造尸者』能够控制死在自己手底下的人──要是再慢吞吞的，『造尸者』就会不断增加队友，不知会形成什么样的队伍──如果要防止这样的状况发生，方法就是趁『造尸者』还没下手之前，『丑』自己先把其他战士一一杀光。这个决定也不一定是忧虑『造尸者』的势力变强──如果在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情况下，那些战士原本有可能和他互为同志一起并肩作战，『丑』这样做反而是作风稳健的他对这些战士所能尽的最低限度情义。与其死在『造尸者』手中，尸身受辱，不如让『赶尽杀绝的天才』无苦无痛，只『为杀而杀』的话反而能让他们死也瞑目吧──不过这种心理与其说是稳健，其实和『午』的稳健又截然不同，应该说是身为天才才拥有的从容吧。

无论如何，迂无从得知『丑』的心思，根本没有及时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和『丑』这场来得意外又突然的战斗。和早已下定决心要赶尽杀绝的『丑』比起来，迂的心理准备完全比之不及──不过这种理由或许只是理由也说不定。虽然这场战斗突然而来，可是那位战斗天才既没有偷袭，也没有趁迂不备的时候动手。他依照礼数先自己报上名号，也让『午』有时间做好准备之后才舞刀攻来。这完完全全是一场正式决斗，没有任何瑕疵可找理由──虽然一开始迂还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打到一半之后他也是动起杀念和『丑』交手，结果却是这副凄惨的下场，也难怪他会想要躲起来。虽然已经重复很多次了，光是能够从『丑』手中挥舞的军刀之下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了不起，可以说是一大成功了──不过迂对自己这身肌肉的眷恋已经到了类似信仰的程度，就算从『丑』的手中逃出生天也完全安慰不了他。因此迂所受的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穿透防御术『镫』，让他的内在受到严重的伤害。就算耗尽十二大战剩余的所有时间，恐怕也很难让他从这身心残破的状况之下重新振作起来。

只是有个现实的问题，虽然现在『午』的防御力已经不能称为刀枪不入，但仍然有如集所有防御能力的精髓一般，硬到有剩。防御力如此之高、名副其实可以称为硬汉的人却在银行的金库里建造障碍物躲在里面，就有如拿一个塑胶盒子保护钢铁打造的雕像一样荒唐。身一名战士，像他这样放弃战斗躲起来确实是最糟糕的举动。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从大局观来判断的话，他这么做也不能全然一概说是馊主意。因为这场十二大战的规则是把所有人吞下肚的有毒宝石搜集齐全──要是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脱离战场，所有人都会毒发身亡。依照这种规定，实力最弱的战士即使获胜的机会渺茫，也可以把所有人一起抓来垫背。反过来说，最强的战士就要思考，在战斗的时候伺机进退，不要过度把人逼到走投无路──免得敌人像这样放弃比赛。就这一点来说，『丑』战士对『午』战士下手太重。既然要重创到这种地步，那就应该不择手段也要把『午』给杀掉才对──不过明明没死却还搞到意志崩溃，像『丑』这样的天才战士大概无法理解凡夫俗子到底脑袋在想什么吧。关于天才的天才就在别章另述，迂在失去战斗意志之后藏身不出，使得像『丑』或是『卯』这些赔率排名较高的战士都有可能淘汰出局。因为时限归零而全灭──这样的结局固然一点都不精彩，可是迂没有什么理由非要演出一场精彩的结局。可是这样他不也会因为时间到而毒发身亡吗──关于这个疑问的答案就是他身为战士最大──原本最大的骄傲『镫』。如果在角色扮演游戏里的话，『镫』的防御力就有如破关之后得到的特别道具一样强，说不定不光是能够抵抗『体外』的攻击，就连来自『体内』的攻击、对于剧毒也有防护效果。优势。就如同『卯』的『造尸者』具有能够网罗向心力极强的伙伴的优势一般；如同『戌』能够在体内解毒一般；如同『酉』能够用『鹰觑鹊望』开战场地图一般，如果迂对于大战规则也有属于他的优势，那应该就是这项防御能力了。当然没有人能够打包票，迂自己也不是想得这么多才躲起来的。可是如果其他战士全都中毒而死，之后只有迂存活下来，即使没办法完成十二大战的胜利条件，至少以一个生物来说，只要活著就可以说已经赢了。这就是『未』所说的『活著才是胜利』。

到头来现在正在互相拚死拚活的十二战士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全都陷入了绝境。『丑』、『卯』、『寅』这些有望得到冠军的人，他们的战士技能都是用来『对付人』──没办法突破这种别说是入口，就连出口都没有的路障。只有『亥』的两挺机关枪以及『未』的手榴弹有足够的破坏力能够突破迂建立的障碍物，可是这两名战士已经进了黄泉路。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冒出这么一匹黑马，要是继续这样白白浪费时间的话，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当真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当然更糟的落幕方式就是『镫』对剧毒无效，连他自己也都无法幸免于难，而且还是独自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啊……这么暗，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睡著……」

这时候黑漆漆的金库里忽然亮起一点灯光。看起来有如魔法一般，但实际上却是和奇幻完全相反，单纯只是科技而已。如今坊间已经人手一支，却是现代最新科技的集大成──也就是所谓的智慧型手机。打开的手机画面泛光，照亮了金库。不只照亮身材高大却抱著膝盖蜷曲身子的迂──连打开手机的人也在灯光之下现形。该怎么说呢，那个人是个年纪大约十五岁上下的少年，拿著手机最是有模有样──迂只知道他是那个在起点久睡不醒的少年。没错，那名少年就是『子』战士寝住。「听说手机画面使用的玻璃……」他看也不看迂一眼，彷佛人就站在电车一般、彷佛正在检视电子邮件一般，用那双惺忪睡眼看著手机。「坚固到连军队都拿来使用……要是放在胸前口袋里，还可以挡手枪子弹。这是我以前听说过的都市传说……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少年的语气无精打采，好像在说梦话一般，又继续说道：「顺带一提，我是那种要是买了新手机，拿到第一件事就是故意把画面砸破的人。手机画面裂开之后，放射状的裂缝看起来就像是蜘蛛丝一样，不觉得挺摇滚的吗？」什么那种人？廷向来孤陋寡闻，可没听说过有哪种人买了新手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故意把画面砸破。迂自己反而是那种连画面上贴的胶膜都老是不敢撕下来的人。就是因为过去的人生一直害怕受伤害，所以他现在才会变成茧居族。要是这样形容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某种很严重的社会问题。可是现在的情况当然没时间从心理层面去诊断迂的现况──这名少年到底是从哪里爬进来的？「嗯？啊，不用在意。老鼠这种动物本来就是只要有一点缝就会钻的嘛。」有缝……？这也当然，虽然这里是银行的金库，可是在迂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金库大锁打坏了。防护壁只是之后迂加紧赶工，耗费体力堆积起来、凭蛮力组装起来的障碍物。只要仔细找，当然有隙可趁，但应该也不是三两下就能找到的，这个少年──

「我是『子』战士──『群杀』寝住。」

少年眼睛看著手机画面，冷冷地报上自己的名号。虽然迂已经失去战士的资格，可是他听了少年自报名号之后，也跟著说道：

「我是『午』战士──『默杀』迂迂真。」

迂忍不住就照样报上自己的名号。如今他不但算不上是战士，就连自称是早间家的当家都觉得丢脸，可是原本满心只有恐惧的心灵在报上名号之后才萌生出自厌的念头。这名少年也不理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喔」，眼睛还是紧盯著手机画面──完全没有要开打的意思。不，这个少年打从还在起点的时候就感觉不出来有任何斗志……现在的迂根本不能打，所以少年无心战斗当然是帮了他大忙。可是既然这样的话，除了『是从哪里爬进来？』之外，又多了一个问题：『他爬进来做什么？』「啊，我只是紧急来避难而已……我想把这里当成紧急避难所，暂时休息一下。现在我正在被『巳』追杀……不对，虽然追我的是『巳』，不过其实是他的尸体……原本应该是我在追他，结果状况突然改变……总之就算已经死了，他还是像蛇一样纠缠不休……他之所以像蛇，好像是因为本来就是蛇来著？」也没有人动问，少年『子』就这样自己说了起来，可是迂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感觉他根本没有意思要说明什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沉默的战士与自言自语的战士同处在一间密室当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对了……那时候你本来想要加入『申』提出的和平方案吧？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报答你借我地方藏身吧，那件事已经泡汤了。」泡汤？「提出建议的『申』已经被杀了……这个和平方案本来就是由她这个崇尚和平的人为中心策划的，既然她人都已经死了，也只能废案啦。怎么说呢，这样说有点不好，可是那家伙真是超俗的。现在是怎样？一直说和平主义多好多好，结果自己先翘辫子……到头来还是不知道她想出什么和平方案，还说和平方案不只一个……搞不好根本她什么没想，或者只是唬人的。她是以停战交涉为本分的英雄……说不定先叫人家不要打，然后大家再一起想办法。很有可能。虽然一脸悠然，但要是她是英雄人物的话，应该也会使这种程度的权宜之计。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真的不能瞧不起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光听『子』这番自以为是的自言自语，根本无从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勉强可以知道原本有望获得优胜的其中一人『申』已经倒下了。是谁打倒她的？又是『丑』的军刀吗？「我还是搞不懂……和平到底有多少价值？要是大家都像你现在这样消极的话，这个世界不就停止运转了吗？就是因为有一些捣蛋鬼无拘无束地活动，才会有变化与进化嘛。所有事物都静止不动的世界和毁灭的世界有什么两样──就像你现在虽生犹死一样。」迂不知道『子』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子』在说什么。「如果只是乾活著，那就和死了一样吧──被那个变态兔子控制的尸体还比较有活著的感觉啊。啊，对了。你知道『未』老头现在人在哪里吗？」『未』老头？他是说那个在观景室问使用爆裂物会怎么样的老人吗？那个老人给人的印象深刻，所以迂还记得，可是这个少年为什么想知道『未』在哪里？「啊，不知道？这样啊，那就算了，你别在意。你一直躲在这里，当然不会知道嘛。该说是意志消沉还是术后不良呢……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少年似乎回覆了信件，把手机改成休眠模式。想当然耳金库内也再次沉入黑暗当中。在此同时，少年好像也消失踪影──「这件事我也先告诉你好了。」不过只有少年的声音还未离开。「『巳』那家伙可能会追我追到这里来，劝你最好离开这里喔。就算不离开，至少还是动一动比较好。如果你还活著的话──如果还想活著的话……」说完，这次少年的气息真的消失了。眼睛习惯黑暗之后，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子』自己跑进来，然后还摆出一副卖人情的态度，说什么「劝你最好逃跑」。他们可是正在搏命当中，光是『子』放过丧失战意的迂就应该谢天谢地，劝迂逃跑这番话也应该当成好心的建议听进去才对……要是怪他把麻烦带来，未免太厚脸皮了点。可是就算要逃，迂又能逃去哪里？『丑』那个『赶尽杀绝的天才』还在外头──外面还比较危险。虽然迂终究不知道少年『子』是怎么爬进障碍物里面的，可是迂不认为『巳』……『巳』的尸体也能如法炮制。所以迂认为虚心接受『子』的忠告，然后继续躲在这里应该才是正确的选择。因为除了安全之外，他已经别无所求了。『所有事物都静止不动的世界和毁灭的世界有什么两样──就像你现在虽生犹死一样』『如果只是乾活著，那就和死了一样──』不知为何，少年说过的话不断回荡，嗡嗡回荡。不是回荡在金库哩，而是在迂迂真的脑海里。这只不过是一个还不懂世间真理的小孩子不曾多想就说出口的胡言乱语、根本没必要当一回事的自言自语，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转攻为守、龟缩不出、静止不动──不需要再战斗应该是再轻松不过的做法，为什么迂现在感觉好痛苦。这种沉闷喘不过气的感觉、沉闷喘不过气的感觉──这种沉闷喘不过气的感觉不是因为听了少年的话！当迂发现情况不对劲站起来的时候，金库里已经充满了烟尘，黑暗的空间里满是黑烟──有某个东西烧起来了！？不只是某个东西而已，而是所有东西都在燃烧──整座金库都起火了。温度无止尽地一直往上爬，恶臭都快要把人薰倒了。啊，说起火其实不太正确──

是有人纵火。

要破坏坚固的障碍不容易，所以乾脆烧掉吗？用火烧把障碍物熔化吗？这种主意真是荒唐。当然就连超高温的火焰都难以对迂的防御术『镫』造成伤害──不过虽然『镫』能够防护『外界给予的伤害』，对于『被剥夺的伤害』就不见得那么有效。一个人要活著就绝对不能没有氧气，而物质燃烧也需要氧气。要是所有氧气都被后者消耗光了，前者当然就──『唏』一声。『唏、唏』两声。面临到化学变化这种最为原始的原子等级『活动』，为了生存而选择静止的战士……沉默寡言的『前』战士在人生的最后发出一声长嘶：「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晞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唏！」

3

……一具无头尸首站在已经被烧成灰的银行外。就是这具无头尸生前还是『巳』战士身分战斗时背在背上的火焰喷射器『人影』吐出火焰，把金库连同里面的障碍物一起烧掉──不对，一起熔化掉的。他当然是听从他身亡后的支配者『造尸者』所发出的命令才会做出这番举动。可是他接收到的命令是追杀『子』，朝金库放火只不过是为了顺势而为。他那既无法说话，也无法视物的『脖子以下部分』察觉失手，没能杀掉『子』，于是转过身子，好像已经把焦黑的破败银行遗忘，继续像蛇一般死缠烂打地追杀猎物。彻底防守的『午』战士迂迂真就这样成功淘汰出局，连打都没打，一点都不枉费他努力避战的苦心。

（○卯──●午）

第一卷 第七战 龙头蛇尾（先攻）

断罪兄弟之弟◆『想要钱财』

本名积田刚保，（户籍上）十月十日出生。身高一六四公分，体重五十八公斤。他是一名与双胞胎哥哥共同以战士身分战斗的年轻武者。因为每位战士都有很强的自我风格，因此战士之间本来鲜少组合搭档。可是『辰』与『巳』两兄弟在传统上本来就是两人一组作战。这种作战方式的优点当然不用多说，其中以这一代的断罪兄弟更是『断罪』历史上默契最好的。他这个弟弟是把『火焰』当成武器战斗的战士，有人说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都会变成一片焦土，战死之人都分不清谁是谁。本人都公开宣称如果没有成为战士的话，自己早就变成一个纵火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危险人物。他的武器就是装在背上的火焰喷射器『人影』。这个名字有『把人烧到连影子都不剩』的含意，当然另外也代表『火蜥蜴』【注】的意思。他在自己家里养了许多种不同的爬虫类当宠物，经营的部落格在志同道合的爬虫类爱好者当中相当受到欢迎。细心养育的宠物要是不幸死亡，他就会烤来吃。在战场上大杀特杀的他养育宠物可是很负责的，会照料到最后一刻。【注：『火蜥蜴』的日文发音同『人影』。】

1

第十二届十二大战──依照干支顺序排列，现在还存活的人有『子』、『丑』、『寅』、『卯』、『辰』等五人。如果要记述他们的战绩当作参考，『卯』杀掉了『巳』、『亥』、『申』、『午』等四名战士。另外『丑』与『寅』各打倒一人，分别杀了『酉』与『未』──『子』目前没打赢过任何人，至于『辰』更是还没和人交战过。不过十二大战当然不是比谁杀死的战士比较多，用极端一点的说法，谁最强根本不重要。依照规则或是情势演变，也有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明明从没和人动过手却变成最后的赢家。如果把这种情况也一并考虑进去，然后分析现在的战况，存活的战士当中唯一组队成功的『卯』仍然占有很大的赢面──说起现状，其实他就是造成这个现况的元凶。不过他组成的队伍不是一般的队伍，而是由一群尸体组成、纪律十分优秀又团结的队伍。虽然『亥』的尸首被鸟群吃光，可是光靠『卯』现在手边有的尸体，对其他战士就已经足以构成相当可怕的压力。而且现在人数已经不到原本的一半，RABBIT一派的威胁就更大了。反之，如何削弱这支队伍已经逐渐成为十二大战下半场的重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卯』以外的四个人暂时携手合作，用团队的力量挑战团队。可是这也只是纸上谈兵、无从实现的幻梦。先前最积极想要组队的『申』如今已经成了RABBIT一派的成员──而且糟糕的是活著的战士当中有一个人是『辰』。他目前还没和人打过，也是动向最不明确的战士──无论再怎么翻阅他过去的战斗经历……不，就连远离战场的日常生活当中，他都不曾和弟弟以外的人一起行动过。所以此时此刻还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能够阻止『卯』战士忧城所率领的尸体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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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辰』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大哥。」

「我是『巳』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小弟。」

……如今兄弟俩再也没有机会像以前那样雄纠纠地一起摆姿势报名号了。至少断罪小弟能够用来自报名号的声带已经被切断──他的尸体不能视物、不能听音、不能闻嗅，就这样在十二大战的鬼城战场上徘徊漫步。『行尸走肉』走在一座鬼城，看起来好像搭配的。话虽如此，断罪小弟现在到处徘徊并非漫无泪的。虽然他没有意志也没有目的感，可是却是有其目的──不过这项目的只是整个命令系统的顶峰下达的指示，要他『杀了那家伙』而已，既冷硬又一板一眼，比尸体还更冰冷。要寻找的对象则是『子』战士。断罪小弟并不是知道对象是『子』战士而去追杀，对现在的他而言，知道或不知道都已经无关紧要。即便原本很紧要，如今也变得不紧要了。没有意志力就不能思考、没有思考就不能判断、没有判断能力就不能停止──只是一具不断走动、不断活动的死尸。他原本的属性就是在地上爬动的『蛇』，就算看不见又听不到，但也能从脚底敏锐地察觉地面的震动，以掌握周围的情况──不对，既然他已经死了，当然也没办法『察觉』什么，单纯只是因为受到刺激而产生反应而已。这就好比在理化教室的桌子上，只要把电极插进青蛙的下半身，蛙腿就会抖动一样──总之就是因为断罪小弟身怀这种有如高性能雷达般的独特性能『地之善导』，不管少年『子』逃到哪里去，即使藏身在金库当中也能穷追不舍。不过僵尸就是僵尸，也只是僵尸而已，所以没办法要求他的行动速度多快──但因为没有意志，也就不会打消念头，所以断罪小弟会死缠烂打地追杀他要抓的目标直到双脚腐烂折断为止……可能就连走断脚他都不在意，永无止境地追下去，直到天荒地老。顺带一提，他的头部还在『卯』的手上，随身携带。『巳』的头颅在杀死『申』的时候成功发挥功效，对那名『造尸者』来说，或许还有其他用途也说不定。

事实上这部分是个难解的问题。所谓的人类到底包含哪些部分──这个话题只要一争论起来就会吵个没完。人体的哪个部分算是人类。当头身分家的时候，『他』这个人的生命原本究竟是存属于哪一边呢？脑部存在于头颅，心脏则是存在于胸腔──使用道具的是双手、用来行走的则是双脚。如果讲得更深入一点，一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死亡』？有人说就算心脏停止，只要在五分钟之内让心脏恢复跳动的话就不会影响脑部──就算脑部机能停止，依照现在的医疗技术也能让肉体继续存活。或者如果用体积来看待人类，肝脏的体积占比虽小，但要是取出肝脏的话，人就很难活得下去。剪头发不会痛，可是在剪掉的头发里头都有每个人的遗传基因──幼儿时期脱落的乳牙已经与自身分离，就算是不同的生命吗？或者算是尸体呢？就算是双眼开开，已经确认死亡的遗体也会有一阵子仍是温暖的──尸体的体温与生命完全不一样吗？这些生命理论只要深究下去就没完没了，幸好操纵尸体的『卯』脑袋里不存在所谓的伦理道德，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而被『卯』操纵的尸体『巳』没有意志力，也不会思考这些问题。断罪小弟──这具无头尸就只是依照毫无温度、冷冰冰的命令在鬼城到处徘徊，直到他逮到那只逃窜的小老鼠──

「呜──嗝。」

就在这时候有一名醉鬼踩著比尸体更摇摆不定、更轻浮不稳的步伐，出现在断罪小弟的前方。

3

十二大战进入胶著，战士之间互相观察、互探虚实的阶段已经结束。到处都有战斗发生，而断罪小弟在银行放的那把大火更是产生决定性的作用。他为了熔化金库而发射出来的火焰当然让周遭多数建筑物惨遭吞噬。火势延烧到或是住家受到火舌波及之类的灾害还会持续好一阵子，直到火焰烧到没东西可烧而自我熄灭为止。这股在鬼城升起的巨大狼烟、这道火柱不容分说让所有看到的人全都心念一转──这场大战不只进入后半场，而且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了。这一点对于醉到颠三倒四的醉鬼『寅』战士也一样──她是踩著慢吞吞、左摇右晃的脚步从鬼城内的公园向起火的方向走到这里来的。衣著单薄又醉醺醺……不，应该说醉晕晕的年轻女战士丑态百出，不管任何人都会撇开目光，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可是断罪小弟遇上她没有任何反应。已经是一具尸体的他当然不会产生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有的厌恶感。只是『造尸者』下达的冰冷命令当中，针对『子』以外的战士还有『妨碍追杀的战士也一并杀掉』这项指示──所以他也只会冰冷地服从命令行动而已。无论对手是年轻女孩还是酒鬼，他都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没有心灵了。「吼噜噜……嗯……唉呦，奇怪了？你把脑袋掉在哪里？唔──这个──」『寅』战士侧著头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头歪到才真的差点没掉下来。她这时候仍然不知道这次的十二大战中有『造尸者』参战，所以此时冷不防遇上一具到处乱走的无头尸，在她眼里看起来不但不可思议，还觉得相当怪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醉之后脑袋血气不顺，或者是酒气太顺，她也没有其他反应。「啊──俺想起来了……你那模样？背著东西的那个……很帅的家伙？你就是那个开战之前就被宰掉的人对不对──啊哈。」就算『寅』战士手指著断罪小弟，好像在嘲笑他一般，他也没有恼羞成怒。生前的他最讨厌这种人，遇到这个情况绝对会大发飙。可是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的他没有喜欢或讨厌，也没有歧视或轻视──就如同不会应声或答话一样。「这就代表……代表什么意思啊？吼噜噜，俺最不懂这种烧脑子的事了……唉呦哟！」『寅』不晓得是不是原本就不知道关于『造尸者』的传闻，或者只是因为喝醉酒才想不起来，始终想不到真相为何，但断罪小弟突然对她发动攻击。不知是千钧一发或是游刃有余，总之『寅』一个后空翻，闪开了那个熔化金库的火焰喷射器『人影』的攻击，但却未能成功著地。她就像是掉到地面的史莱姆一样，整个人啪的一声躺平在地上。断罪小弟感觉到她落地的震动，立刻又毫不留情地追击，继续发射火焰。可是醉鬼女似乎认为老虎就是要趴伏在地才是老虎，倒在地上后也不起身，就这样灵巧地滚动身子，又躲过这道烈火。「又不是马戏团杂耍──你这小子，别叫俺跳火圈哪！」『寅』一边说，同时巧妙地与对手拉开距离，接著就像先前在公园与『未』对打的时候那样摆出四肢著地的架势。愈是酒醉，打起来就愈强──这就是醉拳。

「吼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她发出长长的低吼声作势威吓，模样看起来哪像战士，根本就是一头猛兽了。可是这种威吓当然吓不倒尸体。断罪小弟就只是调整火焰喷射器喷嘴的角度好让火炎能够喷到她，彷佛在执行一项亘古以来从未改变的常规一般。「啧……真是的。哪有人对醉鬼喷火，应该是泼水吧。俺本来就已经口乾舌燥，你还要来烤乾俺。俺的喉咙早就已经热辣辣的啦。」四肢著地的『寅』出言胡搅蛮缠。断罪小弟又要向她发射足以把附近整片地面柏油都烧熔的强力火焰──

「俺是『寅』战士──『趁醉而杀』妒良。」

──可是火焰还没喷出，断罪小弟正要扣下火焰喷射器扳机的右手臂却已经先飞上天。因为他是死尸，所以不会感觉到痛，自己身躯重要的一部分被锐利的尖爪扯断也不觉得惊讶、不会去寻找自己掉在柏油路面上的手臂──不过即便已经变成尸体，背后突然变轻还是让他有了反应。断罪小弟失去的不只是右臂，就连原本背在背上的火焰喷射器也不见了。虽然还是四肢趴伏的姿势，不过这次醉鬼女稳稳落地。在身形交错的瞬间，她便从断罪小弟身上把火焰喷射器抢了过来。「这里头装的是酒精吧？吼噜噜，俺就不客气啦。」说完之后，她把火焰喷射器『人影』槽体的盖子打开，竟然就嘴灌了起来。火焰喷射器的槽体里装的液体当然不是酒精，不过她还是像变魔术一样，津津有味地把好几加仑的挥发油咕嘟咕嘟喝下肚，彷佛只是会燃烧的液体就和酒精没两样似的，转眼间就把整个油槽喝得一滴不剩。醉拳家说了一句「多谢招待啦」，然后把火焰喷射器扔还给断罪小弟──断罪小弟接都不接，任由火焰喷射器砸落在地上，自己则是把没有头颅的身体转向正面，摆出与先前不同的姿势。「…………？」看到这个姿势，醉鬼女似乎也有所察觉。因为断罪小弟已经断了一只手，不知道的人恐怕看不出来，不过『寅』可是明眼人。「喂喂，竟然是蛇拳……很好，好得很啊。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醉拳打蛇拳了。」『寅』一边说一边露出欣喜的表情，不过下一秒钟她「吼噜」一声，脸色突然瞬间垮了下来。感情像这样剧烈起伏固然是醉鬼最典型的习性，不过『寅』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看起来甚至像是暴怒般「吼噜噜噜噜噜」的低吼声则是稍微有点极端。「嗄？那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只是一般的尸体吗？原来只是被某个人操控的死尸啊，真是混帐。」而且两人打了半天，她到现在还说出这种话。不管她知不知道关于『造尸者』的知识，就算是醉鬼不灵光的脑袋到了这时候似乎也明白了──没错，那是因为她扯断的右臂断面连一滴血都没流。

……断罪小弟被『卯』杀害之后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尸体已经开始慢慢僵硬，动作更加迟缓，而且体内──尸体内的血液也已经完全凝固。虽然僵尸原本缓慢的动作不会因为这样而有多大的变化，可是这对『寅』──这位『醉血更胜于醉酒的醉拳家』来说好像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啊──真扫兴。不打了不打了，无聊透顶！今晚的虎彻本来还渴望痛饮鲜血呢！」她说完后自己解除战斗状态，站了起来。虽然『寅』的理由很自我中心，不过从大局来看，她这时候不想战斗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撇开想要痛饮鲜血这种恋物喜好，目前她是十二大战中的其中一名生存者，在这时候和断罪小弟战斗几乎只有害而无一利。『巳』的尸首在开战前就已经被杀，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吞食──没有持有大战规则中最重要的道具剧毒宝石。所以就算这时候和他交战，打赢了也一无所得。严格说起来打赢他能够削弱内一帮人的战力，还是有战略上的意义。但这不是『寅』现在非做不可的事。如果她仍是想要在最后取得胜利的话，这时候也可以选择把这具尸体交给──推给其他与自己竞争的战士。这样做虽然有可能会让RABBIT一帮人的人数继续增加，但发生相反情况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要是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也有可能发展成战士与尸体两败俱伤的局面。另外最糟糕的情况，自己也有可能因为一时不察而败给死尸，所以『寅』根本没必要去拿自己的命玩这种无利可图的赌局──且不论已经醉到七荤八素的她是否有想这么多，至少她似乎完全不想打了。她不想打之后彷佛真的没了斗志一般，当真就想要离开现场。把对手的右手与武器给废了，到头来竟然还想弃战擅自离去，道种任意妄为、恍若无人的态度十足令人无法想像，可是已然成为一具尸首的断罪小弟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寅』这个举动让他也不得不做出反应──『寅』与众不同又恍若无人的行为让断罪小弟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不过这不代表他对『寅』恍若无人的态度感到生气或愤恨。因为身旁只有一具尸体，在某种意义上『寅』本来就是旁若无人，断罪小弟也不是要她态度放尊重一点──但她现在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到底该不该追杀。就断罪小弟接收到的命令来说，这一点实是互相矛盾。就像在电脑里输入不正确程式就会造成程式错误一样，就算死尸对『造尸者』再怎么忠诚；就算『好朋友』绝不会背叛『伙伴』，要是命令本身就有矛盾之处的话就没办法依令而行。比方说就算要『巳』飞上天，这个要求对他来说也是强人所难而已。就算要他『面向右边的同时又向左』，『巳』也还是无能为力。不过关于第二道命令，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或许拚著把身体折断也会执行命令也说不定──总之断罪小弟现在接收的命令是与他锁定的目标『子』战士寝住交战，并且杀掉他──妨碍这项任务的战士一同杀掉。乍看之下这道命令好像没有任何不当，内容也足以应对任何情况──对于无法思考的尸体本来也没办法下太复杂的指令──可是这项指令却没有说明要拿『不妨碍断罪小弟追杀寝住的战士』怎么办。这个醉鬼举措不知其目的，曾经妨碍任务却又翻脸违背原本的意思而去。断罪小弟始终无心追击，最后的结果就是犹豫不决。他这具尸体也明白这时候不能放『寅』就这样走掉，可是却没办法采取适当的行动，最终使得『行尸走肉』就这样停止活动──当然这也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而已。死尸不会反覆犹豫再三──只要『寅』完全消失在现场就没事了。就算『寅』还留在现场，这也不是什么无解的问题。断罪小弟判断既然自己接收到最重要、最尊崇的命令是追杀『子』战士，那就应该追踪『子』而不是『寅』才对。

……顺带一提，下命令要断罪小弟对付『子』的『造尸者』卯战士，其实下达指示的时候没有把这道指示当成什么『最重要、最尊崇的命令』。只不过当时为了要让『申』成为自己的眷属、为了把可能碍事的眼中钉赶走，所以才会指示断罪小弟的无头尸体去拖住少年『子』──这道命令现在只是还没取消，所以仍维持效力，其实没什么举足轻重。要是『卯』有其他指令要下，二话不说就会把这道程式删掉──应该不是单纯忘了要取消。总之断罪小弟就这样死心塌地守著一道只是等著被取消的命令，解除对『寅』的锁定之后，继续对少年『子』展开追击。就在此时──

「我是『丑』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一柄细长的军刀往尸体的身上砍来。

4

这次飞出去的是左手臂。和『寅』用蛮力扯断的右手不同，左手的切断面非常平整，彷佛可以拿去做显微镜观察一般。伤口里当然也没有流血。断罪小弟失去平衡，当场倒地……这下子断罪小弟的脑袋与两手全都与身体分了家。这样他还是没死──不对，死是已经死了，但肉体仍然没有消灭，还在左右扭动想站起来。

「…………」一脸阴沉的战士『丑』默默低头看著断罪小弟的身躯挣扎，他的态度好像在等著敌人重新站起来，与其说是战士的作为，其实应该是对付一具死尸时该有的谨慎小心。因为敌人和活人不一样，不晓得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像这种情况下，既然无法用刺杀的方式让尸体停止活动，最正统的做法就是破坏身躯使之无法活动。所以他第一刀先砍掉手臂不是故意砍歪，更不是手下留情。这是凌迟──死尸站起来之后就砍脚。管他什么『造尸者』、管他什么『行尸走肉』，只要实际上打到动弹不得，就和一般的尸体没两样了。『丑』和那个代表『寅』的女孩不同，具有很强烈的战士意识。当他发现『亥』的尸体在路上晃荡的时候，没有轻易靠近那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陷阱。可是既然发现有机会打倒死尸，他当然不惧危险、不计得失，就算敌人是『行尸走肉』也只是『为杀而杀』。「嗯……不，再等一等吧。何必这么急呢？」这时候『丑』不是向挣扎著要站起来的断罪小弟尸首讲话。如果『申』是和平主义的信奉者，那么『丑』就是非常虔诚的理性主义修道者。他觉得『对尸体说话』只是一种自我解读的行为，一点意义都没有──所以他告诫的对象是又重回现场、口中发出『吼噜噜』低吼声的『寅』。不久前才说要离开这里的『寅』，讲完没多久又突然折返──而且这次打一开始就摆出四肢著地的架势。她刚才像喝水一样把那么多挥发性的油料喝下肚，现在想当然不只有嘴巴，全身都乾渴无比。看来她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战斗，所以又折回来──虽然喝得酩酊大醉……又或者该说正是因为喝得酩酊大醉，她对一些常人不会注意的地方特别敏感。『丑』刀法精熟的军刀在砍断断罪小弟右手臂的时候当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听到的或许是手臂落地的声音吧。又或者──

又或者饮血而醉的猛兽是嗅到了血腥剑士身上的气味也说不定。

四肢伏地的猛兽与阴恻恻的剑士在扭动挣扎的尸体两端互相对峙。这种情况极其怪异，无意当中形成了三方对立之势。不过虽然有三方，他们却不是青蛙、毒蛇与蛞蝓，而是蛇、虎与牛这种恐怕打起来势不均、力不敌的三方──「能不能再等一等呢？我现在想先把这具尸体收拾掉……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百分之百要了你的命，不会让你变成像他这样凄惨的僵尸……我猜你应该是『寅』战士吧？」「……没错，俺就是。」『寅』这么回答道，态度不像刚才和尸体战斗的时候那样轻浮──彷佛像是喝醉酒就不讲话的人一样，也不插科打诨，双眼恶狠狠地盯著『丑』。「你就是『丑』对吧？『赶尽杀绝的天才』战士失井──」「唔，你认识我吗？我们曾经在哪里有一面之缘吗？」『丑』这么问道。『寅』的口气听起来不像单纯只是因为『丑』名气响亮所以知道他。可是『寅』没有回答──她就只是用手爪把柏油路一块一块刮下来，好像在磨爪子一样。『吼噜噜噜噜噜……』先前她得知眼前蠢动的断罪小弟是一具血液早已凝固的尸体的时候也曾发出吼声，不过现在的吼声比之前那时候更加低沉。『丑』一听，叹了一口气。「真是的，看来我好像曾经在哪里招致你的怨恨。十之八九是我杀了你的父母还是亲人吧。」『丑』好像在说一件经常发生、不足为奇的事情一般，原本指著断罪小弟的军刀刀移向『寅』。看来『赶尽杀绝的天才』似乎判断能够在断罪弟的尸体站起来之前把『寅』战士解决掉，就算杀人顺序交换也无伤大雅。「我是『丑』战士──」「我是『寅』战士──」就在两位战士、两位十二大战当中有机会获得优胜的战士正要同时报上名号的时候，却被人打断。自报名号的时候被人打断，『丑』自然不用提，就连『寅』也是一样，成为战士之后第一次遇到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暴行。

断罪小弟那只被粗鲁扯断的右手以及被整齐砍下的左手竟然──分别跳到『寅』的颈子与『丑』的喉咙，五只手指深深扣了进去。

断罪小弟那双已经和身体分家的手臂不是要掐脖子，而是恨不得把颈骨给折断一般，意欲把下手切断手臂的凶手喉咙捏碎。「吼噜噜……」「呜……呃。」人类的身体究竟到哪里算人类，生命究竟到哪里算一条命──两只手臂彷佛要把两名强壮的战士连同这些生命的伦理一同捏碎在掌心当中。

无头无手的尸体还没能站起身来。

5

从空中有一道视线看著这个景象──『丑』、『寅』与一具无头尸体再加上左手尸块和右手尸块打在一起的乱斗。那不是『鹰觑鹊望』。不但不是，视线的高度甚至比『鹰觑鹊望』还更高，比鸟类的飞行高度更高上许多许多，几乎是从平流层悠然自得地往下俯瞰。那道视线的主人与其说在观察战斗的局势演变，其实更像是在关怀不成材的弟弟努力奋战的模样，他就是比鸟类更能自由自在遨翔天际、干支十二兽当中唯一的幻想生物『辰』的战士──断罪大哥。

第一卷 第八战 龙头蛇尾（后攻）

断罪兄弟之兄◆『一无所求』

本名积田长幸，（户籍上）十一月十一日出生。身高一六四公分，体重五十八公斤。虽然他是与双胞胎弟弟一同战斗的战士，但带头的还是他这位大哥。双胞胎兄弟俩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同，唯一能够分辨双胞胎兄弟的方法就是哥哥是用『本大爷』来称呼自己。所以对知道的人来说，一听就能分辨出谁是谁。不过兄弟俩也不玩什么交换身分的把戏，所以两位当事者倒不太在意。身为战士，断罪兄弟没有什么原则。只要钱的事情谈得拢，不管是任何国家、任何大小战争他们都愿意插一脚。战士不应该有这种态度，所以他们在干支十二家族中每每成为惩罚的对象，但还是死性不改。以下是兄弟俩出庭弹劾审判时，哥哥为弟弟辩驳时提出的反驳言论：「就算对有钱人徵收高额税金，到头来这些税金还是用在那些有钱人身上。所以本大爷两兄弟才要教教他们税金怎么用才正确。」事实上两兄弟参加那些近乎是渎职的战斗，从资产家或是有钱人士身上诈取金钱，而这些钱几乎都用在慈善事业上。他们会把大量杀人所赚来的钱，用来拯救一个不幸的孩子。这不是因为他们是侠盗或善心人士，更不是什么其实两兄弟是大好人或是傲娇之类，而是因为他们把『为恶赚来的钱做善事花光』当成一种『游戏』玩，如同酒精中毒般沉迷其中。但两人时常告诫自己，在假装『自己其实是好人』的时候别当真变成好人。弟弟身上背著火焰喷射器『人影』，而哥哥背的则是寒冰发射器『逝女』【注】。槽体里装的是液态氢。老实说他觉得这东西用起来不如『人影』那么好用。【注：日文发音同『雪女』。】

1

虽然这只是比赛到一半的统计，不过我们就来整理一下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目前参战战士手上各收集到多少比赛规定的胜利条件，也就是那些剧毒宝石。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被战士之间的厮杀吸引，所以有时候会混淆。有资格获得优胜的，就只有把包括吞进自己肚子里那颗在内，十二颗宝石全都收集到手的战士。目前第一名的还是『卯』战士忧城──除了体内的宝石之外，他另外还有三颗宝石。这三颗宝石分别属于被一刀刺穿的『亥』、肺部遭到破坏的『申』以及死于烈火当中的『午』。严格说起来烧死『午』的其实是『巳』尸体所发射的集中炮火……不对，是集中纵火。可是他这个『造尸者』当然对伙伴的动向大致都很清楚，不久之后就收取了『午』的宝石。把熔解的金库解体固然不简单，要把具有防御术『镫』的尸体腹部剖开也得花费一番工夫与巧思。这时候身为『申』这位仙术师的尸首就派上用场了──这支团队名副其实体现出成员之间互补互助的精神。虽然他们最缺乏的就是良知，不过既然团队成员包括活人与死人都没有这种东西，当然也无从互补起。先按下这一点不谈，拥有宝石数量第二多的是『丑』。目前他杀死的战士只有『酉』一人而已，可是在这之前『酉』就已经拿到『戌』的宝石，所以包括自己的宝石在内，『丑』手上有三颗宝石。而『寅』有自己与『未』的宝石，合计两颗──就算喝得再醉，她至少没忘记参加十二大战该做什么事，没有忘记从老人的怀中拿走宝石。不过她喝得醉醺醺的脑袋没有能力去怀疑为什么『未』的宝石会放在怀中，用爪子撕开老人身体之后里面反而什么都没有……无论如何，她拥有的宝石就是两颗。这样说来，目前『子』与『辰』就只有自己体内的宝石，所以同样都是吊车尾啰？那也未必，别忘了，『辰』在最初大家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就利用兄弟身分的特权把大战开始前淘汰出局的『巳』原本该拿的宝石占为己有──所以现在只有『子』一个人名列最后，『辰』与『寅』同样都是第三名。

照这样陈述，听起来『辰』好像完全展现出传闻中的恶劣面，可是实际上他这么做风险也很高──事实上十二战士当中就有人不只认为他的举动很卑鄙，而且还很愚蠢──做这种事只会变成众人的目标，根本百害而无一利。等到比赛规则揭晓之后，这次十二大战的本质真的就是参赛者彼此抢夺、竞夺宝石。从投资报酬率的观点来看，一开始就独自拥有两颗宝石的人根本就是绝佳的目标──谁都知道要是大战当场直接开打的话，他一定会成为众人猎杀的对象。像这样的立场很有可能会被所有人狙杀，『辰』这样做就像是自愿当箭靶一样。不过虽然如此──

虽然如此，他──断罪大哥到现在仍然尚未和任何人交过手。

……仔细一想，这其实相当不正常，可以说是在这次十二大战当中最为异常的事情。随著大战进展，一开始就拥有两颗宝石的优势与风险现在都已经和人打平。不过至少在初期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打赢之后获利丰硕的对手，应该很容易被人盯上才对。不过他却没有和『子』、『丑』、『寅』、『卯』、『午』、『未』、『申』『酉』、『戌』、『亥』当中的任何一人打过。无论本人再怎么不愿意和人交战，一般来说也不可能这么顺利避开每一场战斗。连崇尚和平的『申』都被迫不得不动手了，由此可见一斑──而拥有宝石数量最少的『子』也和『申』碰面、和『酉』不期而遇、被『巳』的尸体追著跑，然后和『午』交谈，还是会和参战的战士打照面。回想起来，打从十二大战开始，战士们各自分道扬镳之后就没有任何人看到过断罪大哥。难道他在战局陷入胶著之后躲得非常隐密，让所有人都找不著吗？隐密到就连『鹰觑鹊望』与『造尸者』都找不到吗──虽然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不过这也难怪。

断罪大哥在大战开打之后就一直置身在所有人、所有道具都看不到的天上──不，应该是『天空的上面』才对。

他根本连躲都没躲，而是双手昂然交抱，彷佛睥睨著眼下的一切。这就是断罪大哥的独门绝艺，他身为战士的王牌与一般技能──名为『天之扣留』。无论『酉』战士的『鹰觑鹊望』再怎么鸟瞰地面，也不可能看见位于更上方的断罪大哥。龙这种幻想生物居住在天上，永远都是睥睨万物的那一方。此时此刻，他也正沉默不语地远眺地面，看著遥远正下方的鬼城当中，『丑』、『寅』与自己弟弟『巳』的尸首进行混战。（本大爷的弟弟还真是给人利用到底了。可是他不但烧死『午』，而且还要用抓喉咙的方式把『丑』与『寅』同时绞死，在他活著的时候绝不可能有这番出色的成就。只不过──）先前在起点的时候，断罪大哥在其他战士面前表现出一副轻佻的表情，此时他脸上却完全看不到那时候的轻浮。他那从容不迫的态度反而让人感受到稳重的气质。他们兄弟俩平时有一种倾向，比较自我封闭，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看法是否正确。所以该说是喜欢刻意装出无恶不作的模样吗？他们总是会夸张地装成一副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模样──就连弟弟在面前惨遭杀害，断罪大哥都还能继续『演戏』。不过也多亏如此，他也才能顺利拿到原本属于弟弟的宝石──其实众人都不知道，断罪大哥的个性沉著冷静。耐心十足，能够在天上待好几个钟头。而且还有卓越的智慧，可以正确分析弟弟──弟弟亡骸的战斗。他过去就像这样观测过无数战场，眼光独到。而弟弟的奋战已经直让他这位战场鉴识家瞠目结舌，但他也不是只一个劲儿地欣赏弟弟的战斗而已。（那两个人怎么样应该也不可能就这么被掐死吧。这下本大爷该怎么办才好呢？本想就这样从空中继续隔空观战直到最后一刻。撇开『寅』不谈，现在有机会可以把优胜第一有力人选的『丑』老兄除掉，或许不应该白白放过这个大好良机──）

2

「吼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寅』只是一个劲儿地发出低吼声，却没一点作用。她用手爪抓个不停，想尽办法要把断罪小弟扣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扯下来。可是因为她的颈子被按住，手上使不出力来。这样根本使不出什么醉拳不醉拳，就算想要出拳痛打抓住脖子的敌人，可是要打的身体却还躺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上爬。『丑』虽然没有像『寅』一样发出低吟声，但也和她面临相同的困境。断罪小弟的右手臂和『丑』的喉咙贴太近，不能用军刀刺。他那身已臻艺术境界的刀法不是用来对付这种只有手臂的敌人──不过这只手真是力大无穷，根本不像是人类使得出来的力气。就算是战士也不可能有这种异常的力气。饶是体型巨大的『午』可能也没有这种蛮力──难道因为这是受到『造尸者』控制的尸体吗？就是那种所谓『人类在日常生活当中压抑自己的力气，只发挥一小部分。但要是除去限制的话就能把潜力完全发挥到百分之百』的理论吗？就算真是如此，扣住两位战士喉咙的臂力也实在太强了。

既已陷入呼吸困难当中，饶是两位战士看遍江湖上蛇虺魍魉也不明白。现在这种可怕的力量可以说正是断罪小弟身为蛇类的真正能力。蛇类的生态就是把猎物团团围住、缠绕不放，然后用力勒紧把猎物的骨骼夹得粉碎之后好吞咽下肚。如今断罪小弟的手臂即将达成的伟大战功就像蛇勒死猎物一样──再说蛇虺魍魉这句话里头本来就有一个蛇字。「吼噜噜噜噜呜……」『寅』的低吼声愈来愈无力，嘴角一边吐出白沫。虽然她好像还勉强清醒，但这样下去的话，昏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丑』看在眼底，开口对她说道：「『寅』战士，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他的喉咙被捏著，没办法拉大嗓门说话，不过似乎还是传进『寅』的耳里。「啊……嗄？」她回瞪『丑』一眼。「干么？别随随便便叫俺。」或许是因为听见『丑』之后意识又清醒过来，『寅』又像这样表现出坚强的态度回嘴骂道。『丑』见状咧嘴一笑，阴恻恻地咧嘴一笑。「我了解你因为某种理由对我怀有恨意……不过了解归了解，我还是想找你一起合作。」「啊、啊啊？你说啥？少说这种扰人酒兴的话……」「你放心，这只是一时之间的合作，好突破现在这个状况而已。团队合作是生死竞赛胜利的基础……不是这样说的吗？」「吼……吼噜噜。」听到对方的邀约，『寅』用更加凌厉、更加凶狠的目光瞅著『丑』──『丑』见『寅』似乎不会接受自己的提案，又继续说道：「只要解决现在的困境，之后我就会依照你的条件，如你的所愿答应和你决斗──来一场和十二大战无关，一对一的单挑决斗。听好了，不是你向我求战，而是我向你提出决斗。」「！」『寅』好像真的酒醒似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也难怪她这么吃惊，无论是用哪种形式，只要是熟悉『丑』战士失井的人不可能不了解他这句话有多少分量──这名孤傲的战士光是主动要和别人合作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谁想像得到现在他竟然要提出决斗邀约。「吼……吼噜噜……明、明白了。俺就接受吧。那……俺要怎么做？」姑且不论精神层面如何，『寅』的身体可能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吧。她用催促的口吻急急向『丑』问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照现在这样继续口吐白沫就好了。」『丑』语毕，把手中那柄不管脖子被勒得再紧都没脱手的军刀使尽力气往『寅』扔过去。不，他的目标是快要把『寅』的脖子捏断的断罪小弟右臂──也不是。『丑』扔出去的军刀只是喀啷一声用力砸在『寅』脚下的柏油路面上，甚至没刺中地面。彷佛天才如他也会呼吸困难、痛苦难耐，出手无力而射偏。

军刀爆出几点火星。

「吼噜！？」差点又要再次昏厥的『寅』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那是当然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任何人只要浑身起火都一定会醒过来。『寅』不知所以然，忍不住倒在地上──自己的身体忽然烧起来，让她脑袋一阵混乱。不过在『丑』的眼里看来，这种现象一点都不奇怪。他是故意用自己的军刀在『寅』的脚下擦出火花的。『寅』原本口吐白沫，只要看到她嘴边的唾沫──不，闻到她全身散发出的酒精味，就知道点燃火种的话，她身上就会燃起熊熊火焰。她为了打醉拳，咕嘟咕嘟喝掉那么多酒，然后还把火焰喷射器的油槽给喝乾，就连嘴里吐出来的唾沫都能引火点燃。「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寅』一边发出如咆哮般的呼喊，一边把著火的外套扯下来，然后在地上打滚。当碰到火灾，火势燃烧到衣服上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处理自然是正确的。可是现在烧起来的不是衣服，而是她自己，就算在地上滚再多圈，怎么样也没办法把火舌熄灭──『丑』斜眼看著『寅』在地上滚，一边把她随便扔在地上、还在熊熊燃烧的外衣直接用手轻轻拿了起来，然后宛如斗牛士轻抖红布一般，手脚俐落地把那件外套裹在扣著自己脖子的断罪小弟左手上。虽然扑面而来的高温热气让他自己也吃不消──可是著火的外套裹著不放没多久，原本可能会把他脖子骨头捏碎的左手尸体忽然迅速丧失力气。

这时候才真正像是丧失生命般，变成一般的尸体。

「这姑且算是火葬……送上西天吧……」『丑』把左手臂扯下来，顺手扔在地上──「咳、咳……哈」就连他都当场蹲了下来用力咳了几声，看起来颇不好受。饶是天才如他，刚才的局面似乎也让他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差点没了性命──证据就是断罪小弟在他的喉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那道掌印已经不能只用青肿来形容，连皮肤都已经破裂，鲜血淋漓。『造尸者』所控制的『尸体』一旦开始活动就永不停止──就算千刀万剐、大卸八块，每个部位还是会各自活动。但还是有些状况能够让这些尸体突然停下来──没错，先前轻易死在『丑』手中的战士『酉』用『鸟葬』把『亥』的尸体『供奉』到一片肉块都没剩下。而『丑』没有和『酉』说过话，既没听过也没看过这个案例，可是这个人毕竟是『赶尽杀绝的天才』──他是根据先前来这里之前看到的其他例子推论出来的。

所谓其他例子就是『丑』没能轻易杀掉的『午』烧到焦黑的尸首，就是那个在金库中闷烧至死的巨汉尸首──虽然直接的死因应该是缺氧导致窒息而死，总之他的尸体不会活动，就只是普通的尸体而已。就像『寅』一样，『丑』也是为了探探那场大规模火灾的情况而前往银行，他绕过去之后发现『午』体内的剧毒宝石已经被挖走了。当时他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丑』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天才，不会想要追杀自己没能杀掉的对象──现在一看，把那个铜皮铁骨的『午』烧死的人很明显就是『造尸者』手下的『巳』，比黑暗中的火焰还明显。不过『午』却没有因此变成『行尸走肉』──由此看来应该有什么合理的原因才对。『丑』就是用这种方式推理，靠一己之力找到『杀死尸体的办法』。「其实也可以说就只是用火烧，再杀一次而已。只要利用高温燃烧，让细胞坏死，自然就无法活动了。接下来……」『丑』只有短短几秒钟表现出呼吸困难的样子，之后立刻就站起身来──虽然受到的伤害并未恢复，但事情还没了结，没有时间让他慢慢休息──「嗯？」『丑』向在地上打滚的『寅』看了一眼，她也已经把身上的火扑灭了。虽然喝醉了酒，但『寅』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丑』什么都没说，一开始她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之后就察觉『丑』的意图所在。虽然她想到的不是什么『火焰对造尸者有效』或是『只要让细胞坏死就好』之类的理论性结论──就算换作是别人，可能也很难理解──可是她发现『丑』的计画就是想要用火烧尸体的手臂。所以她才会一边在柏油地面上打滚，在扑灭身体外侧火焰的同时，反而把掐住自己喉咙的右手臂抱在胸前，把它烧死──把尸体烧死。等到她全身的火舌都熄灭的时候，那只死缠烂打、折磨她的右手同样也软软地丧失力气──完全失去握力。「你……你这混帐！」虽然『寅』也因此捡回一条命，即便如此事后她也不可能向啥都没说就让自己身上起火的『丑』低头道谢。「俺要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这可不是小孩子恶作剧玩火啊，吼噜噜噜噜噜！」「看你这么有精神，应该不会影响之后我们的决斗。好像也没有什么严重的烧伤。」面对情绪激动的『寅』，『丑』只是这么短短回了一句。『寅』不觉得有什么好谢，他也不觉得有需要道歉──就他的角度来看，他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依照程序，获得『寅』的合作之后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有什么道理要受人谴责。『丑』到此也不和『寅』继续多说，直接把目光从『寅』身上移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先前为了应急而不得不随手扔出去的爱刀拾起，一边转而面对『还没结束的事情』。

也就是──断罪小弟那具好不容易终于站起来的无头无手尸。

「好了……没想到会这么棘手啊，这玩意儿……」就算摆脱了生死一瞬间的危机，他流露出的气氛依旧还是一样阴沉──这也难怪，因为他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应付断罪小弟的无头无手尸。他知道就和手腕一样只要火烧就可以，可是说归说，现在没有火种可以引火。虽然费了一点工夫，但『寅』终究还是自己把火扑灭。烧一只手臂也就算了，要把一个人的身体烧掉是多大的工程，如此可见一斑──他需要相当旺盛的火焰，可是原本沾在『寅』身上的那层挥发性可燃物质经这么一烧之后应该所剩无几。要是附近有加油站的话就另当别论，只可惜天下似乎没那么好的事──视线所及之处虽然莫名立著一座充电站，但要是让那具尸体触电的话，可能反而会让它更活蹦乱跳。如此说来也只能用军刀应战，不过要是胡乱切斩的话又会上演刚才那出低俗笑闹剧。不管是砍脚、砍身体，断脚或是内脏都有可能会从地上爬来束缚住『丑』。『凌迟』对『造尸者』不但没用，还只会造成反效果而已。

……如果要再补充说明的话，不是随便一个『造尸者』都是这样。虽然都叫做『行尸走肉』，但还是有许多不同的类型，有些僵尸只要头部粉碎就会失去行动能力──断罪小弟之所以会这样一直活动，打都打不死，一部分的原因固然是『卯』的『造尸者』才能不同一般──再加上断罪小弟也是一位不遑多让的优秀战士。『地之善导』──他生前这种类似声纳，藉由地面震动能够感应四周状况的战斗方式证明了他是那样地死缠烂打，即使身躯被大卸八块也还能继续打下去。如果断罪小弟没有在十二大战开始前就遇害，而是用一般方式参战的话，他的实力或许还能够成为冠军候补人选──如果运用得宜，『地之善导』将会是绝佳的侦查工具，不只能够掌握这座鬼城建筑物之内的一切，就连地底下都逃不脱他的法眼……或许『卯』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尽早──实在太早了──就杀掉断罪小弟，让他成为自己的伙伴。

「吼噜噜噜噜」。正当『丑』与无头无手尸对峙，正没奈何的时候，身上没了酒臭味却飘散出焦臭味的『寅』也起身站到『丑』的身旁──虽说起身，不过她的起身还是四肢著地。「你这混帐，之后咱们好好说个清楚。」「洗耳恭听。不过这应该代表打倒这具尸体之前，我们都是合作关系吧？」「吼噜噜」的低吼声不晓得是YES还是NO，不过『寅』这时候并没有向『丑』张牙舞爪。她也已经学到，了解自己一双手爪对断罪小弟没有用，反而只会让情况更严峻。就算猛撕猛扯、剜抓切断，敌人也只会愈变愈多而已。仔细一想，十二大战史上从没发生过这么滑稽的状况。两位冠军候补联手对付一个已经没命的死战士却还束手无策──

3

（虽然看起来很棘手，但其实不是全然无策──）在遥远的天上，断罪大哥交抱著双臂用他那对龙眼而非鹰眼俯瞰著这场战斗，冷静分析。（因为本大爷的老弟也一样束手无策──现在无头无手的情形之下，根本没办法同时和两个人较量。而且现在不是『谁先出手谁就输』的胶著状态。因为对本大爷这蠢弟弟来说，最重要的工作终究还是寻找『子』那个小鬼头。要是『寅』与『丑』发现这一点，转身背对本大爷的弟弟逃跑的话，战斗就会告一段落。不过要是『丑』老兄那位战斗天才转身落跑的话，本大爷还真想亲眼看看──可是现在应该就是时候了）他已经在天上等待时机等了很久──也有心理准备一直等下去，但现在就是闯入战局最好的时机。就算再继续等下去，恐怕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能够先驰得点。（呵呵呵……本来都已经死心了。哪知断罪兄弟现在还有机会在敌人面前展现搭档默契，就连本大爷都没想到。真是，手足缘分到死都斩不断哪──也罢。当弟弟碰上麻烦的时候，做哥哥的永远都要当那个赶去救援的超级英雄嘛）如果要出其不意下手的话，该杀哪一个呢。全身都被烧过的『寅』剩余血量好像比较少，但这时候还是应该先把天才除掉才对。断罪大哥略想了想便做出决定。（拜托你了，老弟──先拖住那两个家伙。本大爷一定会记得献上鲜花素果供奉你）。哥哥在心里向弟弟这么保证。

「我是『辰』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大哥。」

「我是『巳』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小弟。」

虽然已经晚其他人不少，断罪大哥朝正下方直冲下去之前，怀著参战的决心报上名号之后，不知为何好像听到弟弟的声音也一起呼应──虽然这只是他的幻听，可是在此同时却有一样不是幻觉的东西掉落在他的手上。掉落？在这个高度从上面掉下来？什么东西？断罪大哥飞得比鸟高、比云高，在这样的高度上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上方掉下来？

那是弟弟活生生的首级。

不对，身首分离之后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首级的状态已经很糟糕，称不上是『活生生』，可是弟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断罪大哥不可能误认。他接住的东西千真万确是弟弟脖子以上的部分，绝不是幻觉。「……………………！」惊人的发展让断罪大哥顿时愕然无语，差点没捧好弟弟的头颅。他一边思考……思考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解释现在这个状况。（天降动物雨的现象……！？不，本大爷飞得比雨云还高，而且天底下还没听过会下人头雨──所以这不是『从上面掉下来』，应该是『从底下射上来』的才对！射到比本大爷的飞行高度还更高──然后现在掉下来被本大爷接到！）可是到底是谁，有何目的把他弟弟的人头射到这么高的高度？是谁当然不用问──当然就是拥有弟弟尸首的『卯』战士。这么一想，目的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就是为了找出唯一一个在地面上怎么找都不见踪影的战士，也就是断罪大哥。断罪大哥也看到了──当『卯』和『申』交战的时候，他把弟弟的头颅挂在树上当成防盗监视器使用──这次那个『造尸者』用弟弟的头尝试空拍摄影吗！？从比『鹰觑鹊望』与『天之扣留』更高的高度拍摄！（他……他竟然这样异想天开！）怎么样『卯』应该都不可能推测出断罪大哥是躲藏在天上，但结果他的所在地还是被发现了。弟弟那双与生前根本不能比的混浊双眼直直注视著哥哥的脸庞──这个画面应该已经藉由『好朋友』的情谊传送给在地面上的『卯』了。（呜……真是一大失策。一心只专注在弟弟的战斗上，竟然疏忽了要注意其他战士……不要惊慌！不管这颗首级是什么时候投射上来的，现在只是被他发现我在哪里而已……我在这么高的地方，就算是『丑』老兄那位天才战士也没奈我何！）只要他人在这里就万无一失。相反的，这样他就会错失帮助地面上弟弟的机会。可是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比起杀死『丑』或是『寅』，现在更重要的是必须保护自身安全──「好痛！」上臂忽然一阵剧痛。真是太大意了。虽然只是一颗头颅──虽然是弟弟的头颅，但已经变成『造尸者』的眷属了。就像手臂与身体分家之后还会攻击『丑』与『寅』一样，断罪小弟的人头虽然不是『行尸走肉』，但也是『活动尸体』──人头的嘴巴就如同蛇一般咬住断罪大哥的左手上臂。（呜……打从出娘胎以来，咱兄弟俩还没吵过架啊！）断罪大哥一边心想，一边伸手要把断罪小弟扯开。还好不是给他咬到脖子。如果是手臂的话，最糟的情况下只要牺牲一只手就可以解决──断罪大哥就像这样撇开其他事，先想办法应付眼前发生的状况。可是断罪小弟咬这一口的效果比他想像中还更大。他的弟弟生前就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断罪小弟不是咬到人就会传染的僵尸，所以被咬到这一口本身的确不怎么样，可是被咬的疼痛却也让断罪大哥的视线短短一瞬间从他应该专注观察的地面上移开。而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已经够久了，足以让他送掉性命。

因为在这一瞬间过后，兔子蹦到他的眼前。

那是一只左右两手各提著一柄如大柴刀般的利刃、装扮诡异的兔子。「咦……」「你不知道吗？阿龙。兔子这种生物啊，可是能跳到月球上的喔。」那只兔子说完之后，用如同捣药般熟稔的手法──

「我是『卯』战士──『杀得异常』忧城。」

一刀把断罪大哥的身躯横劈成两段。

4

手足缘分到死都斩不断。的确没错──就这样，断罪兄弟两人都成了RABBIT一派的成员。而哥哥的尸体就如同超级英雄般，英姿飒爽地前去搭救被两位强敌包围而遇上麻烦的弟弟尸体。

（○卯──●辰）

第一卷 第九战 追二兔者不得一兔

忧城◆『想要朋友』

详细情报不明

1

不消说，兔子当然没办法跳到月球上。从生物学上的观点来看，兔子没有这么强的跳跃能力，而身为『造尸者』的『卯』战士忧城也没有这样超绝的体能──本来那个超超高度的世界是只有『辰』战士断罪大哥能够存在、没有生存竞争的世界。发生那么一场空战的可能性比发生奇迹还低。那么『卯』是如何飞到那么高的地方？这是因为有忧最信赖的同伴鼎力相助。

『申』战士砂粒。

正确来说应该是砂粒的尸体──而且如果不是尸体的话，恐怕『卯』还得不到她这样大力相助。那是因为生前的『申』是世间少有的和平主义者，从来不曾、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行使自己的能力──但现在她成了一具完全被最亲爱的好朋友任意利用的死尸，已经没有任何因素制约她发挥力量。不受任何伦理道德上的约制或是肉体上的约制的砂粒──过去那个号称『如果不是为了停战，而是要终结战争的话，就连宇宙大战都能在一天之内收拾掉』的英雄，现在为了『好朋友』忧城，绝对会全力以赴、两肋插刀。首先她把同样是尸体的『巳』之头颅使尽全力向鬼城上空扔出去。把物体往正上方扔可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但对她来说却是轻而易举──困难的事对现在的她而言大多都没什么难度可言。唯一让人不放心的是『巳』的头颅超过第一宇宙速度，会冲破大气层。不过就算真的冲出去了，这种困境对忧来说也算不上多糟糕。因为当他得到『申』的尸体之后，在十二大战当中就占据绝对有力的地位，就算在终点前发生些许失误也无伤大雅──不过即便已经身死，『申』过去毕竟还是稀世英雄，『巳』的首级最终还是没有扯断地球重力，在即将飞出大气层的时候些微画了一个弧度，进入下降轨道。她这一扔──把人头发射进地球轨道的目的就如同『辰』死前猜想的那样，是为了掌握从现在起到战斗结束这段时间的战况。就像从『鹰觑鹊望』一样，从天上监视。这么做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巳』的尸体被『寅』与『丑』缠住，几乎跟丢了原先正在追踪的目标『子』。真要说的话，『申』是为了寻找先前曾经短暂在同一个地方藏身的盟友『子』，才会把人头扔上天去──这个情况听起来很讽刺，可是更讽刺的是『巳』的人头不再上升，进入下降轨道之后竟然掉在与自己有相同基因的双胞胎哥哥『辰』的手上。这真的单纯只是偶然下的产物。虽然毕竟和陨石不一样，机率还没有到天文数字的程度，不过也和抽签中奖一样低了。要是用比较浪漫的方式形容，这说不定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并肩作战的双胞胎兄弟之间神秘不可解的羁绊。或许小弟虽然已经被杀，但还是想和哥哥见上一面。然而因为这份羁绊，使得『辰』的所在地被人发现──倘若落在别的地方，『巳』的首级还是会从比『辰』还高的高度俯瞰战场，无论如何他藏身在天上这件事还是纸包不住火。但要是弟弟的首级没有咬住哥哥的手臂，忧跳上来的时候，说不定『辰』就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他的凶刀。不，忧不是跳上来的──他也是被扔上来，一样也是被『申』扔上来的。

这次『申』是看准了，把忧扔到与『辰』一样的位置。

真要形容的话，扔掷的动作就和啦啦队表演类似。可是实际上的情景当然不像啦啦队表演那样令人雀跃。如果是生前那个性温和的和平主义者，她不会把人头扔上天，所以也不会愿意把一个体格比自己健壮的男人身躯往天上拋──可是现在的她不会有一丝犹豫。即便知道自己毫不犹豫扔上天的忧会在天上毫不犹豫斩杀『辰』，她也不会有一丝犹豫──不过已经死亡的她根本也没有什么知道不知道这回事了。她只会冷冰冰地遵从忧冷冰冰的命令而已──假如忧说把自己扔去月球，她也会听命把忧扔到月球上。当然忧随著重力往下掉之后，『申』也要负责接住他。至于身体被忧手上那两柄粗豪钢刀『三月兔』与『白兔』砍成两截，成为了RABBIT一员的『辰』──『辰』的尸体，虽然他已经丧命，但『天之扣留』的飞行能力依旧，所以用不著『申』去接──而且即便是新加入的尸体，忧也不会当作客人看待。既然已经成为『好朋友』，不管是旧雨还是新知都一样。忧会一视同仁下指令，就像对待其余尸体一样──这就是所谓的OJT（On the Job Training）培训。忧一边高速向下坠，一边高速向『辰』发出指令，要他把飞行能力发挥到百分之百，去支援弟弟。兔子有两只如翅膀一般的耳朵却不会飞，眼前明明有同伴会飞，他但却不会想去攀住，而是派去战场。要不是对在地面上等待的同伴有绝对的信任，根本不可能这么做──信任同伴可说是团队领袖应有的责任。「子、丑、寅，」忧一边肩负起领袖的责任，在向下坠的时候还一边折手指低声数著。「还剩下三个人。」

2

RABBIT帮如今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可是另一方面，『丑』『寅』双人组与『巳』的无头无手尸之间的战斗已经完全陷入胶著。不，就像『辰』在遥远天上分析的那样，事实上战局并非真的胶著，如果丑寅搭档要逃的话，其实还是逃得掉。可是『丑』出于身为战士的自尊，『寅』因为险些没命的愤怒，使得他们都不会选择弃战逃跑。因此这种类似将棋当中千日手的情况应该还会持续下去，可是──

如轰炸机般从遥远天空上掉下来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轻易便打破了僵局。

下半身著地的时候把柏油路面踏碎，而上半身则是飘浮在距离地面一公尺高的半空中。眼前的光景一点都不真实，有如在看一出血腥虐杀类型的恐怖电影。『辰』战士成就了人类长久以来的梦想『飞行』，原本众人应该对他投以羡慕的眼光。可是『丑』注视著『辰』那与下半身分离、如无根浮萍般轻飘飘浮在半空中的上半身，眼神中只有侮蔑，彷佛在看著什么丑恶不堪的东西。如果只是上半身飘在半空中也就罢了，可是那具上半身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颗与自己五官相同的头颅。看起来已经不是血腥电影，根本已经是一幅诡异的搞笑画面了。『丑』对这种不正经──玩弄往生者尸体的行为深痛恶绝……不过『辰』才刚死的新鲜尸体和『巳』的尸体不一样，鲜血从斩断的部位流个不停，『醉血不醉酒』体质的醉拳家倒是因为闻到血腥味，因此从差点被杀又差点被烧的狂怒当中稍微清醒了几分，「吼噜噜噜」发出几声低吼。这种反应并非由于战士的本能，而是出自酒鬼的习性──可是再怎么嗜血，『寅』也不会就这样扑上去。现在的状况比僵局更急速恶化，反而让她稍微往后退。真是急转直下──实际上『辰』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还真的是急转直下而来。刚才丑寅搭档至少在人数上占有优势，可是现在却变成二打二。不对……

是四打二。

除了『巳』的无头无手尸之外，再加上『辰』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还有『辰』的上半身手中抱著的『巳』头颅，总共是四个──其实应该是两个人，总之敌人的数量有四。而且还有一件事丑寅双搭档不知道，那就是此时忧已经更改他给『巳』的命令了。新发出的命令是停止继续追踪『子』，与哥哥一起──命令专门爱在战场作乱的断罪兄弟杀死『丑』战士与『寅』战士。因此丑寅搭档本来还有『避战』这条退路，现在也已经退无可退了。

忧开始倾全力要结束这场大战。他命令『巳』的尸体停止追踪『子』也不是要把那个睡眼惺忪的少年留待之后才收拾，只是因为把『巳』的头颅扔上天空拍之后，他已经看出『子』大概的逃跑路线，所以派距离比较近的『申』去追杀而已──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即将进入尾声，现在还活著的战士只有四个人。站在忧的角度来看，只要杀掉『子』、『丑』与『寅』，他就能获得冠军──这时候没有必要保留实力，要快刀斩乱麻。考虑到少年『子』实际上只不过是到处逃窜，只要在这里杀掉丑寅搭档，几乎就确定他稳操胜券。『丑』当然也感觉得出来情况如此──既然『造尸者』发动总攻击，他也察觉十二大战已经快要结束了。也就是说要是在这里穷耗时间的话，对方可能又会有尸体来增援。「『寅』战士，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不管是什么好点子，或是有什么能够突破现在这个局势的特殊技能也好。不管是在天上飞或是在地上爬的能力都行。」「不巧的是俺唯一的卖点就是醉拳……可没想过有一天会对上身体四肢各自分家之后还能活动的人。」「嗯，这样啊。你别在意，因为我也一样。」单纯只是『为杀而杀』的刀客『丑』战士反而是现存所有战士当中最缺乏技能的一个，可以说他是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异物的战士──就算撇开这一点，撇开对手是一名『造尸者』，忧与『丑』两人也势同水火。像『丑』这样的天才终其一生都无法了解像忧这样的奇才──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要一见面就会拚个你死我活。「既然这样，虽然我不太懂这套，但也只好耍耍诡计了。好久没有研拟那种叫作作战计画的东西，我也来想一想吧。看看那个飘浮在半空中的上半身──你知道他背上背的是什么吗？」「不知道。应该和弟弟背的东西一样，都是火焰喷射器吧？」「完全相反，我敢说那是喷出冷却液体的喷射器──里面装的恐怕是液态氢。」「然后呢？液态氢是什么玩意儿？」「没有概念吗？也就是说──」『丑』话说到一半，战火突然引爆。看来对手之间的沉默会议比他们先开完──这一点与其说是『造尸者』统驭有方，其实应该归功于断罪兄弟生前培养的合作默契吧。大哥把弟弟的首级当成炮弹砸了过来。虽然『巳』的首级完全被当成一颗球，但他没有任何怨言，只是张大了嘴，朝『丑』咬过来。「这就是所谓的人心不足蛇吞牛吗？」既然不能用军刀砍，『丑』心想那就给他咬吗？可是贸然硬接也很危险。这样一来好像还是闪开比较好。但闪开之后，要是被那颗人头制住自己背后的空门，之后情况会如何演变就难以想像了。毕竟人的头颅体积不大。如果他躲在视线不及之处，应付起来就会困难许多。要是他从暗处突施偷袭又咬住『丑』，导致先前的致命危机重新上演的话，那可真是难堪了。竟然被一颗人头给咬住头。「喝！」别无选择之下，『丑』只好把『辰』扔过来的球往正上方踢去。他的举动虽然很恰当，但这番恰当的举动同时也正中断罪兄弟的下怀──『巳』的头颅被踢上天，在半空中转个不停，变成一台从俯瞰角度拍摄全景三百六十度区域的广角摄影机。头颅双眼看到的影像不只是传达给『巳』无头无手尸，还经由RABBIT帮的领袖忧传送给『辰』的上半身与下半身。这一手只是牵制，好获得绝对有利的视线角度──既然是『辰』的上半身，当然可以自己把头颅往上扔，但他想让『丑』露出破绽──因为尸体兄弟档的计画就是在『巳』的头颅掉下来之前结束这场战斗，应该说这是忧的计画──他的本能意识到对付『赶尽杀绝的天才』不能打持久战。既然『造尸者』是『赶尽杀绝』的天敌，那么『赶尽杀绝』同样也是『造尸者』的天敌。

「我是『辰』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大哥！」

「我是『巳』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小弟！」

要是两人还活著的话，他们在攻击的同时一定也会像这样自报名号。面对他们两人──不，应该说它们三具尸体豁尽一切的攻击，丑寅搭档也勇敢回应道：

「我是『丑』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俺是『寅』战士──『趁醉而杀』妒良。」

最有机会夺冠、钻研战斗技巧已臻化境的两位战士联袂自报名号，这个画面可说是精彩万分。可是看到这个画面，那两具尸体也不会动心，仍然只是冷冰冰地发动攻击而已──而这是『丑』与『寅』过去从没经验过的连续攻击，攻击角度不但立体且来自各种不同方向。不只如此，尸体的攻击已经超越连击的境界，根本已经化作一道道令人目眩神驰的闪光。它们占有上方的俯瞰视角，而且还有具备飞行能力的『辰』──辰的上半身本来就飘浮在半空中，而他的下半身当然也有相同的飞行能力，能够像电玩游戏那样实际使出两段跳跃，踢腿的时候不用每次都得踩回地上。从不可能的角度发动的各种攻击已经不足为奇，再加上兄弟俩已经是死人，能够不顾身体伤害，如球体关节那样运用身体的关节。『辰』从正上方使出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螺旋拳，打得『丑』完全无力还手，只能不断防守。而攻击不只来自正上方，连正下方也有──既然天上有龙袭击，那么地上就有蛇逞凶。刚才『巳』在『寅』的面前摆出蛇拳架势，但现在他的动作已经远远超越蛇拳，根本已经变成一条蛇了。他躺在地上有如往来爬行一般，打起来动作非常敏捷──『巳』能够如声纳一般经由地面掌握战况，他不是用脚底而是以全身感受震动，使尽全力出腿往上踢，攻击角度比四肢著地的『寅』还低。他从飘浮在半空中的头部获得视觉情报，加上地面传来的震动情报，使出的连续踢腿左右夹击袭来，同样也逼得『寅』不得不全力防御。丑寅搭档只是临时组成的联盟，这时候也只能彼此背靠背，避免彼此背后露出死角──他们毕生从未经历过这种全方位猛攻，恐怕将来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光是能够防守就已经非常高超了，可是照这么说的话，断罪兄弟的合作早已超越人力所及，达到神鬼般的境界。更重要的是，丑寅搭档之所以无法有效反击是其来有自──他们不得不转攻为守是其来有自的。有某个原因让两人无法舞刀使剑、无法张牙舞爪地战斗──因为他们愈是斩杀、愈是刨抓，敌人的数量就会愈多。先前要是有一点差错，两人的脖子就已经被扭断了。这不堪的经验绝不能再重蹈覆辙。考虑到这一点，管他断罪兄弟的攻击是立体还是多方向，毕竟尸体的动作迟缓，只要防守得滴水不漏──沉著以对的话，纵然对方的攻击力道十足，但绝对算不上多迅捷。运用刀法与醉拳的防守也还算是守得住──但要是没完没了地守下去，显然最后还是会被突破。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丑寅搭档这两个人都是以攻击为主的战士，像这种专守防御的打法比和其他人并肩作战更令他们不习惯。就连特别专精于防御的战士『午』都被RABBIT帮撂倒了。若是不能想个办法突破僵局，两人最后就只是死路一条而已。就算有不得已的原因让他们无法攻击──无法攻击的原因？

「原来如此──液态氢啊。吼噜噜。」

『寅』终于想到了。虽然有点太迟，但还没到无可挽救的程度──她立刻就为了目的而展开行动。『寅』的目标不是『巳』那双朝自己一脚一脚踢个没完的双腿，也不是『辰』那具想要从怪异的角度用双脚夹住『丑』身体的下半身，而是一直想要伸手去拿『巳』头颅的『辰』的上半身──而且是上半身背著的槽体，冻气放射器『逝女』。她当然不知道『逝女』这个帅气的名称，也不知道液态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寅』虽然处在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况下，还是能够察觉有一件事情很不自然。那就是『辰』的上半身完全不动用他的武器。当她和『巳』单挑的时候，『巳』二话不说就对她喷火──难道有不便吗？不，不对。有某个原因迫使『辰』的上半身无法使用、不得不用武器。他先前把人头当球砸、当成摄影机使用，之所以能够做出这种不把人当人看、不把尸体当尸体看的冷酷行为只是因为『尸体不会因为这样死掉』而已──反过来说，虽然已经丧失生命，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还是想尽量避免受到致命性的伤害。要是『辰』的上半身在这种打到敌我不分的混战状况下使用冷却装置的话，就很有可能会攻击到自己的下半身以及『巳』的无头无手尸。撇开两兄弟不希望同室操戈这一点，冷却对他们伤害很大。因为冷却就是──

最终极的停滞。

「吼噜噜！」所谓的龙争虎斗就是指现在这个状况。『寅』从四只趴伏在地面上的姿势飞身一纵，朝著飘浮在半空的上半身扑过去。就像先前从『辰』的弟弟手中夺走火焰喷射器一样，这次她把『辰』背上的槽体抢下来──在抢夺的时候、在把肩带扯断的时候免不了也把上半身的一只手臂也扯了下来。但只要『逝女』成功到手，其他都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槽体中装著液态氢。『寅』当然没有像之前抢到火焰喷射器的时候那样，把槽体里装的东西喝光。这些液态氢另有他用──好巧不巧，被『丑』踢上天的全景摄影机，也就是『巳』的头颅也在这时候掉到『丑』的正上方。此时『丑』必须同时防御来自三方面的诡异攻击。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寅』够聪明而且够卑鄙的话，应该会等他被做掉之后再动手──这样的话不只断罪兄弟的尸体，就连十二大战当中实力最坚强的『丑』都难逃一死。可是『寅』既不聪明而且也不卑鄙。她的手爪一挺，在装有液态氢的槽体上抓住一条裂缝，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像扔炸弹一般把槽体扔出去。急速汽化的液态氢实际上就像是一颗炸弹一样，却是一颗温度在冰点以下的炸弹──这既不是『鸟葬』也不是『火葬』，可是『冷冻保存』对尸体是一百二十万分有效。『巳』的首级变成冷冻人头、『巳』的无头无手尸也变成冷冻大体，而『巳』的下半身也一样结成冰块──每一块身躯都冻得硬邦邦，根本用不著趁胜追击。上半身与下半身都丧失飞行能力，掉在地上撞得粉碎。从上半身被扯下来的手腕也掉下来摔碎。原本就在地上转动的无头无手尸也被天上掉下来的『巳』自己的脑袋撞个正著，双方都变成一块块碎冰。这岂止是粉碎性骨折，包括皮肤、血肉，尸体的一切都破碎四散──兄弟俩如剉冰般细碎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出谁是谁，哪些是哥哥哪些是弟弟。搅和在一起、交织在一起，无法区别彼此。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哥哥与弟弟再也不会分开了。

「很高兴你察觉我的想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先说一声再动手。」『丑』平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怨慰的态度。在液态氢炸弹飞过来之前，他千钧一发之际才从混战圈里飞身突围而出。这一场战斗最大的功劳固然是『寅』以机灵的身手闪过敌人，可是除了她雄振虎威立功之外，『丑』使起牛脾气直到液态氢气爆之前还拖住敌人脚步的功劳同样也该接受掌声。因为要是他早个几秒脱身，全景摄影机即时看到影像，至少『巳』的无头无手尸有可能逃过被冰冻的命运。「吼噜噜，这是俺要说的话吧。你不说清楚一点谁知道啊。」「虽然对手已经是死尸，可是它们的『眼睛』似乎还看得见。所以要是讲得太明白，说不定会被它们听到──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耍伎俩，不习惯的事情还是别轻易尝试了。幸好结果顺利。」「对俺来说，最顺利的结果就是你也和它们一起变成冰棒啦。吼噜噜。」见『寅』语带挑衅，『丑』则也以挑衅回应，说道：「你真的希望我变成冰棒吗？我本来还打算要依约向你提出决斗呢。」『寅』听了为之语塞。「只不过──」『丑』又继续说道：「看来和你的合作关系得稍微再延长一会儿了──你发现了吗？」「……还用得著你提醒吗。『未』那个老爷子躲得还更隐密一点──喂！你这个混帐，还不快滚出来！」那人想必不是因为听到『寅』那如同虎吼般的呼喊才乖乖现身──不过也有可能真是听到有人叫就出来了，实在令人猜不透他有什么打算──忧就像是从巢窟里窜出来的野兔一般蓦然现身。他似乎是把盖在附近大楼前面的纪念碑当成掩护躲在后面，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躲在那里。自己操纵的两具尸体都被打成片片碎块，可是他看起来毫无惧色。态度从容不迫，完全不像是急攻不下才不得已现身的。他就像之前备受诅咒的武器，利刃之下不知已经制造出多少具尸体。不，备受诅咒的应该是手中拿著刀的人才对。「我们两个会一起上，你应该没意见吧？先前你都一直采用团体战嘛。」也不知道忧有没有听见『丑』说的话，他只是──

「我是『卯』的战士──『杀得异常』忧城。」

──这么说道而已，模样看起来说有多奇怪就多奇怪──忧应该是前来帮『辰』和『巳』助阵，可是却没能及时赶上，照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面临意料之外的危险才对。他已经把『申』派去追杀『子』，所以必须就这么独自面对『丑』与『寅』──虽然局势如此令人绝望，可是忧却一点都没有绝望的样子。彷佛他早在生前就已经对人生彻底绝望，根本没有其他物事能够让他更绝望了。『丑』根本不明白像他这种战士脑袋在想什么。对于不拘于世俗法令的『寅』来说，忧也是和自己彻头彻尾不同、完全异类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必须针锋相对。这既是争夺胜利的战斗，同时也是一场生存竞争。

「我是『丑』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俺是『寅』战士──『趁醉而杀』妒良。」

听到两人今天第二次齐声报上名号之后，忧有了动作──虽然他不是尸体而是活人，但是目睹了『丑』与『寅』两大高手一起称名的气派，他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如同吃饭睡觉一般，举起两柄大刀就往两名战士杀来──可是在丑寅双人组的眼里看来，忧的身手实在不算多高明，闭著眼睛都能应付。和刚才断罪兄弟联手的恶战比起来，现在感觉就像是安抚一只跳过来讨抱的小兔子一样──不过他们两人当然不会在这时候手下留情。『丑』使起剑术，『寅』则是施展醉拳迎击『卯』。

军刀迅雷不及掩耳地砍了两刀，不多久十只利爪随之而来又是两下。结果忧的肉体被两人大卸八块。

虽然这场战斗才开打就立刻结束，不过没有尸体可操纵的『造尸者』本来也就不过只有这点程度──就像这样，既没有像电视上的反派一样发出临死的惨叫，也没有像坏人一样在死前撂下什么狠话，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双方真正的实力差距极大，没有机会让什么令人意想不到或是惊愕的事情发生。『丑』与『寅』本身就像是集战斗技能于一身，毫无助力的忧面对他们两人当然只有一碰即倒的份，根本没有任何因素可能获得胜利。纵观十二大战过去的历史，将战斗推入无底混沌，彻底扰乱第十二届十二大战战局的怪人就这样一命呜呼哀哉。

「好了。」虽然终于亲手杀了最强又难缠的敌人，『丑』好像没有一丝感慨──不管忧是什么样的对手、不管他这个人是如何受到咒骂，既然人都已经死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他立刻把注意力转向别的事情，接著便对刚才还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说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打比较好呢，『寅』战士？」「你别开玩笑了，『丑』战士。」另一方面，『寅』也表现出好像打一开始就对忧毫无兴趣的态度，舔了舔鲜血淋漓的手爪。「俺现在尝到血腥味，正醉得舒服呢──来吧，痛痛快快打一场。让俺好好乐一乐吧。」「嗯，那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结束──」『丑』一边说，一边摘下手套扔向『寅』。「──来决斗吧。」

3

忧确实已经死了，变成一堆尸块死了。

可是就在即将被大卸八块之前，他已经先自己咬了舌头──也难怪他没有发出临死的哀号、死前也没有撂狠话。换句话说，忧是自杀而死的。闪电般的刀锋与狂暴的利爪都是在他自杀之后才受的伤害。

简单来说，他都已经死了，所以怎么死的根本不重要吗？人只要一死就万事休矣，再也没什么好说的。的确是这样，一般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忧是『造尸者』，不是一般人──他是『造尸者』，能够操控自己杀死的人。像他这样的人万一杀死自己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到底会发生什么值得一说的事──『丑』与『寅』接下来就会知道。

（○丑‧寅──●卯）

第一卷 第十战 虎死留皮

妒良◆『想要行正道』

本名始良香奈江。一月一日出生。身高一五四公分，体重四十二公斤。虽然她自称用的醉拳，可是真正的醉拳只是模仿酒醉动作的拳法，不需要真的喝酒。所以应该说她是为了找藉口喝酒，才会成为使用醉拳的拳法家。不过不只醉拳，实际上她对各种格斗技巧的造诣都极为深厚。始良家原本就是武士门第，世世代代都以肉体格斗为宗旨。不过即使在家族当中，她也算是稍微极端的。常常有人说她『看起来不怎么厉害』，一部分问题出在她的战斗方式就像是醉鬼一样，另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认为『表现出一副我很厉害的样子这件事本身就不怎么厉害』，所以她自然而然学到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下意识地避免发出类似压迫感一般的气势──真要说的话，『让自己看起来很弱』就是她的特质。其实这也算是极为高深的境界，本人却没有这种自觉。她的杀人方法以利爪为武器，被伤到之后的疼痛比伤势本身还更严重。因此虽然她很少上战场，但要是做问卷调查问『你最不想在战场上遇到的战士是谁』，她肯定会名列前茅。虽然平常习惯装饰指甲，不过上战场的时候一定会把假指甲摘掉才去。即便杀敌，她也实在不忍心用装饰得漂漂亮亮的指甲杀。放假的时候常常和女性朋友们一起去逛街血拚，可是到最后总是会变成一群人去大喝特喝。

1

如白兔般令人目眩神驰、如三月兔般令人捉摸不清──实际体现出这句标语的兔子，『卯』战士忧城先前声势所向披靡，却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最后战局就这样淘汰出局，绝不是因为他不把胜负当一回事。虽然忧是一个怪上加怪、搞不清楚脑袋里装什么的人，但至少他参加十二大战的态度是非常认真的。像他这样的战士这么认真面对战斗，对于必须与他敌对的战士来说根本就是一场麻烦的灾难。可是至少他没有像『未』那样明显触犯规则，也不像『子』或『辰』那样不积极参战，只是偷偷摸摸地到处逃窜──考量到十二大战开战的意义，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像他这么优秀，这么认真面对战斗。正因为忧对战斗如此认真，所以他当然不是为了在这时候轻易送掉自己的性命，才在『丑』与『寅』的面前现身。

如果事后评论整场战局的话，大多数的人看了大概都会以为『卯』是粗心大意，导致棋差一著──他判断有必要助『辰』与『巳』一臂之力，就结果来看固然没错。但既然要帮，只要派自己阵营中最强的伙伴『申』来对付丑寅双人组，他自己去追杀另一个还活著的战士『子』就好了。可是他却派『申』去找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实力的小孩『子』。而他虽然身怀『造尸者』这惊人的技艺，实战能力却很差劲，结果竟然自己跑去对付丑寅双人组。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样安排根本就是颠倒了。事实上要是他送『申』的尸体去助战，虽然还是来不及阻止断罪兄弟的尸体被冻结，但丑寅双人组之后恐怕得面对更加艰辛的苦战──『申』的战士素养就是这样不同凡响。要是把目标只放在十二大战最后的胜利，这样安排确实没错。但如果不要只看这么近期，把眼光放到中长期的未来，站在『卯』的立场──『造尸者』的立场来看的话，就能看清他的意图。对一般的良民来说，要站在那只脑袋有问题的兔子角度来思考也是强人所难，可是『造尸者』的战斗并不是打赢十二大战就结束了──因为不管再怎么异常、再怎么不知所谓，他仍是一名战士。打赢十二大战之后立刻就有别的战斗等著他，下一场战斗结束之后又有下下场战斗要打──只要战胜就得不断打下去，这就是战士的宿命。那么依照『造尸者』本能，他当然想要尽量收集优秀的『尸体』好迎接下一场战斗。『赶尽杀绝的天才』丑──如果要说真心话，连打醉拳的『寅』也一样。丑寅双人组当中只要有一个人成为『好朋友』的话，之后的战场不晓得会多轻松。虽然尸体总有一天会腐败，可是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瘦死的牛比兔子大。

对他来说，战斗就是找伙伴、造尸体就是交朋友。所以『卯』去找丑寅双人组不是因为有必要去协助断罪兄弟──而是为了给两人最后致命一击。虽说忧信任伙伴，唯独这件事必须由他亲自动手。他不能把杀死丑寅双人组的工作交给断罪兄弟去做──要是让尸体去杀尸体的话，有可能下手过重。因为尸体已经不懂得调整轻重，下手过重也是当然，可是最后就导致拥有防卫术『镫』的『午』没办法和忧成为『好朋友』──因为『巳』把『午』烧掉了。被『亥』用机关枪扫射打死的鸟群尸体因为爪喙残缺，还有其用途。但要是把事情交给下手不知轻重的尸体去办，有可能会让『丑』与『寅』的尸体受到过多不必要的伤害而报废──所以『卯』原本打算至少要让两人死在自己手上。大战也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他考虑到未来而把眼光放到大战结束之后的想法是否正确，虽然未有定见，可这种想法也是其中一种身为战士该有的心态，所以也不能说『卯』在这时候犯错。如果真要说他有什么瑕疵的话──恐怕是他完全想不到急就章合作的丑寅双人组竟然能那么轻易打赢断罪兄弟，而且没受什么伤。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因为断罪兄弟是共同作战已久的双人搭档，或是双胞胎兄弟才特别看好他们──而是因为在『造尸者』的脑海里，没有想过有意识的活人搭档会战胜没有意志的死伙伴。就结果来看，因为没有意识所以绝对不会背叛的伙伴竟然惨败给有意识所以照理来说应该会互不对盘的『丑』与『寅』──这样看起来，彷佛像是活人之间也能建立信赖关系似的。当『卯』战士亲眼看见这个事实的时候，他肯定再也无心于十二大战，然后自己选择了死亡。可是──

可是他选择死亡并非因为绝望。

『造尸者』的十二大战还没结束──

2

从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或许很令人难以相信，『寅』战士妒良在第一次上战场那段时间其实原本是非常谨慎小心的女孩子。她处事非常认真，甚至认真过了火──问题就出在这里。她出身于武士家族，过去都在家里的道场把『战斗』这种既野蛮又暴力的行为当作一种『道』来学习，所以她也不禁认真思考、认真看待现实的战场究竟有什么意义。即便夹在天秤的两端，她也从不停止思考，在内心消化上司指派的每一道命令。

反覆思索『为什么人类非得互相征战不可』、『一条人命究竟有多少分量』。到最后她变得在枪林弹雨之下，仍为了『要是人类灭绝的话，是不是就能让地球解脱』之类的问题而烦恼不已。她原本可以说是非常单纯的一个人──也可以说非常纯净无瑕。她不够阴险，面对这样的矛盾、世界污秽的一面、内心的罪恶感与歉疚，没办法把这一切轻轻带过；也不够狠毒，没办法把这一切都抛诸脑后。随著在战场上杀戮愈多，人们对这样的行为赞誉有加，她内心的迷惑就愈来愈深，甚至延伸到战场之外。在她单纯的眼中，这个世界看起来处处矛盾、样样虚伪──原本以为是正义的物事结果只是一句口号，原本以为有害的物事竟支撑著这个世界的运作。她原以为自己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战，但光凭一己之力贡献有限、为了救一个人又得伤害另一个人，而且好不容易拯救的国家之后却因为新政府的贪污舞弊而亡国。愈是战斗，战争的规模就愈大。过没多久之后，她还发现自己其实是为了让战争更激烈才被派上前线。但要是没有战场的话，确实有一些人会无法生活。还有相当多的人是因为战斗而获得幸福，另外也有一样多的人只能从战斗中找到幸福。她过去相信自己走在正道只不过是一种陈腔滥调，自己认为正确的事物顶多只能用来给儿童绘本当成剧情大纲。自己过去相信的『道』只不过是一条经过铺装的马路而已。不对，什么『道』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水清则无鱼──她宛如走在一片泥泞上，像这样湿滑绊脚的地面上怎么可能铺装得了什么『道』。湿答答、黏糊糊，可能走没两步就会滑倒。明明是一团糟，但大家还是提倡理想──既然世界这么污秽，老实说出来又有何妨。但大家还是故意口口声声把伦理良知挂在嘴上，让那些自称是正义的多数派横行无阻。个性认真的她对这样异常的世界甚至感到作呕。如果她不顾一切仍要贯彻自己的『道』，届时肯定会有人出手想来扭曲她的信念。这个世界不会允许一个人笔直地往前走、耿直地活下去。不管是哪条『道』都在施工中，禁止通行。

所以良才会偏离『道』而行。

在他人干涉扭曲之前，她主动偏离了『道』──在沉溺、沉醉于杯中物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过去那些她觉得矛盾不解的物事也只不过是眼前左摇右晃的影像而已。既然脚下不稳，只要趴著走不就好了──摆出这样的姿势之后，才终于不再感到作呕反胃……而且无论好坏，良都没办法像『申』那样崇尚和平主义──原因不是因为她不够强，也不是因为她心存歹念，完全只是因为她个性太单纯了。她既没有像『申』那种良善面的坚强，也没有像『酉』那种阴暗面的坚强。

很讽刺的是良沉溺于酒水之后，反而使得她的战士素质开花结果。甚至可以说是觉醒。但这当然不是真的因为『喝得愈醉就愈强』──用酒精灌满整个脑袋之后，使得她不用再多想些不必要的事，心中累积已久的迷惑也因此消失。或许那些不必要的事、迷惑就是一些称为伦理观或是良知的物事也说不定，但良全都一股脑拋到九霄云外去──每当快要回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她就会不分三七二十一拿起酒就灌，管他是什么种类的酒、管他酒精浓度高低。曾经有人告诫她这样酗酒对身体有害，但这样至少比一直想些对脑袋有害的事情更好。她变得自暴自弃，既然原本信任的世界这么腐败，自己乾脆和世界来比烂。她打从心底希望乾脆自己体内的鲜血全都发酵变成酒精算了。原本认真又健康的少女就这样变成放荡又颓靡的大人──或者单纯可以称之为『她长大了』。也许可以把她这样的变化称作是『成长』吧。连良自己都认为她这种遭遇只不过是非常平常一般、根本不值一提的挫折。世界各地到处都有、随处可见，完全不值一哂的挫折。现在她只有自己想去的时候才会上战场，战斗方式也愈来愈随便。即使如此良还是打出了成果，所以反而使得众人对她的评价更加水涨船高。而大家对她的高评价正是让她烦恼的矛盾。因为和过去认认真真面对每一场战场的时候比起来，现在随便应付反而还获得更多的赞美。这叫她怎么能不借酒浇愁？努力到底算什么？勤奋到底算什么？拚命到底算什么──不久之后，她就变得因血而醉。只有灌酒与浴血的时候才能让她忘记一切──良原本对书本上的学问也还算精通，现在她却觉得自己的智力每况愈下。不过智力就算再低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再也想不出什么战略，所以愈打愈随便，没有任何影响；因为记不住同伴的名字，所以现在独自战斗，没有任何影响；因为看不出来对手的表情代表什么意义，所以也不理会对方的长相了，没有任何影响；因为现在完全分不清哪些人需要重视哪些人不用，所以所有人都变得无关紧要，没有任何影响；现在看不太懂地图，没有任何影响；现在不认得笔画超过七笔的汉字，没有任何影响：虽然会算乘法，却忘记怎么算除法，没有任何影响；别说想不出来今天的日期，就连回想自己的生日都要花一番工夫，没有任何影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走路没办法走直线，没有什么影响。连自己是生是死都分不清楚，也完全、一点都没有影响。

就在这段毫无任何不便的日子当中，良遇见了一名天才。

在一个和过去比起来更是残酷，有如泥淖中泥淖的战场上，她邂逅了某位战士。

──不，良认为那不算是邂逅，而是她被人家救了。当她明知有陷阱，但还是嫌麻烦，和往常一样趁著酒兴豁出去一股脑冲进战阵的时候，那名战士潇洒现身，凭著一柄军刀瞬间就把敌军打倒。那人的剑技率真无瑕，完全就像良过去认为最正当也最渴望成就的境界。那种剑法已达到理想的境界，已经完全超越理论，甚至就连美丽这种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那名战士的剑法没有一点迷惘，彷佛完全相信自己正在用正确的手段做正确的事情──那人依照正确的顺序，用最适当、最短的途径，用最有效率、最有效能的方式进行战斗行为，消灭原本数都数不清的敌人。看到那名战士的战斗，良觉得好像被浇了一桶冷水，原本应该醉到神智不清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不晓得她已经几年没有回神、没有恢复清醒了。那时良就好像被那名战士超绝出凡的剑法刺进心坎里一般，浑身动弹不得。「你受伤了吗，小妹妹？是不是被人强灌酒？那群人真是狠毒，根本没资格当战士。你放心吧，不用再担心了。已经没有人会欺负你，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良在心里呼噜了一声。小妹妹。不，那时候的良外表看起来确实幼稚，难怪人家会把她当成小妹妹──精神年龄降低……不，应该说是劣化，已经连带影响她的言行举止。可是撇开这点不谈，对方也只以为自己「救了一个平民百姓」──他这样想或许也不算搞错。良那时早已丧失身为战士的自觉──到头来，当时的良彷佛随时随地都在哭嚎、向人求助一般。「请问──」良语气生硬地说道。她没有大肆声称自己也是战士，而是怯生生地开口询问。为什么你能行得那么正？要怎么样才能行得正？怎么样才能行得正，而且不会感觉迷惘与不安，也不会走入歧途──良战战兢兢、结结巴巴问道。「嗯？」结果对方露出讶异的表情。良知道自己出其不意地问了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觉得脸好像都红了──不过说她清醒过来只是指感觉清醒过来，她的脸原本就很红，所以对方应该也看不出她感到很不好意思。可是对方之所以露出讶异的表情，原因是──「嗯，这种问题我倒是从没想过──小妹妹，你想行正道吗？」良点头回应。这阵子她好像从不曾像现在这么老实点头。就这一点来说，她还真的是个『小妹妹』。「那我们就试著来想一想吧……偶而把自己的行动原则化为语言说出来倒也不错。」那人一边收刀入鞘，一边露出思索的表情。下一秒钟他就「嗯」了一声，好像已经想出答案了。良长久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他一瞬间就想出来了。「首先，你不是想要行正道吗？」那人说著，伸手握住入鞘的军刀刀柄。「接下来你就去做正确的事」说著，他抽刀出鞘，顺势一砍。「就是这样。」步骤①有心想要做正确的事。步骤②付诸行动。

老实说，良当时感觉自己好像从云端跌落一般，非常失望──对方的理论完全就是天才那一套言论，根本什么都没有说。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对一个小孩子讲话，所以或许还特意用比较简单易懂的表现方式来解释，要是这样的话也未免太简略了。我的意思是说，就是因为办不到才会这么难过──我很难过吗？那种难过的感觉不是老早就不知道扔去哪里了吗？「听懂了吗？也就是说要是没有那份心的话是行不了正道的。」天才继续对失望万分的良说道。「人就是会不知不觉犯错，随波逐流而沉沦在罪恶当中。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主张、没有任何决心，等到惊觉的时候已经误入歧途，而且完全不以为意。可是比方说『不知不觉做起好事来』或是『曾几何时我一直在行善』，又或是『一个不小心就当起好人』之类的，像这种相反的案例从来不曾发生──绝对没有。无心就没有正道。正当的行动绝对需要有一副正当的心灵。如果没有心去做的话，就绝对行不了正道──如果你因为自己没办法行正道而感到痛苦的话，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那份心。」

他不但没有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向小孩子说明，反而讲得疾言厉色──虽然到头来仍然只是天才所说的一段天才式理论，但过去从没有一段话如此深深刺入良的内心。彷佛像是伤口受到酒精洗涤消毒一般，剧烈刺痛了她。「你可以找到上百个理由不行正道。能让你踌躇不前的事情满坑满谷，让你不安的原因同样俯拾即是。你要怪罪他人也行，归咎社会也罢──甚至还可以怨天怨地、怨时代怨命运。但是你应该认清一件事，不行正道的人不是办不到，只是不愿意去做而已。你也一样，不用勉强自己去行正道。但别忘了，这不是因为你办不到，而是你选择放弃。那些坐得正、行得正的人都是决定要先做步骤①，然后去做步骤②的。一定要按部就班来──都还在步骤①的阶段，就去烦恼步骤②的事情，这种人最是愚蠢不过。」天才战士说到这里，好像已经下了结论似的。但这时候的良还是有听没有懂──虽然两人彼此同样都是战士，但双方之间的差距当真有如大人与小孩一般。良虽然听不懂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心想──我要多了解一点。想让自己有能力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良是打从心里这么想。之后她真的被当成小孩子一般，虽然身体好得很，仍是让那个人背著送到附近的城镇，而且她根本无力反抗。「就这样吧，以后要更小心一点。」把良送到安全地区之后，那个天才立刻又要回到战场上去。良很想再和他多说说话，还厚著脸皮假装身体不舒服，想要挽留那人。「我不能留下来。」可是天才完全不假辞色。「我的工作就是要再去多救几个像妹妹你这样的小孩子。记得以后再也不要靠近战场。希望未来你不会再遇到像我这样的杀人凶手──杀到一个不留的杀人凶手。」他自始至终都正大光明──以正确的方式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双眼直视著战场上的矛盾，和那些矛盾正面对抗。良深刻感受到，自己对那人而言只不过是人群中的其中一个而已。虽然他们都是战士，为人处事却大相径庭──良认为只有像他那种人才能真正称为战士、有资格称为战士。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懊悔，反而觉得直到今天才终于找到人生的目标。和她过去什么都没想，只是懵懵然走在『正道』或是刻意偏离『正道』的时候迥然不同。（俺要改变……总有一天再遇见那名战士的时候，要获得他的认同。）虽然那人说希望未来不要再见面──谁管他呢。

有心想要做步骤①，然后去做步骤②。

良肯定一辈子都无法了解何谓正理、战斗又有什么意义──无论如何，她决定先从这件事开始著手，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探讨原本已经拋诸脑后的诸多事情。从这一天开始，良原本一帆风顺的人生遇上一堵高墙，那就是她想当作目标追逐的师父。

3

那个说起话来莫名其妙的天才、那个人称『强到莫名其妙』的『丑』战士──不久之后，良就查出他的名字叫做失井。可是偌大世界，战场多到数也数不清。这段时间还不够让她真正了解『丑』这个人。原本她还以为只要继续待在战场上，总有一天一定可以再见到自己暗暗崇拜的天才，可是后来又觉得他们会不会这辈子无缘再见。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正好遇上这次的十二大战。她回到根本已经没有联络的老家，不只是四肢著地，就连五体投地的功夫都用上，低头拜托老家想办法让她成为十二大战的参战者──从十二大战的周期来看，这次大战几乎是她最后的一丝指望。所以当良在那个观景室看见那张丝毫没有受到岁月摧残的脸庞时，明明没有喝酒的她却高兴到忍不住想要跳起舞来，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面，结果那个笨蛋──那头笨牛竟然把俺忘得一乾二净！啊～～真教人火大！）良一边怀著一肚子火气，用力把『丑』给推开。事情就发生在『丑』才刚说完要和她决斗之后──这种不报上名号就先偷袭动手的行为违反战士的礼仪，当真是『没资格当个战士』。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应该已经丧命的『卯』的两柄凶刀已经直逼『丑』的背后，良想要保护他，却已经来不及出声警告。

不消说，既然良把『丑』给推了开，此时她自己当然就占住了『丑』原本的位置──就是那个『卯』的双刀直杀过来的位置。（真是的……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心灵上的师父好不容易才要和俺决斗──到头来俺的人生还是这么倒楣啊）良根本不需要保护『丑』。就算没有她的保护，那个天才肯定也自己应付得来。『卯』应该是用『造尸者』的能力让自己变成傀儡──要是这样的话，姑且不论力量是强还是弱，它的速度应该不会多敏捷才对。可是像自己这样的菜鸟却硬要强出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傻事──（俺决定要这么做，只是付诸实行了而已。）

白兔与三月兔刺进良腹部柔软的部位。

『卯』被大卸八块之后，他的手臂凭著肌肉的力量从地上弹起来，砍了过来。光靠手臂无法精准锁定猎物的位置，所以这一刺没有刺中要害。可是虽然没有一刀致死，伤势仍然很严重，十分严重──不是喊声痛就能了事。良心想，要是这时候『卯』进一步攻击的话，自己根本防不胜防。当她做好心理准备，闭上双眼的时候──『寅！』随著良从未耳闻的慌乱怒吼，『丑』也举刀劈来。眼见『卯』总计八具尸块就和左右手臂一样，如兔子般跳起，就要全部攻击过来，仍是被他的军刀一一斩落在地。『丑』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刀砍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把『卯』的尸块砍得更碎。明知这些尸块剁得愈碎，也只是徒增之后得对付的敌人数量而已，总之现在先得脱身才行。「呜……」他好不容易才把握刀刺伤良腹部的手臂片片剁碎，连同大刀一同斩落在地上。如今『卯』的尸体已经变成大量碎块，『丑』把良的脖子用力一拉，拔腿尽量拉开距离──他背负著良，闷著头就冲出去。（又让他……背起来了……）「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让你死的！」『丑』完全不像平常的他，不断大声叫喊，好像在呼唤良振作起精神来一般。「我失井是第一次被人救了性命──救命之恩说什么我一定要还！」（大呼小叫的，吵死人了……有恩报恩的人可是俺啊……）「……放俺下来」。「！」「放俺下来……被你这样摇来摇去，根本没办法止血。」自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后，这是良第一次给『丑』背在背上，她有一股冲动想要一直给他背著，但还是凭著坚强的意志这么说道──『丑』也回答：「也是，那就先帮你止血吧。我们也跑很远了──他一时半刻应该不会马上追来吧。」想到『卯』追上来之后会是一幅什么可怕的残忍景象，他们其实也没什么时间慢慢来，但确实应该先帮良止血才好，所以『丑』依言暂时停下脚步，轻轻让良在地上躺下。可是即使天才如他，要让腹部的出血止住也并非易事。受伤的部位如果是躯干的话，就不能把伤口绑住。只能在这座鬼城内找到医院，然后取来治疗器材使用……但时间够吗？（想也知道没有吧，绝对没有。）良心想道。「不可以放弃，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刚才说的决斗要找谁打！」（看来天才先生可能没受过这样的重伤，所以还能耍任性……就算发生奇迹，急救缝合真能救得了俺的性命……俺的身体也不可能再战斗了，根本甭提什么决斗……与其这样……）「喂，『丑』战士。」躺在地上的良开口说道。「决斗的事情就算了……俺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拜托我？」「或许应该说是祈求比较好。有一件事要求你。」良感受鲜血止不住地从腹部汩汩流出，呼噜噜低鸣几声。（如果是一般的可爱女孩，这时候或许会索吻吧。可惜俺不是那种女孩。）

「你亲手杀了俺吧。」

「…………！」「要是俺继续这样流血，因为血不够而死了的话，就变成俺……死在那只混帐兔子手中对吧？这样的话，俺也会变成『行尸走肉』对不对？虽然不太了解『造尸者』是怎么一回事……但俺宁死也不要变成那样，俺不想死了之后还和你战斗。」当你提出要和俺决斗的时候，俺过去的战斗总算获得回报、没白打了。「所以俺才说，变成那样之前，要你杀了俺。杀了俺，别让俺变成那种惨不忍睹的僵尸。『赶尽杀绝的天才』，就用你那种莫名其妙的厉害剑法杀了俺，不要留下一点余恨。」「…………」『丑』低头看著一心求死的良好一阵子之后说道：「我答应。可是我们还是要来一场决斗，你是败给我而死的。依照规矩报上名来吧。」（俺都已经连话都说不太出来了，他对一个快死掉的女性都这么严厉──不，应该说他循规蹈矩吧。）真是的，这份回报未免太豪华了。像自己这样没用的人，最后竟然是和天才决斗而死，这种结局对良来说真是承受不起。（俺的人生过去也不知道是哪里走错了路，中途真的是一塌糊涂……不过至少最后这时候收得还挺漂亮的嘛──俺都快要被自己给醺醉了。）「话说回来──」『丑』手中的军刀对著躺在地上的良，一边说道：「结果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和你在哪里的战场上遇见过吗？」「…………」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向自己的师父举起两只手爪，说道：「俺根本不恨你──咱们两个也是这次大战才初次见面。俺单纯只是讨厌像你这样死气沉沉的男人而已。」

「我是『丑』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俺是『寅』战士──『趁醉而杀』妒良。」

胜负一瞬间就揭晓了。天才战士只是依照正当的手法把一个濒死的人杀了。酒量过人又会打醉拳的『寅』战士妒良成为了十二大战史上唯一一个虽然落败，但仍旧得以实现愿望的战士。

（○丑──●寅）

第一卷 第十一战 用别人的牛蒡办法事

失井◆『想要助力』

本名樫井荣儿，二月二日出生。身高一八一公分，体重七十二公斤。人称『赶尽杀绝的天才』。五岁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把敌人赶尽杀绝，从那时候他就已经独占『天才』之名。如果要具体形容如何独占，从他粉墨登场以来，天才这个名字的意义就此改变，从此用在他人身上的时候也仅是一种比喻而已──这种情况就这样持续到现在。他的战斗方式就是华丽又是刚正的军刀刀法，说白了也只有如此而已，但他却是掌握了战场上决胜关键的战士，有人说「成功把『丑』拉进己方的阵营就必胜无疑」。可是他本人对特定某个国家或是某种思想理念没有任何偏好，单纯只是以一名士兵的身分赶赴战场。对他来说胜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何结束战争才是真正重要。这名『迅速终结战争』的战士，而『申』则是『不断抑止战争的战士』，所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对方好好谈谈。他的军刀名称叫做『牛蒡剑』──军刀本身只是一般的量产货而已，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他仍然非常珍惜著用。虽然身材削瘦，但他食量非常大。因为自己不会做菜，所以三餐主要都是吃外面。碍于战士职业，他不喝有酒精的饮料，所以对一些能够一个人独自用餐的餐厅知之甚详。

1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哀痛当中。其实在战场上，送濒死的人最后一程这种事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现在也不过又多做一次而已，在『寅』变成僵尸之前就了结了她。就这个角度来看，和他之前杀死『酉』战士的时候相去无几──所以他应该维持一派冷静、一派冷酷地进行下一个动作才对。「…………」脑袋明明知道，可是『丑』战士失井却不像平时那个身经百战的天才，双眼一时之间盯著自己『为杀而杀』的『寅』战士尸身上，怎样都无法移开目光。不，要说他的表现不像平时的作风，又何只是现在而已，更早之前他就表现失常了──虽然与自己合作的对象身受重伤，可是他过去从不曾像刚才那样方寸大乱。想都没想就乱切乱砍尸体、拔腿逃跑又大声叫喊──这些都是他鲜少有过的经验。或许是因为他在『寅』身上看到一个自己曾经在战场上遇见的少女的身影吧。（不对，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或许不是年轻少女才对──）当时那女孩问他的问题非常率真、非常单纯，感觉就像是个稚幼女孩问的问题。为什么你能行得那么正？要怎么样才能行得正──『丑』仍记得当初那女孩问了一个他连想都没想过的问题，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只不过是因为过去从没有哪个人这么冒失，拿这么模糊抽象的问题来问他这个长久以来一直被尊称为天才的人。可是对这个基本上人生心想事成，生命中发生的一切大致不脱掌握的天才、对这个渴望发生一些意外刺激的天才来说，那种新鲜的感觉是非常新鲜的。所以他以认真严肃来回报那份新鲜感──很认真严肃地回答了问题。『①决定要去做，②动手去做』──回答了之后，他才觉得好像这时候才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处世态度。如果失的天才素质有所谓臻至完美的时候，那绝对就是那一刻了──事实上在那之后，他的表现变得更加活跃精彩。（不过把这样一名勇敢强壮的战士当成一个率直单纯的少女看待，我也满冒失的──虽然我不会喝酒，如果是和她的话，倒是不介意一起喝上一杯。好了。）

可是失毕竟是天才战士。他的视线以及心灵受到眼前的遗体吸引也只是一时之间的事，如同为『寅』哀悼般献上祈祷也只是一时之间，之后他的注意力便完全移开──他没有真的受到情感那么深的影响，不打算就地埋葬『寅』。现在失正在参加一场十二年一度的十二大战，此时此刻还有另一具尸体必须由他亲手彻底埋葬。（『卯』战士忧城──即使成了一具死尸，你还是要继续打吗？对我们战士来说，死亡应该是一种救赎才对──难道对『造尸者』来说，连这种道理都不了解吗？可是即使不明白道理，连自己的尸体都要利用，就算再疯狂也不是这样──）不，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是失在某种程度上能够体会『卯』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他多少能够了解对方的意图所在。『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必败，自暴自弃之下选择死亡，还带著『反正都是死路一条』的念头，想要拉其他战士一起垫背──绝对不是这样。

就算在死后，他还是想赢得最后的胜利。

重点是这次十二大战规则里的规则有漏洞。当然原本这压根儿算不上什么漏洞，与其说是漏洞，其实应该像是一种修饰，言词上的修饰──裁判杜碟凯普说明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参赛者必须满足的胜利条件，是把参战的战士各自吞下肚的十二颗剧毒宝石全都收集到手。虽然十二大战是一场生存淘汰赛，可是说夸张一点，这项规则意思就是即使没有直接参战，只要最后把十二颗宝石全都收集到就可以了。这次大战在名义上只是为了抢夺并且收集宝石而打，不过这只是表面上没有公然要参赛者互相残杀，实际上要抢夺宝石的话，就得把手伸进对方的内脏里去拿，想要不杀人而夺得宝石基本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例外的案例就只有像『未』那样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吞下宝石，而这种例外也只是参战的战士不遵守规则而已。到头来，这场大战的前提就是最后除了胜利者之外，其他十一个人全都死亡──其他的结局就是在没有最后胜利者的情况下时间到，届时所有还活著的战士全都落得被吞进肚子里的剧毒宝石毒死的悲惨下场。不过失虽然没这份能耐，当中或许有些战士不会被毒死──就比方说那位和失没有任何交集的战士『戌』原本就在体内解了毒，打算活到最后一刻。而且就失能想像到的范围来说，那个『午』身怀超高防御力『镫』，就连自己这个『赶尽杀绝的天才』都失手。说不定他的防御力还能保护他不被体内的毒素毒死──这些渺茫的可能性固然存在，但就算他们以这种方式活到最后、不管以任何方式活到最后，要是没能收集到十二颗宝石、没能达成胜利所需的条件，他们还是没有资格获胜。

这样来说，反言之只要达成胜利条件，就算是死人也有资格获胜。

用这种方式解释比赛规则固然有违常理……不过就是因为这样，『卯』战士才会在被杀害之前先行自尽。他对待自己的生命也一样冷冰冰。既然右边的路不能走，那就走左边的路。他用同样的道理改变计画方针，既然无法活著取得优胜，那就先死了之后再想办法夺冠吧──他对自己下了命令要收集十二颗宝石之后了断自我意志。（死亡或是被杀之后就丧失资格。只要杜碟凯普之前讲述规则的时候再加上这一段就没事了──也罢，主办单位大概也想不到『造尸者』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吧。）不对，搞不好包含这一点也都是『卯』战士被赋予的优势也说不定。回顾过去的战斗，『丑』也推测所有战士对于十二大战的规则好像各自占有不同的优势……（我好像就没有这种优势了。）除了天才素质之外另外还要求具有某种优势，这种念头或许太过厚脸皮了点。那么其他战士被赋予的或许不是优势，而是加分说不定。（不……我光是有机会和『寅』战士相遇应该就是很大的优势……要是没有和她一起合作的话，我现在早就已经死了。）总之『卯』战士虽然已经战死，从十二大战当中被淘汰，可是现在却又擅自挑起一场败部复活战──照这样看来，他一刀刺中『寅』的腹部可能并非刺歪，而是精准地想要抢夺她肚子内的宝石──（……没错，道理我是明白。要是撇除感情论思考的话，就能解释『卯』的所有行为──他的行为不是为了标新立异、炫耀自己。虽然看上去奇装异服，打斗方法也很奇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很『正确』，只不过──）只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极端，连命都不要？无论是什么内容，只要在十二大战中获得胜利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可是这也要有命才能享受。人类真的有不惜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实现的愿望吗？与其像这样为了愿望而死，倒不如用同样正确无误的方式放弃胜利，把一切心力放在思考如何才能活下来才对吧？『卯』战士──忧城。

他究竟下定决心做什么事，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虽然失有一大堆问题，但还是心想（这些问题的谜底大概没有机会揭晓了，现在已经没办法知道他究竟是抱著何种期待参加这场十二大战的），于是便把这些疑问拋诸脑后。（生前已经无法和他沟通，死后当然更没得谈──既然这样的话也不用再理论了，因为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超渡他上路而已。）说超渡是好听，简单来说就是『点火烧了他』。目前这是唯一能够有效对付『造尸者』的手段。虽然『冻结』倒也是个办法，可是液态氢可不是在大街小巷随便找就有的东西。『而且要找火种也并非易事──还是只能到加油站去找了吗？或者花点工夫从这附近的汽车里收集汽油呢──』这次失必须只身再次面对尸体，他又开始自己不习惯的行为，思考作战计画。可是失只想到一半，这段思考就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的形式被打断。他刚才已经与对方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原以为『卯』被切得支离破碎的尸体还得再花一点时间才能追上来──不过出现在眼前的、出现在眼前的尸体却不是支离破碎的尸体。

被千刀万剐的尸体配件再度集合起来──组成了一个人体的形状。

之所以说是形状，是因为这些肉体碎块组成的就只是一个形状而已──虽然身形与生前的『卯』几乎没什么两样，可是那只是失剁碎的碎肉配件集合起来形成一个人形而已，配件到处摆错地方，根本不成人体模样。左手臂前后相反、右手臂与左脚的位置错置、眼球嵌在肚子上、头皮长在腰上、指甲从胸部突出、尾椎骨深埋在口中、心脏裸露在外，手指还在上面蠢动──每个部位都被切得细小无比，想要找到正确的部分还比较困难。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在没有说明书与完成图的情况下，勉强随便组装模型之后的样子。真不知道该说是拼凑还是缝补……各个部分是血管或是肌肉纤维缝合在一起──其他还有让血液凝固当浆糊使用、用剥落的皮肤包裹、用肋骨当夹板，或是用连根拔起的臼齿当成钉子固定，虽然整个造型不成样子，但仍然固定得很牢固，避免整个身体又再散架。双刀『白兔』与『三月兔』也成为人体的一部分组合在上头。他似乎把刀用小肠绑在形状已经无法提刀的双臂──虽然其中一只其实是脚──当作拐杖使用，一路走到这里来的。（这已经连『行尸走肉』都不算了──根本就是怪物。）虽然失自认从过去到现在在战场上看过各种惨不忍睹的尸体，可是已经看习惯尸体的他却第一次想要把目光移开。他也明白『卯』这种行为的道理──这种行为原理也能够解释得通。『巳』具有『地之善导』这种特殊的战斗技巧，而『辰』能够用『天之抑留』在天上飞行，可是『卯』固然不能在天上飞，在地上爬行移动也不是他该做的事情。就『卯』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是判断与其用零碎的身躯追杀失，还是把自己的身体组合起来，用一般走路的方式追击比较快。虽说是一般，他那行走迟缓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一般──不过『卯』那副如同具体呈现出诡异两个字的模样却给失带来一线光明。（是吗……当时被他掐住脖子的印象太过强烈，还以为分尸尸体战斗力很强，可是根据尸体的战斗方式来看，用支离破碎的身躯打斗也不见得绝对有利……那么用我的军刀『牛蒡剑』把他支解成细碎的配件也能有效打击他吗？）可是这样同时也只是重蹈覆辙──能争取时间，但还是没能给予有力的一击。（虽然这么说很不客气──我可不能老是只陪著这个男人斗下去。）对失来说，『卯』本来是早就已经打倒的敌人──也就是说现在十二大战还在进行，如何能一直把心力耗费在『卯』一个人身上。

就这方面来说，不管失是天才还是凡夫、也无论他这名战士是不是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都必须说他手中的情报稍嫌不足。既然他没有『鹰觑鹊望』或是类似的技能，自然无法综观整个战场，看不清其他战士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就是看不清十二大战现在的局势。他不知道几乎所有战士都已经落败，除了他之外，存活者只剩下一个人──他只知道『寅』、『辰』、『巳』、『酉』、『亥』这六个人已经战败──真要说的话，因为『酉』手中有一颗宝石，可以知道她已经把某人打倒。另外还有能从『寅』的言行勉强推测出『未』已经被淘汰而已。除了他确定已经死亡的战士之外，其他人应该不至于全部都还活著。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理由在这里徒耗心力。（这样的话……那就再把他大卸八块，趁他又想要组合起来的时候想办法找到汽油吧。）老实说要剁碎他实在有点恶心──对现在模样如此低级糟糕的『卯』动刀，感觉只是胡乱破坏尸体而已，实在让他有些动不了手，可是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方法堪用了。所幸虽然现在硬是组成人体形状的『卯』比用爬的方式更早赶上失，他的行动还是不算敏捷，每个动作也比较容易判断。而且就算肢体已经固定起来，但他身上多得是连结缝隙可以刺，只要刺进去的话，不用花多大的工夫，『卯』的身体就会因为本身的重量而自行肢解吧。（可是──变成这副模样还想实现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就在失这么心想的当下，拼凑而成的怪物还在拖著脚步慢慢逼近到他的眼前，然后猛然举起当作拐杖使用的利刃。（他现在这模样，攻击脑部或是心脏这些要害应该想必也没多大作用──）因此失出刀只是为了要把『卯』的肢体型态分解。『卯』高举起来的双刀『白兔』与『三月兔』还没来得及挥下，天才战士的军刀已经合计砍了怪物六刀。失出刀砍了头部、砍了四肢，最后就在他在身躯上斜劈一刀之后──

一具尸体从他砍破的尸体当中蹦了出来。

「啊……！？」简直就像是吓人箱一样。躲藏在『卯』组合得七零八落当中，如弹簧玩具般朝失扑过来的──竟然是『申』战士砂粒的尸体。就在失被稀世英雄最后的下场──一具尸体给紧紧抱住，以一身怪力按倒在地上的同时，他心中暗想（原来你已经被杀了吗，『申』──）同时了解到自己犯下了无可挽救的失误。他的失误不是没料到这位和平主义者死在『卯』的手中，沦为被人操控的遗体。站在失的立场，这件消息他根本无从得知──可是他应该可以推测出在那个由尸体残块组合起来的怪物里面，可能还藏有其他某人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像模型一样组合起来，形成人的形状──光是这件事就已经让失感到非常惊悚，没有再多想下去。可是既然每个残块也是用尸体的一部分衔接起来的，最后形成的模样竟然还与『卯』战士原本的身形大小差不多，于理当然不合。要是他能够想到那个怪物就像纸糊人偶般是中空的，里面说不定有东西填补不足体积的话──就算不知道躲在里面的是『申』，或许也能推测出里面装著『造尸者』操纵的其他尸首也说不定。『卯』把『申』裹在里面当然不是单纯像算加法一样，用一个女孩子的尸身去填补不足体积，她反而才是真正的杀著。『卯』就像是一个『吓人箱』，就是要给失来个出其不意，趁他企图想要把自己再度肢解、毫无防备接近过来的时候给予打击──结果失何止出其不意著了道，他作梦也没想到尸体里面还塞著一具尸体──真是的，只能说真的疏忽了。要是他没有因为太过惊悚而逃避，继续思考的话──（不……就算我真能猜得出来，只要那具尸体是『申』，就结果来看还是相去无几……）失被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蛮力按在地上，身子完全动弹不得。这副娇小到能够藏在尸体里面的身躯究竟哪来这么大的臂力。就算变成尸体后能力不再受限，失总算彻底了解到这个和平主义者生前究竟是如何压抑自己的潜在能力、如何自制。（就在我带著『寅』躲避……拉开双方距离的时候，『卯』把『申』的遗体叫来，也让她协助拼凑分尸遗体吗……我还在想就算是乱凑一通，看起来也未免太像怪物了。结果都是因为他真正的目的不是组装成人体，而是要做出能够躲藏一个人的结构──就像古代的人用猛玛象的尸体盖成住家那样……是吗？）失虽然能够这样一派冷静地分析前因后果，但这不是因为天才战士还游刃有余。也不是因为他还有机会逆转情势，试图冷静理解现状──正因为他是天才、『赶尽杀绝的天才』，所以不得不领悟到现在的情况完全已经无法回天。手中的军刀也被『申』抓住的时候不晓得撞到哪里去了──『申』的尸体虽然身材娇小，可是却把失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失的手脚关节没有被扭住，也没有被紧扣著，单纯只是被蛮力按著──只要『申』一动念，她的力气甚至可以直接把失的手脚压断。她之所以没这么做──『申』之所以没有伤害失，当然不是像生前的她那样秉持和平主义，而是因为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就已经揭晓了。在失的视线范围内可以看见『卯』的尸体又慢慢拼凑起来──看起来好像很费时，可是既然『猎物』已经就擒，多的是时间可以给他慢慢来。（没错──『卯』不要让『申』杀我，而是要自己动手──在尽可能不伤害我的状态下，把我的尸体纳为他的眷属。）『寅』之前最害怕的事情现在就要发生在失身上了。他会像『亥』、『辰』、『巳』、『申』一样变成『行尸走肉』──或者变成像『卯』这样的奇形怪物，没有意识、没有志愿也没有理念主张，只是服从命令永远战斗下去──（……要说和现在大同小异的话，的确没什么差别。差别就只是这名只会战斗的小卒是活人还是死人而已。可是──我不能接受自己再也无法行正道。）①下定决心要行正道。②动手去行正道。这是失过去对少女说过的话。想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这句话说得还真是响亮。（此时此刻我所能行的正道──只有自己给自己做个了断而已吗？只有决定要做──然后去做而已吗？）就算四肢都被蛮力紧紧扣著，但他还是可以咬舌。失原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像『卯』先前那样自尽，可是事到如今──「呜啊！」『申』的尸首敏锐地察觉到失这番决心──不，应该是这番迷惘，用额头往他的下颚用力撞过来，使了一记头槌──只是这样就断了失自杀的机会，只是这样用头槌一撞，『申』就把失的牙齿大致都全部撞断了。没有牙齿就无法咬舌。不，就算她没这么做，失是不是当真能够咬舌自尽也很难说──总之『申』用最小程度的动作给予失最小程度的伤害。（要是变成不会说话的死尸，就算没牙齿也没差了吧──反正我这个人又不是靠咬啮当武器，只是看起来不好看而已。）失感觉口中满是铁的味道。（到头来，或许打从『申』的遗体落到『卯』的手中那时候起，这次十二大战的局势就大致底定了──）他心想。（不晓得现在还有多少战士存活……凭『戌』或是『未』的实力，感觉已经没办法改变什么了……还有就是──）还有谁？十二名战士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嘴里的痛楚打乱了失的思绪。没错，他记得是──

「『子』战士──『群杀』寝住。」

没错──就是鼠。「…………」失听见那抹声音，默默地只把头转过去。眼前站著的就是那个年轻到一点都不像是战士，在起点从头到尾始终一脸睡眼惺忪的少年，脸上仍然一副半梦半醒的表情。不，说到年轻，年仅五岁就上战场的失也没什么立场嫌别人年轻──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失在整场十二大战当中一直察觉不到这个少年的存在，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登场？现在这样的局面下，他不可能有什么作为。根本就像是闯进猛兽群里的小老鼠一般，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又让人笑不出来。他出现的时间点彷佛来拯救身陷绝命危机的失，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除了那个女醉鬼之外，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大笨蛋会想来拯救他这位天才战士。「应该勉强赶上了吧……真是的，没想到找『未』的尸体会这么麻烦……不过正确来说，我要找的其实是这个。」说完，少年拿出来的是『未』战士必爷带来当作武器，就连『申』都畏惧三分的投掷手榴弹『LKK』。

2

虽然进度缓慢，可是『卯』的尸体确实一点一点地拼凑成形──可是既然在尸体的形体完成之前无法中断拼凑，这也代表此时他无法做其他动作。『申』则是把失牢牢按住──因为她的责任就是要把失固定在地上，同时代表自己也无法移动。虽然少年口称『勉强赶上』，可是实际上就只有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此时此刻。这不只是千载难逢，根本是空前绝后。要是错失现在这时候，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可以把『卯』与『申』的尸体一网打尽。这个『一网打尽』当中也包括失在内──不过他已经决心一死了。失不知道『子』战士的人格个性，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他是世界最坏的大坏蛋，或是一直偷偷摸摸等待机会、手段苟且的卑鄙小人，失都不管了。重要的是他手中持有手榴弹这种爆裂物，正适合用来对付尸体。「我不知道这样讲能不能让你心里好过点──」少年说道：「就是因为那位已经死掉的『寅』大姐姐把『未』老爷爷打败，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把这些手榴弹拿到这里来……所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要归功于你的伙伴。包括这件事情，你有什么遗言要说的吗？」「没有，动手吧。」失立刻这么说道。即便这个少年是天字第一号大坏蛋、手段无耻的卑鄙人物，但至少肯定比纵放『卯』胡作非为──任他成为十二大战最后的优胜者、让他拿走十二大战的优胜资格来得好。『卯』的尸体带著『申』与『丑』的尸体横扫全世界的战场，然后制造出更多死尸。这世上不可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未来了。他决定要行正道，然后付诸实行──就像刚才他亲手杀死的『寅』战士一样「对我来说，这就是正确的道路──你就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吧，少年。」说完之后，失闭上眼睛。

「我是『丑』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听到失最后为了依循规矩而自报名号，『子』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把手中所有手榴弹全都朝这里滚过来，然后迅速跑得远远的──这小子逃跑的速度还真是快，怪不得能够活到这时候──（老鼠吗……这么说来，老鼠好像就是坐在牛的头上，最后才抢先得到十二生肖第一位的动物──）失是不是也像传说一样被那个少年利用了呢？就算是也无所谓。那少年刚才说的安慰话其实颇为牵强，可是却让失听了觉得非常放心，连他自己都感到很讶异──十二大战的冠军算什么，让给他也无妨。（不晓得那孩子会许什么愿望……不过我总觉得有一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轰然一阵大爆炸。

前武器商人之前在观景室说过的话没有任何夸大或虚伪，这些手榴弹一只手就能拿在手上，完全看不出来有如斯威力。『申』与『卯』的尸体以及『丑』的身体当然不用说，巨大的爆炸火焰不只把躺在附近的『寅』的遗体炸毁，几乎连周遭一带都炸得面目全非──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他们各自保有的十一颗黑黝黝的宝石，加上又逃进地下道里的『子』少年手中那一颗，总计十二颗宝石。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就此落幕。

（○子──●丑）

第一卷 最终战 大山鸣动鼠一只

寝住◆『想要美梦』

本名‧墨野继义，三月三日出生。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体重五十五公斤。他是一名战士，同时也是正在读书的高中生。身为战士，他最与众不同的特徵就是能够干涉机率世界的能力『百点滑鼠』。他可以同时执行一百种不同的选择。简单来说，就是猜拳的时候可以同时出『剪刀』、『石头』和『布』。而且执行之后还可以让任一选择成为现实。要是选择出『石头』的话，『剪刀』与『布』就会等于不存在。比较类似的解释就是他能够预知一百种未来，然后挑选其中一种。但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些选择式的预言全都是关于他自己的自我预言，而且也是实际经历过的体验。这种特权可以让他同时把流程图上的一百个分歧点全都试过一遍，然后选择自己认为最适当的路径。这么一说，听起来好像有点作弊，可是实际上就算实际经历过一百个选择，大致上都会走到类似的路径。而且同时体会一百种经历也会对精神造成很大的负担──简单来说就是会很想睡。关于那些消失的分歧点，不会在他以外的人脑中留下记忆（偶尔会留一点下来），可是他自己也没办法把一百种经历全都记得一清二楚。而且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体会失败的经历也会变成一百倍。自从同时用一百种方式向自己心仪的女孩告白，结果全都碰了一鼻子灰之后（那时候他见识到了同时被甩一百次，受到一百次心伤的地狱），他本人认为这种特技基本上只有猜拳的时候有用。可是他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被遴选为十二战士之一，也是因为具有相当于一百倍的实战经验，为此受到很高的评价。在他设定的一百种分歧点当中，没有任何一条路线可以躲掉十二大战。他从经验法则学到『根本没有所谓正确的道路』、『这世上只有事实，没有正确答案』，个性变得对一切都看得很淡，可是唯有在吃起司的时候会觉得很兴奋。没有任何起司的味道是一样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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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战士寝住。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优胜者就是您了。Everybody clap your hand！」十二大战的裁判杜碟凯普说道之后，拍手拍得震天价响。可是现场当然没有『Everybody』附和他──不，现在和开幕典礼的时候不一样，不是没有一个人想鼓掌，而是根本没有人了。这里好像是一间接待室，虽然和开始那时候是同一栋大楼，却是另一个楼层，空间比观景室更小得多，而且布置更单调乏味。脑袋昏沉沉的『子』战士寝住就在这里听著那头戴丝帽的老人说话。「解毒程序已经完成，请您不用担心。解毒之后的宝石会直接在体内融化消失。」「那就好……我可以回去了吗？」「不不，还请您再稍坐一下……呵呵，毕竟您赢得太精彩了。为了留下纪录给后人，想请您接受访问，让我问几个问题。」（访问啊……反正就像是盘问一样吧。）住按著昏昏欲睡的头，心里这么想──他用『百点滑鼠』的干涉能力尝试同时选择一百种『拒绝』的选项，可是全部都没成功，一百种经历当中还被杀了四十次──看来这时候只能乖乖给他采访了。（也罢，和一百次当中有九十九次都会死的大战比起来，百分之六十的生存率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一边想，一边从活著的经历当中挑选能够与眼前这老人保持良好气氛的分歧点成为现实，用调整机率的方式确定。「那你想问什么？」「首先想请您用解说的方式告诉我您在大战中所做的行为，战士寝住。毕竟从外界的眼光来看，虽然可以观察您的行为举动，可是无论用任何方式都没办法进行分析评判……说什么都需要您的确认。这一点还请您多多海涵。」住采取两种行动，一种是对杜碟凯普这种故作殷勤的态度非常不爽，出手就打──另外一种则是老实回答「我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前面那个行动的分歧路线当中，他会遭到反击当场死亡，甚至根本不知道杜碟凯普对他做了什么。所以他当然选择让老实回答的那个分歧成为『现实』。「我就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平常的方法同时执行一百种战术。就是用干涉能力『百点滑鼠』。其中的一项偶然很凑巧的能够让我获胜，单纯只是运气好而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晓得为什么，杜碟凯普露出很欣喜的笑容。「无论是英雄、天才还是尸体，不管再怎么优秀的战士一次只能选择做一个行动。无论决定要做什么、实际做什么，都不能一边向右然后又一边向左──可是战士寝住，您可以同时向右又向左──干涉能力『百点滑鼠』。这次的十二大战虽然有形形色色的特例人物，可是最后还是您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啊。」（你讲得倒简单）住这么心想。在此同时，他也把「你讲得倒简单」这句话说出口。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选择把藏在内心想的分歧当成现实。（你知道执行一百种战术有多累吗──我现在可是困得要死。）爱困对他来说不光只是欲望，而是一种脑力逐渐消耗的感觉──因为分分秒秒不断思考，结果就是意识程度不断降低。总之他很想尽快回去，快点回去睡觉。他心想如果要早点回家，是不是要表现得更配合一点比较好，试著探一探要配合到什么程度才行──于是用十等第的合作态度和杜碟凯普继续说下去。「这就像是薛丁格的猫一样。箱子里的猫活著，同时也是死的──如果是您的话，则是薛丁格的老鼠吧……这么一提，传说十二生肖当中之所以没有猫，是因为猫被老鼠给欺骗了。」杜碟凯普提起无关紧要的闲事，大概是打著主意想让住的口风更加松懈。「所以说这次不只是猫，您连其他十一种动物都全部超越了是吗？」「……我不认为十二生肖里没有猫。因为老虎就类似是猫不是吗？」「的确没错。」杜碟凯普点点头，好像也认同住的纠正。同时住也想起了『寅』──在现在这个分歧路径上，住和她完全没有任何接触，可是之前他同时执行的行动当中也有和『寅』同心协力一起作战的分歧路径。（猫与鼠的搭档虽然还不赖……不过还是丑寅配强如鬼神吧。就好比丑寅方位是鬼门，他们真的是强得像鬼一样。到头来我就好像是搭了丑寅搭档那两个人的顺风车一样……丑寅搭档本身当然自不用说了……）「……我搅尽原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想了一百种战术，可是能够获胜的分歧还是只有这一条路而已──就连这条路也不是因为我的战术才取胜，而是要归功于砂粒。」「喔？」在住尝试过的几种说法当中，这是最能吸印杜碟凯普的一种，所以他便采用了这套说法。现在这段盘问好似如履薄冰一般，住心想：「看来我的战斗似乎还没结束。」可是这样想会让他心情沉重，所以住还是决定挑选另一个分歧当作现实，别去在意这种用膝盖想也知道的事情了。「她在地底的下水道里告诉我，说她从『酉』姐姐的口中听到关于『造尸者』的事情……那个崇尚和平主意的人拜托我，说万一她死后被『造尸者』控制的话，要我杀了她。」「…………」杜碟凯普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笑得更开了──不管是哪种分歧，他都是这种表情。不过住能选择的行动有限，常常有时候不管怎么行动，结果都一样──就像住为了参加十二大战所执行的一百种战术当中，有九十九种最后都是死亡收场一样。虽然杜碟凯普称赞不已，可是这种干涉能力基本上只是让住体会到自己是多么软弱无力而已。他为了活这么一次而死了九十九次──如果是这样的话，听起来还像是反覆尝试错误，感觉住好像努力又坚忍不拔似的。可是实际上比较接近事实的情况是一百个住当中有九十九个都死了。因为干涉能力会让分歧路径消失，所以自己战死的事实只存在于住的内心当中──一百个人当中有九十九个人死亡，这算哪门子胜利？根本就是惨败──所以住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在这次的十二大战中获得胜利，毫无获胜的感慨。因为其他人只死一次，而住则是死了九十九次。（……再说，你能想像一个世界不能找藉口说『早知道就那样做』、『其实应该那样做』吗？所能想到的每件事情大都做过，但最终结果只是让你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我从不认为这世上有哪件事是『正确的』，就像这次……）「那时候我拒绝了她的要求──因为我在同时进行的分歧道路中不得不和她交手的时候已经彻底了解到砂粒的厉害。可是她告诉我说，『未』老爷爷在讲解规则的时候说过要使用的『强大爆裂物』对尸体也派得上用场。她这么说──不管那个爆裂物是什么东西，在我活著的时候虽然伤不了我，但要是我死了的话──」事实上她说的也的确没错。虽然住对『丑』说能够打倒『卯』都要归功于『寅』。可是他能同时消灭『申』的尸体则是『申』自己的功劳。不过要不是『丑』乖乖让她按在地上，使她无法动弹的话，住扔出去的手榴弹也只会错失目标而已。（虽然砂粒说不知道大战开始之后就想要攻击所有人的是谁──这也只是因为没有证据，不愿意空口说白话而已。她应该已经想到那个人就是『未』了吧。）「所以我想的什么战略全都落空了。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胜利只是因为偶然。只是因为在这个分歧路线里，大会的局势演变正好对我有利而已。」「您真是客气。我认为您在分分秒秒诡谲多变的战局里应变自如。或许是因为您总是在选择一百种分歧路径，所以才能迅速应对──」「……顺便一提，不管在哪一条分歧路径，最后都不知道砂粒心里想的和平方案究竟是什么。」或许就像他在金库里和『午』对话时所说的那样，砂粒说的果真只是唬人的？「嗯哼哼。那可不，她所说的方案不见得只是唬人而已──举个例子来说，如果那个崇尚和平的人知道十二大战台面下的内情──」在一百种分歧路径当中，只有三种选择当中杜碟凯普会这样别有深意地透露这句话。「她可能不是打算直接利用胜利后能够得到的『唯一一个愿望』，而是想要和主办单位交涉吧──她毕竟是救国英雄，与不同的国家都有很深厚的关系。如果是她的话，或许就能够和那些人士坐上谈判桌，用同等的地位以国家为筹码进行交易也说不定。」（……以国家为筹码？那些人士？）住不晓得杜碟凯普在说什么，就算他手中掌握的分歧再多，终究只不过是一只老鼠，当然无从得知十二大战的内情──他既没有像『鹰觑鹊望』那样的情报侦搜能力，百倍的战斗经验也还比不上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练战士──更别提和英雄相提并论了。（这种干涉能力顶多只能用来四处逃窜而已──要是我因此变得没感觉了，那才真是没救了。）他这样的想法心里没有一丝感伤。这么说来，之前『午』一直很怀疑，为什么住会出现在已经架设了障碍物的金库里面。其实说穿了根本没什么，那也只是应用了干涉能力『百点滑鼠』而已。『午』自己堆起这些障碍物，自己也知道，不管障碍物再牢靠，终究只是急就章盖起来的，不可能完全滴水不漏──只是要花时间去找而已。所以住用一百种方式调查金库里堆积起来的瓦砾堆，用一百种做法寻找可乘之机──简单来说他找了一百个人探查，才找到了『午』犯下的小问题。（找空隙可是老鼠的看家本领……事实上在一百种方法之中，就有大约十种发现足够让我一个人钻过去的缝隙。）虽然这种小伎俩只能期待他人犯下人为疏失，实际上作用不大。但是当住在躲避『巳』与『申』的尸首追杀时，多多少少还是派上用场。「如果她不是在唬人，那很遗憾，代表我没有资格参与她的和平方案……也只能祈祷她的和平方案是在我死后实现，有这种路径存在了。她说过准备了好几种方案，我会衷心祈祷有哪条路径当中，这些方案能够全部实现。」可是就算再用力祈祷，那些路径也已经被他亲手消灭了。就这层意义上来看，如果『申』是『救人最多的战士』，那么住就是『杀人最多的战士』了──或者该说他是『杀死最多世界的战士』吗。「嗯哼哼。和平方案固然令人好奇，其他您没能获得优胜的九十九条分歧路径当中，又各自是谁获得最后的胜利呢？」关于这一点，住也颇有兴趣，可惜的是自己无法获胜的分歧全都等于自己中途被淘汰出局，所以也不知道之后的战况如何演变。和平方案实现的分歧实际上究竟是否存在也很难说。（至少没有一条路径是包括我在内，所以人齐心协力全都活下来的──如果我最初做出不同的选择，可能会有吧。）如果光从过去的战况来判断，可能大多数路径最后都是由『卯』获得胜利……其次应该是『丑』或是『寅』吧。住认为『戌』或是『未』那种犯规手法真正发挥作用的案例实际上应该不多……难道规规矩矩打一场才是最好的方法吗？不过战斗方法最不规矩的人可能就是住自己了。「……我想起来了，在一百个分歧当中，也有我和『卯』缔结互惠关系的情况存在。就是我鼓起勇气向他攀谈，结果出乎意料，我们彼此还挺臭气相投的情况……不过最后因为我的失误，我们两个都死在『午』的手里。」虽然最后失败收场，可是住认为那也算是很难得的经验。虽然他没办法把一百种经历全都记住，但是关于和『卯』合作的经历倒是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也不光是『卯』而已……除了砂粒之外，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像样的人物……可是聊过之后却还满谈得来的，真把人给弄糊涂了。我就像老鼠一般跑来跑去，到处打听每个人打算要许什么愿望，结果该怎么说呢……愿意说的人许的都是一些该说是普普通通，或是平凡无奇，很低调的愿望……」「是这样吗？」杜碟凯普说道。住赫然回过神来，他有一种完全被对方套出话来的感觉──那些已经消失的分歧路径其实不应该说给别人听的。对住而言，这是一大失策。但是对杜碟凯普来说却是一大收获吧。住原本考虑是不是也让这段分歧消失，可是其他同时间正在进行的他与杜碟凯普之间的对话，无论过程如何，最终还是会被他给套出话来──这就是干涉能力的极限所在。（而且疲倦也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杜碟凯普似乎也看穿了住的心思，说道：「非常谢谢您，优胜者访谈就到此为止──我们会当作十二年之后举办大赛的参考资料。请您回去好好休息吧。关于优胜奖品『唯一的愿望』，请您决定内容之后随时与我联络。」说完之后，他深深一鞠躬。「既然您说其他参赛者的愿望都很低调，我个人是很期待知道战士寝住究竟想要完成什么宏大的愿望。」「这个嘛……反正也不急著马上就要决定，就让我好好想一想吧。」住大摇大摆地站起身来。虽说不是因为受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压力，但要是他现在许愿的话，说不定会说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让他睡一觉这种愿望──虽然住不打算在这样一场大战中寻找什么意义，但他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总之等我考虑过一百个愿望之后，再来请你们帮忙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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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第二天，少年走向与战场世界完全相比邻的学校，一边同时过著一百人份的人生，然后一边思考──他要想想那唯一一个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愿望，还有九十九个实现不了也无所谓的愿望。

第一卷 后记

当我发现自己对十二生肖的由来不是很清楚的时候，心里颇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一部分固然是对自己的愚昧无知感到毛骨悚然，另一个让我害怕的原因则是自己对这种不太清楚的事情也没深究，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每年一到正月就说什么庆贺蛇年、猪年之类的。不只是十二生肖，还有星座也一样，索性连血型也算进去吧。这些事情我都不是了解得很透彻，却用一种『因为这似乎是社会上很普及的风俗习惯』的感觉，把这些事情视为一般常识看待。可是仔细一想，这世上哪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想清楚之后便觉得这种想法好像非常可怕。反过来说，或许也可以解释成就算我对大多数的事情都只有一知半解还是可以应付过关。这该称为知识与常识的落差吗？或者是两者的相容性呢？人们对于十二生肖的认知也一样，最原始的认知与现在的认知可能完全不一样，但就算不一样，实际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便眼前看到的景色不同，只要没有两者相互比较，不同之处可能还不是那么明显也说不定？既然这样的话，尝试创作一个原创的十二生肖好像满有意思的，不过这样故事情节可能就会天差地远了。只是无论十二生肖的故事原本是谁创作出来的，会把老鼠摆在第一棒，我觉得这种想法也算满别出心裁了。

总之本书就是关于十二个肩负著十二生肖之名的战士的故事。故事架构完成之前有许许多多很复杂的前因后果，这些关于背景的部分就放下不提，基本上这本书就是一直描写一群战士在原因不明，或者根本没有原因的情况下，因为『故事设定就是这样』所以打在一起。我想任谁都曾经思考过『如果只能实现一个愿望的话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结果这时候真正问的或许不是『想要什么』，而是『自己缺少什么』。想要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难道就是人心的罪孽吗？有些东西在已经拥有的人眼中没有价值，可是没有的人却趋之若鹜，也可以说需求与供给就是因此而来的。但要是有十二个人这么多的话，感觉用物物交换的方法好像也能解决各人的问题。不晓得这群人要如何才能走到像这样的结局呢？就像这样，请问各位的愿望又是什么？献给您《十二大战》。

话说回来，本书的后续故事收录在一本叫做《大斩》的漫画当中。虽然是后续故事，不过实际上是这部分的剧情先完成，请各位读者务必去看看。那时候就是看到担任作画的中村老师笔下那些魅力十足的角色设计，才让我想到小说版的故事。实在让我重新体会到所谓插画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了。其实这本书就像是我为了请中村老师画封面才写出来的，所以在此要对中村老师以及让本书得以真正出版的集英社jBOOKS编辑部致上深深的谢意。Everybody clap your hands！

西尾维新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一战 歧路亡羊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轻之国度录入组

扫图：Naztar（LKID：wdr550）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寒鸦（LKID：Jackdaw）

友善绵羊◆「想要洋装。」

本名梅兰德‧雪莉。四月四日出生。身高一五五公分，体重四十五公斤。罪名：虐待俘虏。父亲是世界顶尖服饰品牌老板，母亲是一流模特儿。她认为得天独厚的自己一定要对这个世界有所回馈，在这份强烈使命感的驱使之下，未满十五岁就志愿上战场担任义工。在海拔远高于森林临界线的高地战场，她致力希望至少能将保暖的毛衣提供给为国奋战的英勇官兵们，但是在预先准备的羊毛用尽时，她杀害敌国俘虏，将毛发、皮肤、肌肉与内脏这些当地取得的材料都用来缝制防寒衣赠送给官兵们，成为撼动中央政府与国际社会的严重问题。怎么这样，各位都没看过《罗生门》吗？而且这些防寒衣也毫不保留提供给好不容易幸存的俘虏，这份无穷无尽的善意居然被批判是虐待。身为战士的特性，一言以蔽之就是催眠术。能在一百秒以内让任何敌人入睡。曾经拗不过母亲的邀请担任读者模特儿，当时由于无法忍受害羞难为情的感觉，所以自掏腰包将当期杂志全部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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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羊』之战犯──友善绵羊」、「『金牛』之战犯──非我莫视」、「『双子』之战犯──双生之心」、「『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狮子』之战犯──雄狮公子」、「『处女』之战犯──钢铁侍女」、「『天秤』之战犯──史爵士」、「『天蝎』之战犯──蹦髑髅」、「『射手』之战犯──无上射手」、「『摩羯』之战犯──天堂向导」、「『水瓶』之战犯──傀儡瓶」、「『双鱼』之战犯──终结医师」。

「以上是十二名战争罪犯，也就是十二星座之战犯。你们挑战的本届──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主题，就是要抓住这些战犯。绅士淑女的战士们，请尽情缔结羁绊，团结一致面对本次的大战，祈祷本次的胜利吧。Every body, clap your hands!」

2

这座海上都市，即使是集结最先进工学技术建立的人造岛，密密麻麻设置在地表的，却是倾尽全世界权力与财力收集的古老巨大建筑物与古代遗迹，还有连根挖掘移植的原生林或饱受破坏的化石山，杂乱无章到不予置评。讲好听一点如同博物馆，用不著讲难听一点，平心而论就是品味低劣的拼凑式立体透视模型。主办十二大战的「有力者」一角，为了保护人类遗产不被连续爆发的战争伤害而计画建立这座海上都市，所以这里当然没刊登在地图上。不提文化层面，在伦理层面也实在不能刊登。零人口的这座岛上，如今聚集了十二人，集结了十二名战士。他们集结在位于岛屿中央，同样是从某处所移建欧风城堡内部豪华夸张的大舞厅。然而场中的华丽气氛只显得虚伪不实，十二人像是相互牵制般敏感保持距离。与其说是相互牵制，或许说他们待在这里莫名觉得不太自在比较正确。（这是当然的，因为原本以为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相互厮杀，却要我们「携手和睦相处」啊……）寝住这么想。「子鼠」之战士寝住。恐怕是在场十二人之中最年轻的战士。

「──总之，先来个自我介绍吧？虽然没规定时限，但一直发呆也没用吧？天都要黑了。还是说，这当中有夜猫子？」在互探虚实的气氛中，某人刻意露出消遣般的笑容这么提议。「又不是被蛇瞪的青蛙，这样互瞪也显然毫无意义。刚才话讲完就忽然不见踪影，自称评审的那个高帽大叔讲的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十二生肖的战士只有这次必须组队吧？」（……断罪兄弟中的弟弟吗？）无须对方自我介绍，正在强忍睡意的寝住就确定他的身分。之所以知道断罪小弟，并不是因为他有名。他和站在旁边的双胞胎哥哥断罪大哥，真要说的话都是藏身于黑暗的那种战士。要不是进行十二大战，两人都不会曝光。即使如此，寝住依然对这对双胞胎熟悉到足以辨别谁是谁，因为寝住不是在别的战场，而是在别的世界轴和他们交战过。大概打过四十五次。（虽然感谢他们打破僵局……但是抱著半胡闹半打趣的心态主导……也令人头痛吧……）

彷佛奇迹的这个世界轴，寝住不希望被人乱来而搞砸。可以的话，希望是「申」之战士砂粒这样的人来主导大局──寝住朝她看去，这位名闻遐迩，在战场上无人不知的极度和平主义者，反而位于众人的外围。和刚才确认过的位置相比还后退了一步。（她察觉到什么了吗……？不，没这回事……绝对没有……）寝住希望没这回事。想相信没这回事。因为这是起死回生的孤注一掷。进一步来说只是歪打正著的奇迹──正因如此，所以寝住想要珍惜这份可能性。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将这种荒唐活动逼到中止的机会，虽然不是绝对不能放过，但是不能放过。

3

十二大战。这场大战的胜利者可以实现一个愿望，而且任何愿望都能实现，是十二生肖战士的代理战争──死都不想参加这种愚蠢战斗，却也不想真正死掉的战士寝住，费尽全力回避每十二年一次的这场闹剧。具体来说，他收到战争「邀请函」的瞬间，就毫不客气尽情使用对于机率世界的干涉力「百点滑鼠」──同时体验一百种机率世界的这项战斗技术，他只为了回避战斗而使用。甚至做出将一百条路线各自再分歧为一百条的乱来行为──虽然不知道之后会引发何种副作用，但如果是为了回避战争，今后的事他可不想管那么多。他的尝试大多是白费力气。说起来，一个人的面前不会出现那么多选项──同时行走在一百条路线的技能终究只是理想值，无论再怎么挣扎，十二生肖的战士依然会相互厮杀。某次是「丑」之战士胜利。还有某次是「寅」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某次是「卯」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辰」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巳」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午」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未」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申」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酉」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戌」之战士胜利。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是「亥」的战士胜利。而且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还有某次──大概每一百次有一次是「子」之战士，也就是寝住获胜，不过能回避战争的路线推测应该不存在。

除了这条路线。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成怎样才分歧到如此疯狂的路线。与其说不明，应该说意味不明。以「百点滑鼠」的观点，形容为平行世界不够正确，即使真是如此，「平行」也是怪异到超过极限的角度。到底是「子」之战士进行何种选择、何种行动而奏效──不对，肯定没有奏效这种事。（该说是胡乱输入指令导致出错吗……应该说是游戏规则书的误植或装订错误吧……有够无聊的平凡失误。因为我使用能力……过度使用能力，使得「百点滑鼠」的一百个选项出现第一百零一个选项。）他不认为这是能力的成长。无法这么认为。连副作用都不算。反倒是致命的BUG，甚至是毁灭性的问题──在不久的将来，大概会有躲不掉的陷阱在等待。即使如此，即使明白是这么回事，这个可能性──这条路线也过于迷人，令人不得不追求──不得不沉溺。（十二战士没有相互厮杀，甚至同心协力打击罪犯的路线──这不叫奇迹要叫什么？）

4

「那个看起来很不负责任的评审──叫做杜碟凯普的家伙，记得他是这么说的。『不问生死，只要抓完十二星座的战犯，你们十二战士所有人的愿望都会得以实现。』──虽然表现得很大方，但是也因而完全不能信赖。你们不这么认为吗？」「丑」之战士失井这么说──他的发言几乎无视于「巳」之战士断罪小弟的主导，不过曾经在其他世界和他厮杀的寝住知道，这确实符合他我行我素的调调。钢铁般的我行我素。如果他不是「赶尽杀绝的天才」，好战的断罪兄弟绝对不会闷不吭声吧──不过，同样也没人回答他的疑问。确实，让唯一的优胜者实现唯一的愿望，这才叫做十二大战──这是基轴，也是主轴，虽说十二大战每次都要改变规则的主题因而达成，但若所有参加者的愿望都能实现，那么几乎是本末倒置。十二大战的意义──进而包括营运团队的能力不免都会遭到质疑。不只是大方的程度，甚至算是予取予求。这么一来简直是慈善事业。（选择这个机率世界的是「我」……但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搞不懂……那个评审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自称杜碟凯普，年过半百的那名男性──这肯定不是本名，是假名，而且真要说的话，他是否年过半百也很可疑，进一步来说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男性，不过为求方便就当他是半百男性，暂定称他是杜碟凯普──以及应该在他背后操控的「十二大战营运委员会」，他们的意图令人猜不透。（当然，前提是这种组织真实存在……）他们为什么要让十二战士并肩战斗？不惜这么做也要抓到十二战犯？匪夷所思。（只不过，齐聚在这里的十二战士，不一定都是不明就里就来到这里──或许有哪个家伙知道内情却不说。）尤其是在众人圈子外围，不自然地保持沉默的和平主义者──「申」之战士砂粒，寝住不认为她没预先取得任何情报就待在这里……她的立场和寝住不同（差太多了），但在每一条世界轴都是努力想逼使十二大战中止的「战争调停人」。（而且这么说的话，上次大赛优胜者家系出身，属于坚持己见之强硬派的「亥」之战士异能肉，她那么安分也令我在意……这几个人或许知道不少内情。）这么一来，寝住希望他们分享情报当成思考的材料。战士不会相互厮杀的这条世界轴是反常中的反常没错，但这条路线是否是容易存活的路线就是另一个问题。这确实不是正规的十二大战──然而，非正规的十二大战没道理一定比正规的十二大战更人道又充满慈爱。应该说正常来想，异常的十二大战更可能迎接异常的结局吧。（极端来说，提出疑问的「丑」之战士自己也不一定毫无头绪，因为这个战士虽然在资讯战或心理战不算强，却拥有非常敏锐的直觉。）寝住不知道被他杀掉多少次。数这种东西毫无意义，而且总之他太强了，寝住在这些败北丝毫学不到东西──若要说唯一学到的教训，顶多就是「不可以违抗失井，要低声下气讨好他」。不过别看他那样，他实际上是清廉的战士，所以讨好或谄媚只是反效果吧。（啊啊──好困。干涉力使用过头了。我真是的，现在也正在别的世界轴被「丑」或「戌」残杀……这条路线很重要，但其他路线也不能马虎。同时进行简直累死我也。总之，这时候暂时观望吗……）寝住做出这种消极的判断。

「哼！荒唐。懒得理你们了，俺要用俺自己的方式去做。」

几乎在同一时间，「寅」之战士妒良离开大厅……她脚步摇摇晃晃，像是喝醉酒般蹒跚，速度却奇妙地快，足以打破场中固定的均衡状态，没有人能阻止她离去。所有人对此好像都备感惊讶──因为这等于众英杰都中了她的冷箭。（但我没吓到就是了。使用醉拳的战士妒良──虽然如刚才所见完全感觉不出来，不过她的拳脚功夫首屈一指。这么说来，记得那家伙和失井大爷有段过节……）或许正因如此，「丑」之战士的询问才会令她情绪变得冲动吧。总之她几乎在所有世界轴都对「赶尽杀绝的天才」表现出反抗、敌对的态度。这在相互厮杀的世界轴不成问题，唯独在这条奇迹路线的世界轴，那种态度令人无法苟同。那个醉鬼的个人主义，会对团体行动的状况带来负面影响。

「………………」

正如预料，「午」之战士迂迂真保持沉默，没在场中说过任何一句话，就这么朝著和妒良相反的方向离开──绝对防御的战士迂迂真。防御型的这名巨汉，在整体来说动不动就偏向攻击的十二战士队伍之中会成为最重要的人物。寝住先前打著这种如意算盘，所以迂迂真在这时候离开，对于寝住来说是一大失算。只不过，这次和妒良的状况不同，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寝住不能出声慰留。他想避免高调行动。在现在这个状况，寝住不希望其他战士知道他的「百点滑鼠」，不能发生这种万一。（不该说「万一」，应该说「百一」就是了……）然而要是继续拖下去，众人将会接连离去。除去双胞胎的断罪兄弟，十二战士的个性原本就大多不适合联手战斗──这样下去，即使不会上演相互厮杀的戏码，打团体战也依然是痴人说梦话。就在寝住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像是要拦阻或斩断局势演变，一名战士开口了。「关于营运的意图，我们确实不知道细节，但是无论如何，我想和各位合作。在这里见面也是一种缘分吧？」说话的是「卯」之战士忧城。

5

「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和大家一起战斗的机会──和大家成为好朋友的机会。我一直一直期待和活生生的人建立活生生的友情。」寝住不认为有哪个战士把他说的这番话完全当真──「寅」与「午」离开之后，留在大厅的战士是十人。不，即使场中有一百名战士，「卯」之战士奇特的外型也是首屈一指──理所当然。他不是最强的战士，也不是最受注目的战士，但是在所有世界轴，在任何规则的十二大战，他都是最杀戮──杀最多人的战士。他的杀法只能形容为异质，甚至令人在被杀的时候笑出来──目前在其他世界，一时之间也算不清他总共杀掉多少战士。只有寝住以「体验」的形式明白这一点，但是其他战士也以「体感」的形式共享这种感觉。「毕竟战争罪犯这种人原本就不可原谅，除掉这种坏蛋也是我们战士的重要工作吧？」跳著Running Man舞步继续说的这段话也真的是睁眼说瞎话。从寝住的角度看得见「未」之战士必爷正要使用手上的炸弹。那是在其他世界轴令寝住吃尽苦头的「丑怪送葬」──惨了惨了，在我没能赶走睡魔的这段期间，演变成最坏的事态了。光是进行正向发言就变成一触即发的局面，可见「卯」之战士的危险性质多么显眼──到头来，在这个反常的世界轴也会上演惨不忍睹的厮杀场面吗？就在寝住正要抱住赶不走睡魔的脑袋时……

「我是『造尸者』喔。」

忧城继续说。「我的特技是和尸体交朋友。这项技能微不足道，但是用在生死一线间的逮捕行动，我认为挺有用的。各位如果愿意一起思考使用方式，我会很开心的，很开心。」这段发言使得场中气氛一变──公开身为战士的王牌。感觉不到计谋与心机的抢先自白，众人终究不得不有所反应──此外，这张王牌用在这个状况确实有效过头。（不过我在别的世界体验过，所以靠著皮肤的感觉就知道了──）「造尸者」。让杀害的对象加入己方，连死亡都不怕的能力──这在团体战可以说是极致作弊的密技。就像是战犯那边在下西洋棋，战士这边却是下将棋──因为可以将杀掉的对象纳为己方。（他是思考到何种程度才讲出这种话？在这个世界轴也是难解之谜……说真的，这家伙是怎样？）感觉不到计谋与心机的「卯」之战士──不过，对于想控制战况的寝住来说，这是令他开心不已的失算。这么说来，寝住原本暗自断定在十二战士之中，顶多只有断罪兄弟能组队作战，但如果只限于和尸体的沟通能力，忧城具备的领导能力也杰出到足以组成Rabbit联盟。不过作战当然不能由他主导就是了。（敌对的话很恐怖，但是如果拉拢为自己人，没有别的家伙比他更可靠──不对，不到这种程度。）即使拉拢为自己人肯定也很恐怖。他或许会双手各拿「白兔」与「三月兔」这两把刀从背后捅过来，必须随时背负著这种风险──大概吧。「罪犯不可原谅，确实是这样没错！有有有！虽然能力不足，但我也想帮这个忙～～！」出现赞同者了。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酉」之战士庭取──她语气开朗又愉快，天真烂漫像是什么都没想，但她不是只有这种程度的战士。寝住知道这一点，清楚知道这一点。（娇弱却不软弱，不强劲却强韧──没力气却不是无力，不聪明所以擅长耍小聪明──记得是这样？）若想解读「卯」之战士的发言或提案背地里有什么含意，老实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如果对象换成「酉」之战士就必须细心注意──因为她总是企图抢先周围一步，是从外表无法想像的智慧型战士。只不过，无论她正在打什么主意，在目前的会议阶段，她的傻样令寝住心怀感谢──停滞才是现在的痛处。

「既然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主题是逮捕十二战犯，可以认定十二战犯也已经登陆来到设定为战场的这座海上都市──可以认定他们已经受邀前来作客吧？」不知道是顺其自然想扛起主持工作，还是想暂时中止「卯」之战士与「酉」之战士即将打造出来的气氛，「丑」之战士像这样推动讨论。「说穿了，这里是流放地──是监狱岛。杜碟凯普先生大概是秉持这种想法，只给我们最底限的情报，不过包括这部分在内，本次的战争就是这么回事吧。」「未」之战士接著说。从这种煞有其事的语气推测，第九届大赛优胜的这名老战士，似乎不是完全不知道藏在本届大战背后的隐情──好想共享情报。「依照本小姐独自取得的情报，十二战犯好像也有自己的理由要猎杀我们耶？如同我们有动机，应该认定他们也有想实现的愿望。」此时「亥」之战士插嘴这么说。优雅又高尚的她也厌倦旁观，决定在这时候参加会议的样子。（很好很好，多讲几句吧。）光是这样就能让生存率提高──而且是三级跳。

「换句话说，就是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吧。没办法也和这些人交朋友吗？」「应该不可能。和我们不一样，对方恐怕没半个正常人，都是恶名昭彰的罪犯。那位评审刚才提到的名字，各位至少听过一两个吧？」「当然。用不著我们追捕，要说全世界的搜查机构无时无刻没在寻找这十二人也不为过。」「甚至被逐出战地的十二名战犯──即使是平常当军火商人的老夫，也不想和这些人交易。」「有有有！有没有谁认识他们啊？打过照面也行──只要联络得上都好。」「可是──」「说得也是──」

「丑」、「卯」、「未」、「酉」、「亥」等五人开始交谈──想到这五人在其他世界激烈厮杀，寝住感慨万分。明明什么都还没达成，但光是这幅光景就差点令他感动──对于同时体验无数世界轴至今，精神严重耗损的少年兵来说，这是非常稀奇的事。但即使再怎么感动，也不能只看著这五人看到入神，该看的是没参加会议，旁观五人讨论的其他战士。寝住自己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戌」之战士怒突以及「辰」与「巳」之战士──断罪兄弟，这三人做壁上观还可以理解，因为在战士之中，这三人的思考模式真要说的话比较接近罪犯，比起掌握场中主导权的失井大爷这种菁英分子，他们或许对十二战犯比较能产生共鸣。搞不好在十二战犯之中，真的有他们认识的人。只是──）有一件事不只奇妙更令人发毛，那就是「申」之战士砂粒依然不改刻意疏远的立场。身为和平主义者与理想主义者，在任何局面都把最高目标设定为和对方和解的这名好汉子……更正，好妹子，对于十二战士（虽然走了两个）即将携手合作的这个状况，即使没感到欣慰也不可能像这样深锁眉头才对，她却像是在意其他事情般心不在焉。（难道是察觉到我的干涉力……看起来不像。感觉她正在稍微放远眼光综观大局……看得比我更广更远。）或许是预想到不只一百种的排列组合，因此没能乐观看待。（老实说，以我自己的立场，比起不知道「弱者」心情的天才型失井大爷，或是性格古怪的忧城，我更希望温柔的砂粒小姐担任队长……哎，这是没办法的。）

「这么一来，把刚才离开的两人叫回来比较好吧。要是这边乱了步调，罪犯们可能会乘虚而入。」「丑」这么说。「那个巨汉由我带回来吧。我觉得跟他合得来。谁可以帮忙追回那个女生吗？」「有有有！那就我来吧！同样是女生，我要和她HIGH起来喔！」「在这之前，先完成自我介绍比较好吧？应该不会有人不认识高贵的本小姐，但在场的各位未必都是响叮当的人物吧？」「亥」之战士异能肉将话题拉回起点。断罪小弟终究面有愠色欲言又止，但是在这之前──

「『亥』之战士──『杀得精采』异能肉。」

她高声自我介绍。「喔，我完全不知道。原来生肖里有猪啊。」断罪小弟像是要宣泄情绪般消遣。

「『辰』之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大哥。」

双胞胎哥哥说著「别气别气」安抚弟弟，接在异能肉后面进行自我介绍。

「『巳』之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小弟。」

弟弟也跟著说。先不提最后会怎么行动，总之这对双胞胎好像也选择以十二战士的身分并肩战斗。

「『酉』之战士──『啄杀』的庭取！」

「『卯』之战士──『杀得异常』忧城。」

「『丑』之战士──『为杀而杀』失井。」

「『未』之战士──『先骗后杀』必爷。」

再来是这四人自我介绍，然后沉默至今的两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首度开口。

「『戌』之战士──『大口咬杀』怒突。」

「『申』之战士──『和平之杀』砂粒。」

（真是惊人。我至今也看过各式各样的世界轴，却首度看见水火不容的「申」与「戌」讲话这么有默契。）不过，终究只是凑巧吧……而且别说水火不容，原本应该要杀个你死我活的十二人，接下来必须保持和睦的关系战斗。可不能动不动就被这种程度的惊奇吓到。寝住重新赶走睡魔绷紧神经。「你呢？不自我介绍一下吗？从剩下的生肖来看，你应该是『子』、『寅』或是『午』吧……还是说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反对我们并肩战斗？」失井直接将话锋朝向寝住──天啊，结果保持沉默到最后的是我？不小心太招摇了，这绝非我的本意──不过，用不著自我介绍，寝住究竟是「子」、「寅」还是「午」，直接看外表应该一目了然。选择这个机率世界的寝住必须合群一点才行。他打算故意像是不耐烦般，故意没掩饰睡意，向众人进行自我介绍。

「『子』之战士──『群杀』寝住。」

寝住打算以一副非常疲惫、非常懒散的样子，进行这样的自我介绍。然而随著「呵啊～～」这声呵欠说出的自我介绍如下。

「『牡羊』之战犯──『细数而杀』友善绵羊。」

同时，寝住──这个「寝住」迅速挥出军刀，砍下失井的头颅。在任何世界轴都不可能发生这种小虾米扳倒大鲸鱼的戏码。（啊啊，我想起来了，我不是「子」之战士寝住──奇迹这种东西没有发生。我早就被杀了，我早就战死了。我穿著以我缝制而成的「洋装」。我是战犯──是从自我催眠解放出来的友善绵羊哟，咩咩！）

一具尸体，两具尸体。

6

战争已经开始。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战士10──战犯1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二战 骑牛找马

非我莫视◆「想要小宝宝。」

本名路克‧蜜雪儿。五月五日出生。身高一八五公分，体重六十六公斤。罪名：略诱未成年人。只对战地出生的婴儿下手而知名的连续诱拐犯。深信目标是自己的孩子而犯罪，不过说起来，她没有生物学意义的「亲生孩子」。之所以这么说，在于她身为战士的才能是「想像认信」，能让交战对象的基因和自己的基因融合，瞬间诞生前所未有的新战士──不过新生儿的存活期间约五分钟。怀念融化为烂泥的「亲生孩子」，她今天也四处寻找婴儿。顺带一提，她抓走婴儿之后会无微不至地养育，脱离婴儿期之后就还给父母，而且侦探能力意外优秀，只要亲生父母还活著就绝对找得到。但她没有命名天分，取的名字都毫不例外被亲生父母嫌弃。

1

（吼噜噜。总觉得不太爽。）「寅」之战士妒良走在人造岛的海岸线这么想──她的行动基本上没有一贯性，也大多没有逻辑或理念。刚才第一个离开古城大厅，也只是基于「总觉得不太爽」的理由──至少无法以言语说明。（而且那个天才大人好像完全不记得俺──哼。干劲打从一开始就削光了。）说起来，她是否从一开始就有干劲也令人质疑──在十二战士之中，最没动力参加十二大战的战士恐怕就是妒良。总是处于丧失斗志的状态。个性马虎爱喝酒，行事几乎不照计画进行的她，参加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原因不是「想要实现某个愿望」。是「为了再度见到传说的战士」。就某种意义来说，在那个大厅打照面的时间点，她的目的就算达成。（不，一点都不算──打过照面之后，俺的目的，俺的「愿望」反倒无法达成了……吼噜噜。）「子」之战士寝住──自以为是寝住的战犯猜测他们俩有段「过节」，但妒良的这份心情可不像「过节」那么简单又笼统。

妒良想和失井杀个你死我活。

她想要的是决斗──即使如此，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却是以「联手战斗」为主题。是哪个齿轮出了什么问题？终于见到好想战个痛快的对象，而且是在战争中的战争，简直是量身打造的战场──十二大战相见，却反而被禁止战斗，天底下有这么乏味的休战吗？那个评审不知道饿虎多么危险吗？只不过，如果是野生的虎就算了，若问现在的妒良是否危险，其实完全不会。现在的她单纯是没有干劲的醉鬼──甚至连醉鬼都不是。说来惊人，她今天没摄取任何一滴酒精。（打造这座海上都市的大人物，没想过开一间便利商店吗？）现在脚下这座沙滩的沙，好像也是挖光某个海岸移植过来，种类非常罕见的细致海沙──假设真的有便利商店或店铺，在举行十二大战的期间，成为战场的这座人造岛，肯定也照例会变成无人岛──没有管理人或警卫，只有受遨的十二战士──

「『双鱼』之战犯──『留命再杀』终结医师。」

──以及十二战犯。

2

身穿白袍，手提医师包的这名战犯说来惊奇，是从海里伴随海浪现身。如同漂流到最后冲到此地，全身湿答答地现身──既然自称「双鱼」之战犯，这样现身也是理所当然……虽然也可以这样解释，但是女医像是人鱼般登场的方式还是很奇怪。即使妒良没喝醉也不禁怀疑自己眼花──应该说，在这种状况，使用醉拳的她没喝醉反而不妙。（十二星座之战犯──是这么称呼的吗？可恶，俺刚才真的是一时疏忽，没有仔细听评审的说明。）没有「一时疏忽」这种事，妒良最近这几年都没有仔细听人说话。不提这个──如今妒良跪趴在沙滩上。由于保有理性，即使状况称不上极佳，身为「寅」之战士至少要摆出战斗架式。「我说你啊，才这点年纪，肝脏就快毁了耶？还好吗？」只不过，最重要的交战对手可以说几乎没摆出战斗架式──对方将湿透的头发当成抹布般随便拧乾，同时居然如同断层扫描般诊断妒良的内脏。「既然你现在像这样以战士身分存活下来，当然有两把刷子吧──不过你是擅长攻击，不擅长防御的类型？你可能认为自己『耐打』，但你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惨叫喔。简直像是在哭。残破到充满看头。我不会说得太难听，但你最好更珍惜自己的身体──呃，战犯这么说也没说服力？」（…………）妒良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就这么维持架式不知所措──加上沙滩踩起来不太稳（沙太细了），抓不到机会扑向这个神秘女医。「也有骨头以奇怪的形式融合了。不介意的话，我帮你诊疗吧？」「……什么嘛。你是兽医？」妒良一反平常的作风，佯装慎重般询问。「我是军医。不过是『前』军医。工作是让想死的人凄惨留住小命。很酷吧？是留命再杀没错吧？」女医这样回应。「我的战斗能力──哒啦啦啦啦啦啦啦（打轮鼓的音效）几乎是零，所以放心吧。不然要不要试著杀我看看？我转眼之间就会当场毙命喔，你只会觉得失望。」「……吼噜噜。」很难认定女医在故弄玄虚。应该说，她散发的气氛和故弄玄虚或虚张声势完全相反──完全感觉不到威胁。刚才奇特的登场形式令妒良提高警觉，不过冷静下来会发现，这个女人确实完全没有善战的感觉。这次的大赛再怎么反常依然是十二大战，所以位于战场上的她当然不可能毫无战斗能力。这种「毫无战斗气息」的特徵，明明是醉拳高手妒良的绝活才对──也因此，妒良不敢贸然扑过去。（说起来，俺应该和这个女人打吗？十二战士与十二战犯──有什么不得不战的理由吗？）若要说理由，只能说这是营运委员会定下的规则，但是妒良早在开会阶段就退席退场退出了。

当然，如果妒良知道自己早早离开的那间大厅里，她心目中「期盼交手的战士」──「丑」之战士失井，即将被「牡羊之战犯」友善绵羊「细数而杀」的事实，妒良应该会采取不同的行动吧，然而不知道该说幸或不幸，她还不知道天才的战况。

妒良不知道战争早已开始。因此，「不能杀害不想战斗的对手」这个战士的基本常识，妨碍到她野生的直觉──如果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够高，也就是处于酩酊状态的话，或许她已经「藉著酒意」下杀手，但即使是马虎随便又没有干劲的妒良，在没喝醉的状态还是能正常建立对话关系──即使对方是战争罪犯。

「呵呵，想接受诊察了吗？如果由我诊察会让你不安，我可以帮你写转诊单喔。」「……招出目的。你找俺──找我们有什么事？」妒良乱了步调，终于开始进行「质问」这种行为。这怎么想都不是「寅」之战士的工作──这工作应该交给听说是理想主义者的「申」之战士。「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你们现在是我们的猎物耶？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主题是『猎杀十二战犯』。」「哎呀真亲切，你特地告诉我啊。那你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叫终结医师的这名女性耸肩微笑。「难道说，这是诊断的谢礼？不必喔，因为我是自己喜欢才医疗别人。患者恢复健康的笑容是最好的报酬。」「大家都说俺的笑容很恐怖喔。吼噜噜。」「那口牙齿，建议你去做个齿颚矫正。」「俺自己觉得这是最迷人的特徵喔。」「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整型产业都可以收一收了。」妒良可没有笨到没察觉被对方搪塞。自认没有。不过，既然她不想战斗，为什么要登场？妒良感到疑惑。「请不用担心。我知道更恐怖的笑容，知道我现在很危险，也知道『猎杀十二战犯』的事。千金买得早知道。」「双鱼」之战犯以奇妙的字句这么说。「早知道──」「不是知道要被宣告罹患癌症之类的。呵呵。不过既然你这么善良忠告，我应该完成知情同意的程序比较好吧──如同你们十二战士把我们十二战犯当成猎物，我们十二战犯也把你们十二战士当成猎物。」「……啊？你说什么？」「说来话长，要听吗？」「吼噜，我不擅长听人讲太久。」老实说敬谢不敏。明明从大厅的会议溜出来，却要和来自海上的女医促膝密谈，老实说妒良感到不耐烦──如果有酒相伴就另当别论。

「因为，我们是成群结党，结为恶党要收拾你们，让你们全部在这个世界没有立足之地，再占据十二大战的非法分子。」

（占据──十二大战？）妒良一时之间听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不过即使听不懂也觉得似懂非懂。因为在她溜出会议之前，「丑」之战士提出的那个疑问，感觉可以直接拿女医这段话来回答──为何营运委员会要在逮捕十二战犯之后实现十二战士所有人的愿望？即使从参战者的立场来看，这次准备的「奖品」也太夸张了。对于妒良这样的战士来说，干劲只会大打折扣。（如果十二大战本身被罪犯集团锁定，那么为了让我们听命行动，支付超额的报酬也是情有可原──）至少报酬不会只有一张笑容──如果纯粹以推测来看，营运委员会以及位于更上层牵线的「有力者」，将会为了防卫组织不择手段，肯定不惜大幅变更原本的规则，也要有效利用十二战士。（俺之所以对『联手战斗』不太爽，就是因为隐约窥见这种政治层面的隐情──开玩笑的。）无论是清醒还是酩酊状态，自己都不可能有这种洞察力。只是即使如此，假设十二战犯心怀鬼胎插一脚，导致十二大战的主题被迫变更，到头来，妒良无法实现长年心愿的原因还是在战犯们身上。

想到这里果然很火大。

想杀掉面前的罪犯──沉醉于怒火。

「……话说回来，医生，你是做了什么事情被追捕？既然是战争罪犯，那你应该做过坏事吧？」「天底下有人没做过坏事吗？没有任何人不是罪犯吧──即使是善行，换个角度来看就变成犯罪。」女医讲得愈来愈搪塞，同时当场蹲下，开始摸索医师包的内容物。还以为是要拿武器，但她取出的是药盒。「比方说我是无照医师。虽然在战场为一个又一个的伤患开刀，却被说是违法行为。呵，不过讲这种话的家伙，嘴巴都被我缝死了。」「…………」「在意这个药盒吗？对不起，在医疗谘询的时候拿出这种东西。我吃药的时间到了──所谓的『做医生的不养生』。顺带一提，这种药在某个国家是合法处方，在某个国家却是禁用的非法药物──不只如此，在另一个国家是众所皆知，光是持有就可能被抓去关的惊人毒药。战士与战犯的界线就是这么回事。」「…………」妒良之所以继续沉默，不是因为慑于女医的主张而语塞，是因为听不懂女医在说什么──虽然也隐约觉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但妒良听不懂这段比喻。说起来，妒良不认为这个人只因为是无照医师就列入国际罪犯名单，所以从这个罪状来看无法信任──大概是认定妒良不会袭击过来，这名「终结医师」将几颗不知道合法还非法的药丸含在嘴里，就这么移动到海岸线，单手掬起海水，将药丸灌下肚。「喝……喝海水没问题吗？」妒良忍不住出自内心询问，但是女医若无其事。「总归来说就是盐水，也就是氯化钠。比起酒精更有益于身体喔。」怎么可能。「打断话题了吗？这种药不是在『餐间』吃，而是固定要在『对话间』来吃。没有啦，这是医师笑话。『餐间』的意思可不是要在用餐的时候吃。」说起来，妒良几乎没去过医院看病，所以很难听懂医师笑话──然而即使她再怎么迟钝，也终于慢慢理解了。（看来这个女人──是在争取时间吧？）长期的目的只能说不得而知，罪犯集团为什么要占据十二大战也令人猜不透，但这个女人为什么像是从海里爬出来般古怪登场，又一直进行听起来重要却没什么意义的对话？至少妒良在这方面看出端倪──恐怕是在牵制妒良。是为了阻止妒良以蹒跚脚步前往自己也不知道的某处而现身。应该吧。难怪感觉不到像是战斗气息的东西，她的目的反倒是打造出不会进入战斗的停滞。这么一来，就代表妒良完全中了她的计──即使如此，妒良没能看透自己被牵制的理由，所以不免对此感到不甘心，甚至还稍微抱持期待。（牵制俺，争取时间──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答案立刻揭晓。

「『金牛』之战犯──『立誓而杀』非我莫视。」

身穿纯白婚纱的战犯，从沙丘的另一头现身──如同走在红毯，挂著恐怖的笑容现身。

3

话是这么说，但非我莫视的登场不像终结医师那么奇妙，反倒是不逃不躲，光明正大往这里走来，即使如此，妒良还是目瞪口呆──因为身穿婚纱的她拖行的那个物体，再怎么不愿意也会映入眼帘。「真慢，我差点就没命了。要是我被杀怎么办？」「你被杀的话我会笑，我在此发誓。」对于终结医师的抱怨，非我莫视扬起嘴角露出像是笑容的表情，以立誓的话语回应。（她刚才说知道更恐怖的笑容……原来如此，就是这家伙吧。）体格以战士来说算娇小的妒良眼中，婚纱女感觉不能只以高大来形容，但她以双手拖行的物体更大──（不是物体──是尸体？）「那人死掉了吗？」抱持相同疑问的终结医师问。「不，没杀死。我在此发誓。防御力太具威胁性了，这个大块头。就我看来也是大块头。」非我莫视这么说。「束手无策。我的刀砍不进要害。和魔法少女联手也难以成功。所以我认为时限已到，分头行动，先来到这里帮忙，我在此发誓。要杀掉这个肉盾，必须拜托『他』或『她』，或者是『性别不明的暗杀者』才行。即使拜托或许也不会成功，我在此发誓。」

她拖行的物体是「午」之战士迂迂真。身高二三〇公分，体重一五〇公斤。

坦白说，刚才在大厅，除了自己以外的十一人之中，妒良认识的战士只有「赶尽杀绝的天才」失井，顶多加上名人「和平主义者」砂粒，所以没能直觉判断像是陷入沙滩被拖行的这个人是「午」之战士迂迂真，即使如此，妒良还是对那个巨汉有印象──不知道究竟遭受何种攻击，身上铠甲被进行做旧处理的他明显瘫软无力，任凭婚纱女拖行，看起来奄奄一息，但是不提铠甲，外露的皮肤确实没受伤。即使被粗鲁对待，也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不过看来只是昏了过去。（只是──）话说，在暴力的罪犯面前昏迷，对于战士而言不知道是多么屈辱的败北。「吼噜──」妒良本来就对自己脑袋的运作速度没自信，无从得知自己离开大厅之后，这名巨汉默默随后离开，所以妒良当然猜不透他后来发生什么事。虽然猜不出来，但还是可以确定一件事──（接下来就是俺吗？）那么就得当机立断了。面对只以拖延时间与牵制为目标的神秘女医，心情与斗志都无从提升，但如果是明显带著仇恨气息出现的婚纱女，就可以扑过去战个痛快。先下手为强──趁著对方还拖著巨汉，空不出双手的这时候，将五指的利爪插下去！

「『寅』之战士──『趁醉而杀』妒拉！」

自报名号到最后口齿不清，并不是因为喝醉──虽然一直强调好像很烦，但这时候的妒良是清醒的，没受到酒精的影响。连车子都可以开──只不过她没驾照，所以同样会「违法」就是了。

她在这时候结巴，是因为针筒插在她的脖子。

「对不起，对不起。那么对不起了。关于这件事，我改天会开记者会道歉。刚才我说谎了──所谓的善意谎言。因为杀人也是我的工作，我可是医师喔。」妒良正要跳跃的时候，终结医师在沙滩上无声无息悄悄从后方接近，从交战对象的脖子抽回预先藏在药盒底部，再从医师包取出来的针筒──不，妒良甚至不算是交战对象，是患者，不然就是──猎物。「安乐死──安心、快乐地死吧。」「吼，吼噜，噜，吼噜，吼噜……」妒良的视野天旋地转，用来跳跃的双腿跟舌头一样打结，就这么倒在沙滩上。（刚才她拖延时间──原来不是在等婚纱女过来杀我──是等我背对她吗──）晚一步前来的非我莫视才是误导用的幌子，露骨伪装成非战斗员的终结医师才是真正的杀手──是真正的罪犯。「那边的死了吗？」「嗯，死了。撒手人寰了。」「很好，肯定会转生成为可爱的宝宝吧。」「这样还剩下多少战士？友善绵羊那边怎么样了？」「天晓得。我不知道。我在此发誓。」「对了，非我莫视，那个力士既然没死，我可以接收吗？虽然得找参谋商量，不过应该还有其他用处。」「可以啊。虽然我觉得他不是力士，但我只对婴儿有兴趣，我在此发誓。」「三句不离发誓，你烦死了。」

罪犯之间这段闲话家常般的对话，妒良好像听到却听不到──对于她们两人来说，最害怕在战场遭遇到的战士妒良，如今已经是极为不重要的存在。妒良对此没感到屈辱。因为对于妒良来说，自己的存在也一样不重要了。但妒良有个疑问。「为──为什么……」「哎呀？对不起，非我莫视，她还活著。真厉害，刚才是假死状态。不过很快就要真死了。」「为……为什喵──既……既然有这种技术……用不著刻意……争取什喵时间吧……」「明明是虎，讲话却像猫耶。」终结医师像是确认治疗效果般说。「咦，为什么？」接著像是问诊般反问。「用不著争取时间，也可以正常战斗吧……」妒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这一点，咬著沙子如此询问──之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只能说因为她意识处于混浊状态。不过实际来说，对付妒良这种野性型的战士，从背后攻击甚至比较危险。隐藏杀气拖延时间的风险，从背后偷袭遭到反击的风险。与其背负双重风险，正常战斗比较有利。但是这名女医为什么刻意冒险动手？明明增援已经出现，却连夹击的选项都不选──「说这什么话？杀掉粗心大意的杂碎才有趣吧？」（……咯咯！）对于这样的知情同意，妒良忍不住苦笑──不是露出恐怖的笑容，而是不得不露出纯真的笑容。自己这样的战士居然是含笑死去，简直惊天动地。即使如此，妒良也觉得这样的死很适合自己。从背后杀人的理由不是「安全」而是「有趣」，被讲这种话的低阶罪犯杀死何其丢脸──像是量身打造般过度适用于误入歧途的战士，妒良潸然泪下。（吼噜噜。『行得正』是吧──俺至今完全做不到耶。）从陶醉中清醒了──陶醉于可怜自我的妒良，就此结束人生。

4

「寅」之战士妒良过于不幸地战死了。如果无论如何都要从中找出救赎，那就是清纯如清酒的她，直到最后，直到最终，都不知道她期盼交手已久的「丑」之战士失井居然比她早死。如果两人同时死去或许更好吧，但是这个世界可没运作得这么巧妙──妒良在海岸线沙滩被针筒注射药物的几乎同一时间，在古城大厅战死的不是「赶尽杀绝的天才」。

是「造尸者」。

随著满潮逐渐被海浪卷走的妒良无从得知这个事实，不过几乎在她断气的同一时间，砍下天才首级的「牡羊」战犯──友善绵羊的军刀，顺手贯穿「卯」之战士忧城的心脏。参加人数出乎预料倍增的第十二届十二大战。

战死者以倍速播放的形式留名。

（战士8──战犯1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三战 国士无双

双生之心◆「想要选项。」

本名W-2222、M-2222。都是六月六日出生。身高一三八公分（姊）、一九八公分（弟），体重三十四公斤（姊）、九十九公斤（弟）。罪名：都是窃盗罪。某军事组织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诞生的双胞胎姊弟。原本是尝试创造出卓越的战士，使用起来却是失败作，因此被当成「非法的失败」，存在本身被双重隐蔽。最初各自监禁在不同设施，但两人的精神大部分相通，没有孤独而死，而是相互鼓励，成功撑过严苛的监禁生活。这段期间反倒是军事组织毁灭，姊姊被革命军、弟弟被NGO团体救出──后来两人暂时各自以战士身分活跃，却在某个战场进行感动的重逢。两人被逐出战地的罪名正如前述是「窃盗」，乍看不免像是轻罪，但他们偷窃的分别是航空母舰（姊）与核子潜舰（弟）。虽然窃盗动机不明，但是犯罪层级过高，动机一点都不重要。

1

「所以大哥？怎么办？」「嗯？小弟？什么怎么办？」「还用说吗？嗯──要站在哪一边？战士军那边？还是战犯军那边？」「…………」断罪兄弟快步移动到的这个场所，是铺著石板的坡道──从无到有建立这座海上都市，身为慈善家又是雅士的「有力者」连同周围建筑物移建的这条道路充满韵味，是当成道路存在的道路。不过，踏上歧途的这对兄弟没余力品尝古色古香到令人无法招架的这股气氛──他们被迫进行选择。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在这场异质的十二大战之中，他们该如何行动？进一步来说，他们该站在哪个阵营？（用不著弟弟这么问……）断罪大哥心想。（差不多该决定了──虽然刚才趁乱惊慌逃出大厅，不过在那种场面，我们就算被杀也不奇怪。随手就会被顺便解决。）断罪大哥在回想──断罪小弟恐怕也在回想吧。回想不久之前发生的事──光是「赶尽杀绝的天才」的「丑」之战士脑袋被砍飞就用掉一辈子的惊讶了，不只如此，外表是「子」之战士的十来岁少年，还像是乘虚而入般将「卯」之战士──记得他自称忧城──别名「造尸者」──的心脏贯穿。（那只变态兔之所以被选为第二个受害者，大概只是因为「位于砍得中的位置」吧──顺利杀掉主要目标失井大爷，所以顺势多杀一个──以那个老鼠小子的角度来看，应该就像这样随兴所至吧。）断罪兄弟没想过他们在别的世界轴一起被那只「变态兔」杀个痛快，更没想过兄弟俩一起被当成「好朋友」珍惜，做出这样的判断。这个世界轴的他们并不知道「造尸者」的恐怖。如果知道，大概会察觉「子」之战士（应该说假扮成这个身分的某人）是随兴在现场战士之中精准杀害最具冠军相的两人，但即使没察觉这一点，也足以称得上是秒杀。（有机会的话应该会想再杀一人，不过「那家伙」──「申」之战士砂粒终究阻止了。）而且直到整套动作结束，才能理解场中发生了什么事。回过神来才发现「子」之战士（假扮成这个身分的某人）的身体被揍飞到墙边，还活著的战士全部跑过去的时候，「子」之战士（假扮成这个身分的某人）已经毙命──不对，这时候已经不是「（假扮成这个身分的某人）」，这个连续杀人犯已经变回「子」之战士本人──变回「子」之战士的尸体。不是被「申」的「温柔却毫不留情」的一招毙命。说来奇妙，少年的身体腐败得像是几天前就遇害──感觉像是看了一场魔术。

像是看了一场梦。

「『牡羊』之战犯──『细数而杀』友善绵羊。」

失井人头落地前一秒听到的这段自称，甚至也令人觉得应该是一场梦。对方的手法就是这么俐落。短短不到十秒，齐聚的十二名战士之中，有三名化为尸体──砂粒随后进行的急救措施也徒劳无功。（说起来，只有那只兔子有进行急救的余地──被砍头的天才与腐烂的小子接受急救也没用。真是的──）再怎么粉饰都是强烈的震撼，足以让「天之扣留」与「地之善导」的断罪兄弟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其实，两人说不定不会像这样溜到城外，而是如同在突发战场幸存的其他战士，至今也留在那间大厅。

如果两人没有事先得知本届的十二大战，本次异样的十二大战是这种异质的主题──如果没有事先听十二战犯之一，「天秤」之战犯史爵士的说明，两人就不会溜出来了。

2

以自我催眠认定自己是「子」之战士的友善绵羊，在那个时间点进行的推测没错，己身定位非常接近战争罪犯的战士──断罪兄弟，早就和十二战犯的某人串通──更正确来说，杜碟凯普列举的十二战犯，断罪兄弟听过所有人的名字，也和一半以上的「犯人」相识，不过称得上交情够深的只有史爵士一人。因为那个罪犯是断罪兄弟成为弹劾审判被告时的最高法院法官──名留历史的那场无罪判决，是相传至今的负面判例。

「我是把你们当成好友才告诉你们。断罪兄弟──第十二届十二大战不会以你们期望的形式举办。」

由于一直对战犯处以无罪判决，自己也成为战犯被逐出法院的「天秤」之战犯，使用秘密通讯提供这个情报，但是断罪兄弟当然没当真──因为对于战士来说，尤其对于十二生肖的战士来说，十二大战就是如此神圣、洁癖又至高无上。要是在某处发生某些错误（或者是所作所为得到正确的评价）也可能列入大战成员的十二星座战犯，即使再怎么深不可测又毛骨悚然，总不可能将十二大战逼到中止举办吧──断罪兄弟并没有将史爵士当成好友，甚至想反过来忠告他最好别胡思乱想，实际上也真的忠告了──然而，这个前最高法院法官完全不予理会。如同昔日原谅断罪兄弟的犯法与恶行，「我就原谅吧。因为我把你们当成好友。」他说。「如果回心转意想支援『我们』，随时跟我说一声──虽然我们打算将十二战士全部判处死刑，但这不是目的。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我个人会很开心，我想大家肯定也会高兴的。」（虽然是战犯，不过大概原本是超菁英分子，这家伙有点超脱尘世，所以他讲的话，我连一半都没听进去──不过评审大叔说出「把我们当成好友的那个家伙」的名字时，真的是吓死本大爷了──对吧，小弟？）（嗯，一点都没错，大哥──）正因为有这份事前情报，所以断罪兄弟能将混乱至极的现状解读到一定的程度。

战犯们心思缜密到吓人，计画周详到恐怖。之所以先知会断罪兄弟，肯定也是整个计画的一环──不知道是要他们如何合作。不过，居然预先让战犯扮成十二战士之一混进去，大胆无惧也该有个限度。乔装为「子」之战士（虽然「他」直到最后都没有这么自称，但是断罪兄弟认识中途退席的「寅」之战士与「午」之战士──顺带一提，他们也确实认识当时出言打岔的「亥」之战士──情报是宝物──使用删除法就可以断定「他」是「子」之战士。不过这个断定正是错误的所在。）的「牡羊」战犯友善绵羊──不只乔装，那是拟态吧？不对，是完全变身吧──如果可以形容为扮装，或许是扮装吧。可以像是更换衣服一样更换人格的战犯──这种家伙的存在，同样是史爵士不经意放出的消息，不过令人半信半疑的这种战法，亲眼目睹之后反倒难以置信──然而，「丑」之战士与「卯」之战士的尸体，以及「子」之战士的尸体，真实到连具备犯罪气质的断罪兄弟都抗拒。「先不提把我们当『好友』的前最高法院法官──那个快速换装的女人，我不认为她杀我们会先给一段缓冲期。对吧大哥？」「一点都没错，小弟──既然有那种像是间谍的家伙，团体行动才危险。先不提最后要站在哪一边，先离开那里应该是对的，不然可能遭受池鱼之殃。」「说是这么说，但是大哥，现在的您该不会其实是友善绵羊吧？」「喂喂喂，好老弟，不可能吧？本大爷可是只有那么一点点怀疑可爱的你耶？」双胞胎战士就这么不知道几分当真地拌嘴，沿著坡道往上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现在只是想要尽量远离那座有舞厅的古城。知道这座海上都市是战场的时间点，两人就把岛上的地图记在脑中，所以走到任何一个预定当成据点的虚拟根据地就会停下脚步──但他们甚至认为这种「准备」反倒应该趁现在放弃比较好，交战对手就是「准备」得如此周全。团体行动很危险，单独行动也同样危险──中途退席的两名战士，后来应该会被其他的十二战犯锁定吧，这是断罪兄弟的猜测。实际上他们猜中了，「寅」之战士妒良在这个时间点已经丧命，「午」之战士落入敌方手中，虽然没死，但是生杀大权掌握在他人手中的那条生命已成风中残烛──所以，断罪兄弟被迫做出决定。毕竟史爵士曾经以正经语气说「即使在大战的最后一瞬间照样欢迎。因为我把你们当成好友」。史爵士大概真的会欢迎，但是友善绵羊不用说，其他的十二战犯也不一定会和史爵士一样宽容对待叛徒。若要背叛（说起来，他们不认为自己早就加入十二战士组，所以对于被称为叛徒深感遗憾）最好趁早──最好趁著十二战士人数继续减少之前，投靠到十二战犯那边。「可是大哥，在这种场合应该有问题吧？虽说是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但是无论何去何从，这始终是十二大战啊？」「本大爷当然知道，小弟。如果以十二战士的身分战斗，在胜利之后『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明明能享受这么大方的恩惠，要是投靠十二战犯……」「十二战犯会成为十四战犯吧。」「那你就当蛇夫座吧，小弟。」「我本来就是蛇了，大哥。」「回到正题，如果投靠十二战犯，即使就这么顺著气势与兴致打赢这场大战，也没有任何好处。愿望不会实现，也拿不到玩乐的钱，只会保住小命。」「只是这样的话还算好，我们兄弟会从战士『升格』为战犯──会再度被通缉。多亏亲爱的史爵士，明明好不容易走运获取无罪判决，断罪兄弟却要被断罪。」「就是这么回事──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是本大爷可不想成为世间的笑柄。既然这样，继续待在十二战士这边期待反败为胜才是明智之举。至少期望值比较高。不过──」有个问题，十二战犯那边的目的，现阶段依然不明──把断罪兄弟当成好友的史爵士，在这方面也没任何说明。应该说，当时断罪兄弟觉得那个战犯的说法很可疑，所以没问得那么深入──然而无论是怎样的战犯，都很难想像他们会毫无目的做出这么夸大的行径。即使不到「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程度，十二战犯那边在战胜之后肯定也能获得某些实质上的奖赏，依照奖赏内容，断罪兄弟毫不犹豫就敢投靠十二战犯──要当蛇夫座或是天龙座都可以。有天龙座这种星座吗？「以结论来说……」大哥开口了。「只能先抓到史爵士以外的十二战犯，将他们的热情邀约问个详细──那个家伙是好战犯，但是实在过于脱俗，讲话听不出重点。就算不是这样，只依赖单一情报来源也很危险。」「嗯。虽然这么说，不过可以的话最好找认识的人，像是钢铁侍女之类的──相对的，只有暗杀者蹦髑髅拜托别找。」「因为那个神秘人物，与其说是战犯更像是杀人狂啊。」「然后基于另一个意义，也拜托别找那两个家伙。就是双生之心。因为他们是『双胞胎』的战犯──」

「角角色色定定位位会会重重复复是是吗吗？既既然然这这样样，这这就就是是你你们们的的败败因因了了。」

明明没有聊到忘我，但是大小双人组的战犯挡住断罪兄弟的去路──像是早就算准的这个时间点，简直是一直躲在暗处等待两人提到他们的名字。

双人组战犯──姊姊与弟弟同时自报名号。

「『双双子子』之之战战犯犯──『毫毫无无选选择择的的余余地地而而杀杀』双双生生之之心心。」

3

双胞胎对双胞胎。依照场合，这个局面暗藏著构图变得乱七八糟的危险性，幸好在这个场合，战犯这边是异卵双胞胎──也就是同卵双胞胎与异卵双胞胎的对峙。因此基于这层意义没有造成混乱，不过以断罪兄弟的立场，这样的进展使得他们兄弟之间冗长讨论至今的议题只能即刻报废。「辰」之战士与「巳」之战士被当成同一战士统称为「断罪兄弟」，同样的，「双子」之战犯双生之心也不做区分，统一称为「双生之心」。所以先不提是否有「角色定位重复」的问题，对峙的这两人与两人，互瞪的双胞胎与双胞胎，是共通点很多的战士与战犯──不过，相交的视线与视线与视线与视线，即使说客套话也不算和平。（同类相斥──这么说也不对。）断罪大哥这么想。断罪小弟也像是接续般心想（我们虽然长得很像，是利用这个特徵战斗至今的战士──但也只是「不同人拥有相同基因」的意思。）双生之心是异卵双胞胎，也就是基因构造肯定不同，不只外表，连性别都不一样，但即使像这样久违面对面，依然有种──

「二才是一」的印象。

是的。如果断罪兄弟给人「同样的人物有两人」的印象，双生之心就是给人「两人并存才首度成为完整个体」的印象。像是拼图一样互补不足之处，看起来毫无歪斜。不歪才是歪──是不正的行为。因此，被相提并论的断罪兄弟，始终分别是「辰」之战士与「巳」之战士，相对的，双生之心是单一的「双子」之战犯。坦白说，断罪兄弟对此不太高兴，和这对双胞胎对立──无关于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规则，甚至憎恨到「总有一天要宰掉他们」的程度。只不过，断罪兄弟对世间约三成的人类都是这么想的──问题在于对方也抱持这种近乎同类相斥的情感（真的是很像双胞胎会有的制式情感）──没有迟钝到不知道被断罪兄弟讨厌，而且说起来，既然相互挡路的双方都已经各自亮出武器，也没有迟钝或敏锐可言。娇小的姊姊以十字弓瞄准断罪大哥，高大的弟弟像是扛起战锤般高举恫吓断罪小弟。

人体实验的成果（失败？）使得这对双胞胎缺乏表情，却足以令人感受到杀气。（不过，喂喂喂──史爵士，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不是要让我们成为同伴吗？感觉不像是已经事先说好──还是说，这就像是入团测验那样？不只如此……）（嗯，简直像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惯于当策士的我们居然上当了？）不用说，断罪大哥和断罪小弟一样，这辈子从来没当过策士，兄弟俩的战法基本上都是「走一步算一步」，但是反过来说，难以猜透他们捉摸不定的行动，正是断罪兄弟的卖点──但这次因为史爵士提供事前知识，使得他们容易被猜透？要不是旧识的战犯预先邀请──预先引导，兄弟俩能像这样完美溜出来吗？

正因为事先拥有情报，所以行动反而受限──被引导到这条狭窄单行道？自以为半信半疑，自以为只把话听进去一半，到头来却被随心所欲控制？「为为了了法法官官的的名名誉誉预预先先说说明明，那那家家伙伙是是真真的的想想拉拉拢拢你你们们成成为为同同伴伴──如如同同我我与与我我真真的的想想杀杀掉掉你你们们。」「双子」之战犯同时这么说──不，断罪兄弟没看过「她」与「他」、「我与我」分别说话的场面──恐怕任何人都没看过吧。

「那那位位原原谅谅成成性性的的法法官官，肯肯定定也也会会原原谅谅我我与与我我。」「OK，总之好吧，一点都无所谓。那就走一步算一步了，对吧小弟？」「我说大哥，到头来，我们不可能背叛荣耀的十二战士吧？以为我们是什么人啊？」「我们是什么人啊？」「那还用说吗？我们是……」

「『辰』之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大哥！」

「『巳』之战士──『为了赚钱玩乐而杀』断罪兄弟的小弟！」

各自背著槽桶的断罪兄弟，将槽桶延伸出来的管子朝向各自的目标──断罪大哥背的槽桶「逝女」装满液态氢，任何物体或任何人被射中都会冰冻彻骨。断罪小弟背的槽桶「人影」装满高辛烷值汽油，任何物体或任何人被射中都会灼热彻骨──冰与火的断罪兄弟。「天之扣留」与「地之善导」。同样因为是双胞胎而感觉同类相斥，此外在「相似度」方面甚至感到自卑，但兄弟俩至今从来不认为会输给或打不过双生之心这样的战场大盗──至今之所以没杀掉对方，只不过是因为没在战场上遇过。实际上，同卵双胞胎没输给「挡路」的异卵双胞胎──没被她与他、我与我杀害。

杀害断罪兄弟的是「水瓶」战犯与「射手」战犯──傀儡瓶与无上射手。

「咦……哎呀……？」「咦……哎呀……？」兄弟俩好巧不巧异口同声──如同那对异卵双胞胎。这也是当然的，来这座岛至今肯定连一次都没用过的槽桶居然空空如也──本应射向姊弟的液态氢与汽油，不知何时全部消失。爬坡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变轻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爱用的武器消失，在战场上不只是致命这么简单──不明就里。但是不明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次的消失是十二战犯之一，他们兄弟俩只知道名号的「水瓶」战犯干的好事──史爵士也没泄漏关于「他」的情报──这份情报甚至在「敌人」之中也被隔绝。「水瓶」之战犯傀儡瓶。

无论是绝对零度的液态氢还是顶级的汽油，只要形态是「液体」，对这名战犯来说就只是普通的「水」──轻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使其「蒸发」或「挥发」殆尽──使用这种初学者程度的操水术，用不著出现在两人面前。没现身当然有著相当的风险，但是和这对兄弟相识的姊弟当幌子代为消弭这份风险。说穿了，这和「双鱼」之战犯在远方海岸线杀害「寅」之战士妒良时，先由「金牛」之战犯进行误导的作战大同小异。之所以没有完全相同，在于这边采用三方夹击。突然失去武器，也无法飞天或遁地，无论是龙还是蛇都等同于失去四肢般的这对兄弟……

被好长好长，像是晒衣杆的一根箭，从侧边贯穿脖子。

不是双生之心的娇小姊姊以十字弓射出的箭。再怎么陷入恐慌状态，断罪大哥的视线也不会从对方瞄准过来的武器移开──这反而不妙。既然遭遇槽桶变空的异常事态，就应该谨慎提防所有方位才对。实际上，断罪小弟一失去武器就对周围设下警戒网──「地之善导」。如同蛇从地面的震动感应周围动静的天分。但是这种天分也对于射来的箭不管用。即使管用，也不可能感应到在十几公里远的人造岛一角，像是穿过无数的针、钻过无数的针般射箭攻击的「射手」。

「射手」之战犯无上射手。他也是断罪兄弟只知道名号、情报被隔绝的战犯。由「熟人」来「引诱」，由「死对头」来「挡路」，然后由真面目不明的两名战犯联手，甚至不用露面就拿下这一城──（团队默契──团结一致。携手合作，和睦相处……）（可恶，这不就是杜碟凯普对我们的要求吗──）说来讽刺，在这场十二大战，战争罪犯比战士更遵守──死守这项规则。身为战士却近似战犯，事先获得情报，还以为能站在优势立场参加战争的断罪兄弟，却在自以为知道的状况下，甚至不知道是被谁杀害，就这么被长箭贯穿，一起跪倒在石板地。（得告诉那些家伙才行……不能分散在各处战斗……）兄弟俩一反平常的作风这么心想。

要是不一起战斗，就会一起死掉。如同双胞胎一起死掉。

4

「『水瓶』之战犯──『湿身而杀』傀儡瓶。」

「『射手』之战犯──『瞄准而杀』无上射手。」

两名战犯在各自的位置，径自报上自己的名号。或许是对刚才杀掉的战士自报名号，也或许是对接下来要杀掉的战士自报名号。

（战士6──战犯1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四战 蟹挖洞必量己身

河蟹专家◆「想要名誉。」

本名凯萨‧凯艾萨尔。七月七日出生。身高一六三公分，体重五十五公斤。罪名：内乱罪。原本的工作是调停人，介入战争状态的两国之间进行调解，其稳重的举止与亲和的个性，至今成功平息许多无意义的纷争。专业的和平主义者，通常将终点设定为结束战争即可（无论是停战或休战），但他以完全的和解为目标。这是他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这项主义在最后造成反效果。终战之后依然继续执拗调停，使得两国都怀疑他是双重间谍，结果他至今的所有功绩都被剥夺，本应感谢他的各国也将他列为指名通缉犯。实际上，他也经手过许多游走法律边缘（踩到法律红线）的调停，所以没有解释的余地。其实他是第八届十二大战的优胜，但是开战之后短短十二分钟就获胜，当时十二岁的这名少年许下的愿望是「不把这届的大战留为纪录」，所以没有任何人记得──不过也因为这样，所以一部分的「有力人士」对某段时期的记忆模糊不清。话说虽然并非因为他是「巨蟹」之战犯，但他非常擅长吃螃蟹。当事人解释说「拆解战争的恩怨和拆解蟹肉是完全相同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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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但是原本来说，如果要严格解释最初在大舞厅说明的规则，那么这甚至不算大战，是单方面的「抓鬼大赛」才对──十二战士追捕或追杀十二战犯，总之不问生死，直到十二战犯全军覆没，肯定是这样的规则才对──然而现状完全相反，就某种角度来看，甚至不叫做团体战──现在成绩是十二战士剩下六人，相对的，十二战犯居然连一名──连一命都没受伤。六对十二。比分明显相差一倍，到了这个程度，胜负大致算是底定──要说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垃圾时间也不为过，这场比赛就是如此一面倒。即使如此，定期更新的现状分析姑且还是不可或缺，这份「战时报告书」就是如此悲哀。

十二战士──「午」、「未」、「申」、「酉」、「戌」、「亥」。

十二战犯──「牡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天蝎」、「射手」、「摩羯」、「水瓶」、「双鱼」。

谁赢谁、谁杀谁、谁赢得最多、谁杀得最多──以这种视点守护战局演变的界线，其实早就被突破了──这场战争没依照这份标准进行。因为要是十二战犯占据十二大战，别说国家或领土，整个世界都可能被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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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植物，连同周围土壤都深深挖掘移植过来，许多宝贵动植物生息的原生林──不顾一切重现，想必难以在海上都市永远健全培育的树海里，正在进行一场战斗。这是连阳光都被隔绝，茂密又深邃的森林，树木鳞次栉比的这个密集地带，没有任何人欣赏这场瞬息万变的战斗，但是这场战斗精采到令人不得不说没人观战很可惜──因为正在战斗的是「未」之战士必爷，对手出乎意料是「午」之战士迂迂真。第九届十二大战优胜的资深强者必爷，和绝对防御之肉盾迂迂真进行一对一的战斗。本届十二大战的规则是十二战士互助合作，所以这是一场本应不可能实现，令人垂涎的捉对厮杀。（只不过，身为当事人，这场战斗棘手至极啊──以老夫的新型炸弹「丑怪送终」也炸不出半点烧烫伤，这具肉体何其坚固──何其顽强。武器商人的自尊荡然无存啊。）必爷巧妙保持距离，有时躲在树后，有时藏进草丛，重新计算所剩不多的炸弹数量──然而迂迂真的庞大身躯冲了过来，所以他为了闪躲不得不中断计算。（哎，计算也没意义。肯定剩不到一半──既然到目前为止的攻防没能造成像样的伤害，就算把剩下的炸弹都用在他身上，应该也没效果。看来必须切换作战了──）幸好敌人──迂迂真的战略很单调。贯彻防御，在这边喘口气的时候冲撞──是将铁壁防御力直接转变为攻击力的作战，要是挨了这种攻击，必爷这把老骨头应该会粉身碎骨吧。不过必爷可没老到会挨这种冲撞──更正，已经老到不会挨这种冲撞。经验差太多了。在原生林开战到现在，对方碰不到必爷一根寒毛──虽然这么说，但也无法引以为傲吧。因为这种单调攻击的责任不在迂迂真身上──完全不是反映他身为的战士能力有多差。

因为迂迂真明显失去理智，明显失去真实身分，明显被某人操纵身心。

（是洗脑吗──不对，是催眠术吗？精神操作也不无可能──可能性最高的就是下药。）武器商人出身的必爷，必然也有研究化学兵器的嗜好，若是比对相关知识，翻白眼又龇牙咧嘴袭击过来的巨汉身体，接受过某种无法挽回的处置。实在无法想像针筒能刺穿比铠甲还坚硬的那层皮肤，所以可能是以口服或涂抹方式下药──可能性最高的是毒气？（无论如何，可以确定这个刚强的肉盾不只一次败给十二战犯──和老夫战斗之前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可以证实这个推论。恐怕是防御力太高杀不死，所以就改造成傀儡，由此看来，敌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卯」之战士是「造尸者」，因此十二战士与十二战犯的战斗是将棋与西洋棋的战斗──虽然早就这样看透（就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不过事情演变成这样，状况变得完全颠倒过来。不只是这边的「造尸者」早早被杀，对方居然也有人能做出类似的事──（若要说黑暗中的一丝光明，就是「傀儡」失去理智，所以只能给予单纯的指令──要切换战略就必须朝这个方向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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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战士成为「牡羊」之战犯，穷尽暴虐之能事之后又变回「子」之战士──的尸体。像是快速换装般变身，如同小小嗜好般的整装方式，吸引场中所有人注意力的这段期间，断罪兄弟之所以能够若无其事溜出大舞厅，是因为敌阵预先放出（偏颇的）情报给他们，但是必爷的事由不一样。说起来，他没有悄悄溜出去。「既然最强战士已死，既然『造尸者』丧命，联手战斗的誓约也毁了。容老夫独自战斗吧。」他郑重又客气地告知之后离开大舞厅──不知道该说意外还是出乎计算，当时没有任何人慰留他。与其说没有任何人──应该说名闻遐迩的和平主义者砂粒没慰留他。以那个姑娘的个性，必爷猜测砂粒会说「在这种时候更应该团结」之类的话，他打算藉此建构对自己有利的立场。换句话说，必爷虽然和团体战保持距离，却想在某些部分继续联手战斗──这份老奸巨猾很像他的作风，然而计画整个落空，却也不能撤回前言，所以只能先离开古城。总之有必要再回头重返团队就好，他的脸皮就是这么厚。但无论是要回到团队，或者坚持疏远众人单独行动，总之先做壁上观，观察十二大战的演变吧──如此心想的他，移动到登陆时就预定用为藏身处的原生林，却在那里巧遇「午」之战士。对喔，也可以和早就分头行动的战士们会合，这边先自己组队──必爷刚这么想，这名巨汉就突然不费吹灰之力撂倒周围的树木，以肩膀撞过来──然后变成现在的局面。（老夫刚脱离团队就像这样被锁定，看来这边早就被监视了──那么不只这个「午」之战士，「寅」之战士或是自以为趁著混乱瞒过众人偷溜出来的断罪兄弟，都可能已经沦为牺牲者。）如果他们帮忙反杀最好，不过这份希望应该很渺茫吧。比起成为「傀儡」活下来的「午」之战士，直接战死是否比较幸福？这很难说。（老夫也以「幸存者」的身分活了很久，却也不想为了延长生命而被改造成这样──宁愿安乐死。）一味突击的迂迂真肯定也是这么想吧──同情他就应该给他一个解脱。

「『未』之战士──『先骗后杀』必爷。」

必爷认为即使自报名号，处于不省人事状态的对手也不会报上名号回应。

「『午』之战士──『默杀』迂迂真。」

然而不知道是残留身为战士的片段意识，还是单纯的生理反射动作，「傀儡」做出这样的回应。只不过，这个声音没有传达给必爷──因为这时候的他以双手摀住耳朵。他是武器商人，自认已经习惯爆炸声，即使如此──他一边移动一边设置在各处，仅剩的所有「丑怪送终」同时爆炸时，还是必须提防炸弹的「共鸣」。（久闻这名沉默肉盾的声音其实很好听，真可惜错过了聆听的机会）必爷看著寡言战士的嘴巴动作感慨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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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之战士迂迂真的人肉铠甲，即使被一颗颗炸弹炸到也不会被炸伤或是烧烫伤，既然这样，就以复数炸弹从复数方向一口气引爆，这就是必爷拟定的作战──其实不是。或许可以期待造成些许效果，即使如此──即使从一开始就采用这个作战，将带到岛上的所有「丑怪送终」同时引爆──也不可能对迂迂真的身体造成重创，这是必爷身为武器商人备感羞愧的判断。所以他改变攻击对象──不是瞄准迂迂真，而是一边四处移动，一边像是包围迂迂真般设置炸弹，再以点火装置遥控引爆，说穿了是攻击迂迂真的「周围」──也就是树木。制作这座海上都市的「有力者」自称以「保护大自然」为名义，连同土壤搬运过来的这座原生林，必爷要以炸弹进行大规模的爆破──进一步来说，他的目的是让树木熊熊燃烧引发大火灾。（如果是被下药操纵──既然不可能以针筒施打药物，就可能是口服或涂抹下药──）或者是使用气态药物。必爷是这么推测的，所以他也决定在这时候使用和操纵者同样的手法──即使是刀枪不入的铁壁肉盾，气体还是可以入侵。并不是滴水不漏，甚至连气体都无法入侵的完美防御。既然这样，使用的作战就是──

用浓烟呛死。烟熏而杀。

既然毒气管用，浓烟应该也管用。说穿了就是以原生林为原料的现成安眠药──以这个状况会直接进入永远的沉眠算是美中不足之处，不过必爷的目标是让这名不会被炸伤或烧烫伤的战士受到致命伤，所以当然只能说求之不得。在能够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这场十二大战，这也无疑是能许的愿望就是了──（真是的──本届在团体战获胜之后，明明会大手笔让齐聚的十二战士各自实现愿望，不过能实现的愿望愈来愈少了──）曾经在第九届十二大战获胜，实现过一次愿望的必爷，有种无法言喻的心情。虽说别无他法，但是要以自己的炸弹杀掉原本是自己人的战士，他的内心更是五味杂陈──虽然不后悔，却感到愤怒。是对十二战犯感到愤怒？还是对十二大战营运委员会感到愤怒？抑或是对误判战局，和团队分头行动的自己感到愤怒？必爷不得而知但他总之脱离危机了。即使四面八方被火焰阻挡，迂迂真依然不以为意，大概是遵照植入的指令，朝著敌人持续尽情毫无情感的冲撞好一阵子，但是终于精疲力尽，趴倒在化为焦土的地面，再也没起身──脱离危机了。不对，这个判断还太早──刚才只想杀掉对方，将林立的树木悉数烧毁，不过冒出的漆黑浓烟不只对巨汉有效，对老翁当然也有效，而且是立竿见影──得赶快避难才行，否则这个作战会变成穷极之策，成为单纯的自爆攻击。同类相残会变成同归于尽──在战场上，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必爷原本是为了暗中潜伏，贯彻隐密行动而入侵这座原生林，却在这里陷入九死一生的危机，即使不提这个，他也高调烧掉部分森林，点起浓浓的狼烟，就像是向全岛宣传「这里有个战士」──反倒必须尽快撤退才行。（可是这么一来就愈来愈难回到团队了──本来是自己人的「午」被老夫烟熏而杀，虽说老夫脸皮够厚，也没有脸见其他人。）难道说，包括这一点在内，都完全符合十二战犯的计画──十二战犯的犯罪计画吗？很可能是为了让经验丰富的老兵远离，才将打造成「傀儡」的「午」派来交战──这是一张好牌。（那么，这时候应该反而和团队会合，刻意让敌方失算吗──这次就难得不管利益得失，切换为生意人的模式吧。）不过，这种生意人的想法或许也被看透──早已被抢先布局吧。「未」之战士必爷像是沿著不可能存在的兽径，好不容易逃出持续延烧的原生林时……

「『巨蟹』之战犯──『绅士之杀』河蟹专家。」

新的对手在出口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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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身为武器商人还是身为战士，必爷都退出第一线已久，所以评审条列本次规则的目标对象──十二战犯的名号时，老实说，他心里几乎没有底──因为战犯和战士不同，不是「历史渊源已久」的存在。不过在条列出来的战争罪犯之中，有唯一一个例外。这是在某段时期、某个时代，基本上只要待过战场就肯定听过的名字──不只是有名，是善名远播。

战争调停人──河蟹专家。

若问现代最为人所知的战争调停人，不用说，除了十二战士之一的「申」之战士砂粒不可能还有别人──砂粒是引导三一四战争与二二九内乱和解的和平主义者，纪录至今也持续更新──但是在砂粒如此活跃之前，河蟹专家才是被誉为和平使者的人。若说有人能将战争从地球上一扫而空，这个人非河蟹专家莫属，不夸张，他甚至受到此等尊崇。当时的他再怎么样都不是战争罪犯──反倒是英雄。只不过，这样的和平主义者成为「往日英雄」的原因，若要全部归咎给砂粒是强人所难──因为在砂粒登场之前，他就在某个重要的调停失误，被迫实质引退。（老夫一直以为他连人生都引退──没想到却以十二星座战犯的身分扬名立功──）但他扬的不是善名，是恶名──他立的不是功，是罪。话是这么说，必爷虽然对此感到意外，但是他更对自己没这么惊讶感到意外──反倒一点都不纳闷。（十二星座的恶徒究竟是如何组成有系统的团体，老夫原本实在想不透──但若是这位交涉高手在各人之间协调，老夫只能哑口无言了。）「啪，啪，啪，啪。」此时，河蟹专家一边哼唱一边拍手。「『未』之战士必爷，了不起。依照我的计算，您肯定在这里死于同伴之手──我真的没料到是由我出面除掉用尽武器的您。」「……这样比较好吧。」必爷露出死心的阴沉表情耸肩。「不过，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加入这场闹剧？」会被杀。或者是遭到比被杀更惨的下场。必爷明知如此，依然不得不尽礼数──身为活在相同时代战场上的人，必爷没办法在河蟹专家面前持续饰演难以捉摸的好爷子。「像我这样的大人物？请别这么说，我对您才应该说『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吧。现在的我是卑微的罪犯。必须成为卑微的罪犯才行。我是『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即使如此，河蟹专家，能像这样在战场见到您，老夫荣幸之至。」「这样啊。但我会杀你耶？」「老夫也这么想。」大概是想安慰吧，他说得像是「计算之外」或「出乎预料」的样子──暂且不提这种贴心的话术是不是昔日战争调停人的余痕──不过站在那里的老绅士，肯定是看透这边已经将「丑怪送终」用尽，进而果断现身。在必爷补充后续武器之前，迅速前来出手──即使现状真的不在他的计画之内，这份临机应变的能力也令人啧啧称奇。「老夫有一个请求。」「看在同为老头子的分上，请不用客气尽管说。」「老夫不会客气，也不会无谓抵抗，所以请不要把老夫做成那种『傀儡』──因为老夫不想在年轻人面前丢了这张老脸。」「确实收到您的请求了。我保证。而且，虽然这么说不太对，然而『午』之战士的魁梧躯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面对更胜于传闻的那种防御力，我们十二星座的战犯没人能完全杀死他──所以你杀掉他真的帮了大忙。」（……意思是把他做成「傀儡」不是要他杀人，是要别人杀他？虽然荒诞无稽，但如果是由前英雄河蟹专家担任首领，很可能拟出这种计画──）「能杀的强敌要趁能杀的时候杀掉。这在我们的时代是常识吧？」「嗯──一点都没错。那么，也请趁我洒脱面对的时候杀掉我吧。麻烦您动手了。」必爷这么说。

「『未』之战士──『先骗后杀』必爷。」

第九届十二大战的优胜者必爷，就这么得享天年──虽然他的天年始终是河蟹专家设定的，不过这样荣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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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拐杖伞击杀经验丰富的老兵之后，前战争调停人的战犯河蟹专家，确认血花没溅到西装之后低语。

「好啦──这么一来，棘手的家伙大致处理掉了。开场就成功除掉最强战士与最危险战士的『牡羊』果然立了大功。只不过，既然最关键的人物──我的后进还在，就不容许掉以轻心。难得是场一面倒的比赛，可以的话，希望就这么拿下无失分的完封胜。」老绅士假惺惺地这么说──完封胜。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荣耀。

（战士4──战犯1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五战 狮子身中虫

雄狮公子◆「想要星辰。」

本名丹迪‧莱昂。身高一八八公分，体重九十六公斤。罪名：妨害国家秩序罪暨叛乱罪。原本是某大国空军伞兵部队的战士，却以强悍的领袖气质掌握人心，获得国民莫大的支持，进而推翻政府。这场革命本身受到全世界赞许，但他后来对贼军与反对派进行激烈又凄惨的处分（违反人道的处刑方式）引发国际社会议论，而且遭受再强烈的批判也丝毫没有反省之色，因此在政治上败北，被发布内容空白的逮捕令，不得不逃亡国外──补充说明以供参考，新国家在他离开之后遭到周边国家的侵略，被分割统治并且在最后消失。也有人说各国的侵略就是逃亡后的他负责指挥，但是真相不明。相对于只以蛮力成为一国领袖的粗犷大胆形象，也拥有沉迷于天文学的细腻一面，坦白说，首先自称「十二星座之战犯」的人正是丹迪‧莱昂──题外话，生日星座并非狮子座的他，在坐上领袖宝座的时候改编历法。也有人说就是这种乱来行径催生出反对派，但是真相同样不明。无论如何，他都是轶事说也说不完，充满神秘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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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基于主题禁止携带武器的第四届，十二大战基本上依照传统允许参加者携带各种东西，不过这个男人──「狮子」之战犯雄狮公子，是第一个以大型飞弹当武器，而且以连续发射做为攻击方式的人──正确来说，是在他这个领袖的指挥之下，由「双子」之战犯──双生之心空袭轰炸十二生肖战士们用为起始地点的那座古城。异卵双胞胎姊弟成为战犯被缉捕的开端是偷窃航空母舰与核子潜舰──偷来的航空母舰派出三架战斗机进行地毯式轰炸，偷来的核子潜舰以大口径炮管连射五十一炮，这些攻击同时洒落在古城──简直是一场豪雨，不过是火雨。航空母舰、核子潜舰与战斗机，都是双胞胎应用精神感应进行自动操作，所以没抵触「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的规则……即使如此，攻击规模也过于庞大。可以说只差在还没登录为世界遗产，拥有庄严存在感的这座城堡粉碎得不成原型，不同于刚才发生在原生林的「小火灾」，连烟都冒不出来的模样，雄狮公子在确保安全距离，顶多勉强感受得到热波的远方丘陵地带亲眼目睹。「咯咯咯，真不错的火柱。不过，唔～～这样就死掉了吗？如果他们乖乖死掉，这场战斗就可以就此了断了。」他说到这里，取下嘴上的雪茄。「这这很很难难说说。」站在旁边的双胞胎姊弟慎重地同时发言。「确确实实，他他们们看看起起来来没没在在轰轰炸炸之之前前逃逃离离────不不过过，应应该该不不像像断断罪罪兄兄弟弟那那样样轻轻易易就就能能对对付付吧吧。」「我想也是。我想想，河蟹专家那位大叔，好像已经解决『午』之战士与『未』之战士──还有几人留在那座城堡？抱歉，我减法不太好。」「还还有有『『申申』』『『酉酉』』『『戌戌』』『『亥亥』』四四名名战战士士。其其中中最最该该提提防防的的，果果然然是和和平平主主义义者者吧吧。」「啊～～砂粒小姐啊。我的故乡变得乱七八糟之后，记得是她帮忙整合的？以哪种形式整合就暂且不提……为求谨慎，让战斗机坠落在那边吧。即使杀不了砂粒，至少另外三人或许会这样死掉。」「收收到到。」「也别疏于监视喔。他们跑出来的话就要猎杀，像是肉食兽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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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波非比寻常的大规模轰炸来袭的不久之前，一个「啪」的声音──要说是爆炸声也太清脆的这个声音，先在古城的大舞厅响起。（咦……哎呀？）「申」之战士砂粒花了一段时间才察觉这个清脆声响是自己被甩耳光的声音──走遍各式各样的战场，冒险进行和平谈判的砂粒，没有被人甩耳光的经验，或许连修行的时候都没有──打她的是「亥」之战士异能肉。「等一下！你喔！还打算闷不吭声多久？赶快发挥领导能力好吗？」这个声音与其说是生气，形容为歇斯底里或许比较正确──被名门父母将优雅举止深植到骨子里的异能肉居然做出这种事，真是不像话。（不对──不像话的是本小姐。）砂粒没有闷不吭声的意思，但或许是不知不觉就这么做了──她一时疏忽，没跟上瞬息万变的现状。明明肯定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明明肯定早就觉悟会变成这样，即使如此，不对，正因如此──应对局势的每一步棋都错失良机。

「子」之战士是假的。「丑」之战士首级落地。「卯」之战士被刺杀身亡。

这都是想防止就能防止的事──慢著慢著，进行这种反省本身是傲慢吗？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是砂粒的坏习惯。（所以才会害得小肉这么不耐烦吧──得重新振作才行。）若要苦恼，事后想苦恼多久都行。先做只有现在能做的事吧──砂粒这次是自己拍打自己的脸颊，然后像是想到般，同样「啪叽」一声打向异能肉的脸颊。「很痛耶！你这是做什么啊？」「没有啦，想说姑且先还手，省得夜长梦多。」「一定会留下祸根吧！刚才的『啪叽』是怎样！应该不是甩耳光的声音吧？」「好啦，各位！」砂粒切换态度，转身面向异能肉以外的两人──还没离开这间大厅的两人，找不到机会离开的两人，已经安置的三具尸体当然没列入──这两人是「戌」之战士与「酉」之战士──开始时集结十二战士的这间大舞厅，现在只剩下四人了。（即使如此，也应该以「还有四人」的心态看待吧！）「接下来我当队长，我来主导。有人反对吗？」「有，队长。」立刻举手的是「酉」之战士──庭取。但她好像不是想一起参选队长，而是接著这么说。「我要报告事情。」「报告？」「那个～～刚才气氛沉重不方便说，所以我没说，不过刚才离开这里的五人──包括刚才的老爷子在内──好像都被杀了。」「咦？」像是计画还没有雏形就先碰一鼻子灰，说起来甚至不知道来源的这个情报，使得砂粒大吃一惊。「还有……」就像是要落井下石，「酉」之战士可爱地捧著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害怕被甩耳光，提供一个冲击性的情报。（慢著，我又不会见人就打……）「好像有战斗机与飞弹往这座城堡接近。谁都好，有没有人拥有挖防空壕之类的必杀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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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战士之中，没人拥有挖防空壕的必杀技（搞不懂这是哪门子的必杀）。找遍全世界大概也找不到，就算真的有，躲在防空壕应该也禁不起接下来三架战斗机的坠落吧──如果早一点发出空袭警报，或许会有好几种应对措施。「酉」之战士庭取──带著近似三叉戟，命名为「鸡冠刺」这种武器的她，拥有同样很难形容为必杀技的索敌技术「鹰觑鹊望」──她的视野可以和鸟类连结，堪称很像是「酉」之战士拥有的技能。她自己形容是「擅长和小鸟们交朋友」的能力，所以她的视野比一般的战士辽阔许多──正如字面所述可以「鸟瞰」。进一步来说，只要是鸟类──无论是麻雀、燕子，或者是鸵鸟、企鹅──能够栖息与飞行的场所，她的「眼」就看得见任何角落。总之，连「造尸者」这种「可以和尸体交朋友」的战士都存在，即使有战士可以和鸟类建立友情，如今也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感到惊讶，应该惊讶的是她明明早就以这个能力得知这个事实，却保留到现在才说出来。不是因为庭取的行事主义在于不把自己的王牌透露给己方甚至父母知道（庭取不记得父母是谁，也没有什么主义），是因为她迟迟无法决定城外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应该说是单方面的杀戮）究竟该如何判断。她事前没被邀请，所以不像极为近似罪犯的断罪兄弟能选择站在战犯那边──只不过，她透过鸟的眼睛（在这个场合是海鸥之类的候鸟，或是栖息在岛上自然地带的鸟类）默默「看著」妒良、断罪兄弟与必爷被杀，是因为没将他们的死连结到自己的死。部分原因在于就算动身搭救也来不及，但她也找不到搭救的理由。就某种意义来说，庭取是十二战士之中同伴意识最薄弱的一人──突然被要求和陌生人联手，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过，如果身处的地点会被轰炸就另当别论。若是遭遇生命危险，任何人都会团结一致。看起来是旧识的砂粒与异能肉开始进行莫名其妙的小摩擦，所以庭取开口晚了一点，但她自认是以最快的速度报告。这也是因为失井死后，大舞厅里没有队长，所以她难以决定究竟要向谁报告，但是假设这种藉口成立，听到报告的砂粒还是会有「应该早点说吧！」的感觉。（明明如果再早一点发布空袭警报，或许就有好几种应对措施──现在这样，我只想得到一个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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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决定高调轰炸，但雄狮公子没真的认为这样就能杀掉剩下的战士们──真要说的话，他的目的是藉由火攻，将目标对象赶出城堡。经验老到的战士们若是决定死守城内会比较棘手，十二战犯之中姑且定位为指挥官的雄狮公子，以及担任参谋的河蟹专家都是这么想的。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到目前为止，他们在这场团体战占了很大的优势──作战不只正如计画，甚至还顺利过头，因为当前的成绩是四比十二──但要是成为长期战，惯于战争的现役战士当然比战犯有利。（即使如此，我也不觉得我们会输就是了……不过大获全胜比较爽。）所以他想尽量速战速决──大规模轰炸就是为此实行，还分头看守古城的所有出口，一旦战士出现就动手──「酉」之战士庭取的技能基于隐密性而不为十二战犯所知，即使如此，如果是直觉敏锐的战士，如果是神乎其技，位居十二生肖的战士，应该好歹会有一人察觉战斗机或飞弹接近──也应该会同时察觉出口被监视，但这种事也无法断言。原则上应该会趁著爆炸的火焰与浓烟逃出来──总不会有人拥有挖掘防空壕的技能吧……如果有就好玩了，最重要的是，如果对方是这种战士，这边可以轻松战胜。但最轻松的是他们全都死于轰炸。「……唔唔？可是……咦？真的没任何人出来耶。没人连滚带爬惊慌逃出来耶。怎么回事，真的烧死了？有够扫兴──再怎么说，打起来还真没成就感。」「要要接接近近过过去去确确认认吗吗？不不过过如如果果他他们们逃逃脱脱失失败败，尸尸体体想想必必连连一一点点碎碎片片都都不不留留吧吧…………」听到异卵双胞胎这个提议，前国家主席的战犯雄狮公子以充满派头的模样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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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当然早就猜到出口应该都被监视，所以要离开大舞厅，离开这座古城，唯一的方法就是制造新的出口──所以，砂粒等四人不是尽快逃离，却也不是趁著爆炸的火焰与浓烟逃离，而是在城里待到最后一刻，等待从天而降的烧夷弹与飞弹「协助」破坏城墙与围栏──等待毫无空隙的弹幕反而在瞬间开拓一条瓦砾崩塌的新路线。坦白说，这个逃脱计画很吃运气──正因为「酉」之战士的「鹰觑鹊望」预先详细把握对方以战斗机攻击的方针，才能断然执行这个不只赌命更不知死活的计画。（而且正因为所有人团结行动才能成功逃离──就算这么说，也因为是四人才做得到，五人以上就不可能成功了。）「子」之战士、「丑」之战士、「卯」之战士──没能将他们的尸体搬出来，这名和平主义者懊悔不已，但是换个角度来看，可以说正因为一面倒被追杀到这种程度，才能从大规模的轰炸幸免于难。（即使如此，虽然称不上「团结一致」，如果大家没有一起行动，应该会有人牺牲吧──先不提能以「鹰觑鹊望」掌握状况的庭取，以及全盘信任我的小肉，第一次见面的『戌』之战士为什么按照我的作战行动？搞不懂耶？这么说来，这名战士刚才也和我一样默不作声──）总之，这件事晚点再思考──现在总之先远离古城。不过他们逃出来之后，战斗机也坠毁了，那座古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依照小鸟们提供的情报，前面好像有一个大洞窟！队长，那里没人监视，暂且算安全喔！」连洞窟都移建过来吗──这座岛的品味有够差……更正，艺术性有够高。砂粒一边如此心想，一边率领众人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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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洞窟之所以连同周边岩山移建到人造岛，在于不只是垂吊的钟乳石非常美丽，复杂奇怪堪称天然迷宫的内部构造也获得「有力者」的高度「评价」──踏入一步就可能再也出不来的这座迷宫，「狮子」之战犯雄狮公子与「双子」之战犯双生之心大胆踏入。只不过，当事人们──至少雄狮公子不认为这是什么特别大胆的行动──如果是未踏之地就算了，既然成为他们「猎物」的战士们已经先进入此处，那这里肯定不是那么危险的地带。行为举止如同豪杰，实际上也是豪杰，但是比起野生的直觉，更常以逻辑性的思考行动，这就是雄狮公子的行事方式──狮子的狩猎方式。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目击战士们逃进洞窟，甚至没目击战士们脱离古城──刚才虽然一直在丘陵地带监视，然而雄狮公子与双生之心从任何角度监视，都没看到战士们惊慌从大门、侧门、窗户甚至楼顶逃离──从这一点来看，「申」之战士所策划如同幻术的逃脱行动，肯定以成功收场。

不过，雄狮公子决定了。比起双眼所见，他宁愿相信违反直觉的逻辑──战士们想必，不，肯定已经离开古城。

既然这么决定──既然这么断定，就没必要特地确认轰炸现场，这么做是浪费时间。那么──如此推测的雄狮公子，决定前往该洞窟。那里是岛上的空白地带，是参谋河蟹专家刻意不监视的场所──总是设下两层甚至三层陷阱的诱导方式，很像那位老绅士的作风──只要设计逃离路线，设计避难路径，就可以控制敌方的行动。如同刚才将个性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断罪兄弟行动模式缩减为唯一的一种。无论如何，既然对方逃离古城又避开监视的眼线，肯定是逃进「那里」──也就是那个洞窟，所以雄狮公子与双生之心没确认就决定直接前往那个空白地带。靠著这种无与伦比的行动力一度登上国家顶点的雄狮公子，即使路况恶劣又阴暗也不以为苦，大步走在洞窟内部，同时将确认过的岔路悉数破坏──虽说是天然迷宫，但是出入口始终只有一个，所以只要像这样减少选项，就变得像是瓮中捉鳖。负责破坏的是双生之心两姊弟的十字弓与战锤──两人精准击落钟乳石，适度敲碎钟乳石，一边进行突发的岔路封锁工程，一边大步走向深处。发出这么响亮的破坏声行军，逃进来的猎物也应该已经知道追兵的存在，不过就算这么说，偷偷摸摸尾随追击并不是雄狮公子的作风──这种家伙不是公子，更不是雄狮。总是追求规模效益的大器量，是他身为战犯的卖点──昔日身为战士的卖点。（好啦──「申」、「酉」、「戌」、「亥」吗……个个都像是量身订做的肉食兽猎物，十二大战终于进入尾声了。）不是思考「怎么做才能获得胜利」，而是思考「要获得什么样的胜利」，他甚至开始有这样的余力。然而──

然而，封锁最后的岔路，艺术般的自然迷宫完全成为单一通道，进而抵达深处的尽头一看──他们要找的避难者们不在那里。

（…………？）猜测落空吗？以感觉来说，比起猜测落空更像是期待落空──只能感到失望了。因为如果没逃进这里，只能判断战士们已经在轰炸中死亡，否则其他监视者肯定会发现。河蟹专家所设计的万无一失……应该说刻意百密一疏的这项作战，对方应该不会破解──说起来，活用航空母舰与核子潜舰的地毯式轰炸本身，肯定就超乎对方的预料。（不然就是在某条岔路被活埋了──啧。活埋不太妙，有违我的本意。刚才顺应局势……应该说顺著气势让战斗机坠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就让双生之心的弟弟命令核子潜舰开炮，将这里消灭到不留痕迹吧──）雄狮公子甚至决定连善后都要华丽进行，不过说来幸运，他没必要这么做──不对，应该是说来不幸才对。「老老────老老大大！」异卵双胞胎同时大喊。「上上面面！」「上面？」雄狮公子就这么咬著雪茄抬头看去──难道战士们像是蝙蝠贴在洞窟顶部？错了。洞窟顶部挂著大量的钟乳石，而且──

而且，飞弹也混在钟乳石之中，吊在洞窟顶部。

「退避！」雄狮公子遵从直觉，发出昔日只在遭受国家追缉而逃亡时发出的命令──只有这次，他的逻辑思考追不上现状。为什么天然迷宫的终点设置了飞弹──至于双生之心这边，两人认出这些飞弹是自己以自动操作大量射向古城的兵器一部分，但是说到这东西为何出现在这里，两人甚至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然，他们可不是笨蛋。

若是大量发射飞弹，按照逻辑，应该说按照机率，必然会有一部分成为未爆弹。轰炸规模愈大，未爆弹也愈多，这种事只要持续思考应该就会懂──规模效益。战士们离开古城的时候不只是到处逃窜，还从密集的飞弹雨之中只挑出未爆弹回收，如此荒诞无稽的假设，他们或许也已经想到了。既然想得到这一点，应该就能得出以下的结论──他们原本把这个洞窟当成陷阱，却被对方将计就计，反过来在洞窟设置陷阱。然而雄狮公子与双生之心都没能继续思考。即使不是十二战士，只要有长年的战场经验，就可以随便使用手边的任何东西，甚至拿钟乳石碎片代替打火石，制作出简易的限时点火装置。总之，从钟乳石滴答落下的水珠，刚好可以代替计时器吧。

轰隆～～！

再怎么以戏谑讽刺的状声词委婉形容，设置的未爆弹也确实悉数完成原本的职责，无须战犯对战犯下令，洞窟就消灭得不留痕迹──「狮子」与「双子」也不留痕迹。

7

打下两个星座的战士这边终于开始反击，但是比分差距依然悬殊到像是胡闹──说起来，既然从预先准备为避难处的洞窟撤退，在众目环视的现在，持续处于困境的四名战士消失到哪里去了？

十二大战还没进入尾声。

（战士4──战犯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六战 少女心与秋空

钢铁侍女◆「想要主人。」

本名安迪‧玛鲁埃尔。九月九日出生。身高一五四公分，体重五十二公斤。罪名：敌前逃亡罪、猥亵物品陈列罪、其他轻罪多数。在严正规范男女平等的神秘新兴国家出生为男性，但是不被法律与同温层压力束缚的父母，为了让疼爱的儿子逃避徵兵制度，将他当成女生养育（该国徵兵只限男性，女性如果自愿也可以从军）。结果，这种「违法伎俩」被体制看透，反而将他送上严酷的战场做为惩罚，但他不只长官，连敌军领袖都巧妙拉拢，因此这名「罪人」得以一直回避战斗行为──被称为「笼络之女神」。基本上他在战场也一直男扮女装，不过偶尔也会表现出男性举止，所以性别众所皆知，却始终被称为女神。他自己希望众人称他「笼络之巫女」，但是只要免于战斗都可以。曾经不经意以「女神」身分率领包含敌我双方的一群人逃离军队包围网，这个团体后来被称为「处女座银河团」。此外，爱用的扫把继承自通晓魔法的奶奶。看起来是竹扫把，其实是以钢铁制成，使用静电集尘的高科技扫把。我说奶奶，这该不会是网购的吧？

1

「啊～～进入洞窟的三人，中了限时炸弹死掉了。是三人吗？虽然人数是三人，不过透过鸟的眼睛来看，其中两人感觉是『两人为一人』──所以，刚才解决的应该是十二战犯中的两个战犯。成功了！真是痛快，宰掉敌人了喔，队长！」听到「酉」之战士庭取充满活力的监视暨成果报告，「申」之战士砂粒胸口感到一阵痛楚──她当然不会说「我原本不想杀他们」这种话，也不会自以为要是那些追兵行事谨慎，即使追得太深入也不会被那种陷阱炸死──她反倒已经有所觉悟，如果是意气风发，敢毫不留情轰炸十二大战战场的战士（何况对方不是战士，是战犯），应该会在爆炸中心区域附近，而且是在密闭空间，被限时炸弹炸得非死即伤。从洒落的飞弹雨捡拾能用来设置的未爆弹还制作点火装置的人，是精通枪炮使用方式的「亥」之战士异能肉，将炸弹搬进洞窟最深处的劳力工作是由「戌」之战士怒突负责──敌方预先准备，肯定是陷阱的「看似安全避难所」是「酉」之战士庭取在第一时间发现，不过拟定这个作战的人，始终是砂粒这个和平主义者。（一心一意追求理想的和平主义者吗──真好笑。）当然，砂粒并不是第一次在战场杀敌，不是第一次在战场杀人。为了实现和平，她不只一次，不只两次，不只十次或百次自愿弄脏自己的手。她昔日提出的某些和平条约，甚至害死过许多人──这有时候是意料之外的结果，有时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砂粒自认至今总是采取最佳行动，但是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正如理想实现理想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也是被迫不得不反击。必须对十二战犯那边造成打击，而且是造成绝对不算轻的打击，否则他们在这场大战将会一面倒地惨败──遭到对方恣意残杀。即使如此，听到对方有人丧命──听到有人违背她的理想，按照她的计画丧命，她还是会心痛。「哎呀～～不愧是队长！比分变成4─12的时候，我也紧张以为自己站在稳输的这一边，不过宰掉坏蛋有够痛快的！好啦，从现在开始大举反攻吧！再宰掉十人吧！不然我们会被杀掉喔！」（…………）要是能像这样痛快豁出去就好了，要说砂粒完全没这么想是骗人的……不过要不是有庭取的「鹰觑鹊望」，肯定无法像这样成功避难──只有这份功劳无疑属于脑袋少根筋又吊儿郎当的庭取。或许能以其他方式猜到刚才的轰炸，也能以够快的速度发现敌方准备的洞窟，并且在里面设置炸弹──不过，之所以在那之后能够避开监视，找到另一个避难所，一定得是庭取才办得到──正确来说不是「找到」，而是只有庭取才能「打造」新的避难所。

四名战士现在站在「鸟群」上，在天空飞行。

「好像羽毛制作的魔法飞毯耶──以地毯式轰炸的避难场所来说，还挺精采的。」爱好文雅的异能肉看起来很开心──她的个性也和纠葛无缘，即使如此，看起来（始终是在砂粒眼中看来）还是比「酉」之战士正经得多。砂粒站在战士与女性的立场，反倒想效法异能肉在任何状况都要求优雅的这份态度。「戌」之战士怒突如同想问「这不就像是站在云上吗？」的样子，反覆确认脚底是否稳固──砂粒理解这种心情，如果「鸟群」在这时候散开，他们将从很高的地方，从很高的高度倒栽葱坠落──因为现在是勉强「鸟群」在高于战机飞行的高度盘旋以防万一。「若要说勉强，『鹰觑鹊望』原本是监视用的手段，不是像这样用来移动的手段喔。」庭取说。「这得付出不少代价喔──因为这次是答应将尸体『鸟葬』才请得动小鸟们工作。啊，不过即使将『双子』之战犯算成一人，这次第十二届的十二大战，最多也会出现二十三具尸体。」「你打算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咦，这样很奇怪吗？但我认为十二大战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惹你不高兴，那我道歉。对不起。话说下一个作战是？我洗嘴恭宣喔。」「你是要张扬作战吗？是『洗耳恭听』吧？」庭取的少根筋连异能肉都傻眼，但不提这个，总之飞上天空的现在，得以逃离四面八方被封锁的困境──即使仰望天空，隐约看见动作奇特的鸟群，砂粒也不认为敌方有哪个异想天开的战犯会相信「魔法飞毯」的存在。（而且无论如何，这次的反击「成功」了──再也没有完封胜这种结果。虽然甚至不算是开心的失算，但是只要「意气风发」的那个战犯不在，对方肯定也会暂时停止攻击──这样就争取到思考时间了。）若问在逃脱过程发现哪些胜机，那么说来讽刺，庭取以「鹰觑鹊望」观看先离开古城的十二战士（「寅」之战士、「午」之战士、「辰」与「巳」之战士、「未」之战士）和十二战犯的战斗之后，得知敌方远比己方擅长团体战。除了先前只身潜入十二战士的「牡羊」战犯，都是以更胜于搭档的默契在行动──杀害「未」之战士必爷的老绅士也是行事谨慎，派出「午」之战士迂迂真先攻──原生林的那场战斗，「小鸟们」也看在眼里──这应该看成老绅士与迂迂真的联手出击，进一步来说是老绅士和操纵迂迂真的战犯联手出击。虽然老绅士应该没软弱到因为己方阵营受创而痛心，即使如此也肯定不得不进行应对与处理──现状是4─10，战力依然难免有段差距，但是说到可乘之机，果然就在这里吧。（可是……最难应付的就是那位「老绅士」吧。从身高体型来看，那个人应该是「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虽然没见过，却是我的前人。战争调停人──虽说已经堕入邪道，不过既然深谋远虑的策士站在战犯那边──下一个作战吗？讲得真简单啊。）这边有时间思考是好事，但这也等于给对方时间思考。虽然好不容易成功避免对方仗著战力蛮横取胜的事态，然而接下来的老练花招该如何对抗──何况即使以庭取的「鹰觑鹊望」，十二战犯之中依然有好几人不知去向。既然「牡羊」伪装成「子」潜入，这边等于已经暴露某种程度的底牌──就砂粒看来也是最强战士的「赶尽杀绝的天才」，以及实力虽说是未知数，在团体战应该会成为强力作弊鬼牌的「造尸者」是敌方优先下手的目标，这个事实也在某种程度证实砂粒的推测。总之，即使敌方已经知道「鹰觑鹊望」这个能力，但现在这个用法连拥有者都没想过，所以肯定超乎敌方的预料──「又不吭声了，怎么啦？想再被本小姐甩耳光吗？」虽然不至于真的甩耳光，但异能肉重新面向砂粒，挑衅般这么问。「不用担心，下次本小姐会直接杀掉他们──以平常使用的这两挺机关枪『爱终』与『命恋』杀掉，不会劳烦和平主义者──比分至少要拉回到4比8的两倍差距，否则太不像样了。」这是在慰劳吗？不，应该只是挖苦吧。不是挖苦就头痛了。「小肉，谢谢你。那么，接下来就以机关枪为核心思考策略吧──思考和平策略。」「和平策略？」「没错。说来惊人讲来惊人，是使用机关枪的和平策略──」砂粒虚张声势打趣回应，不过实际上，她没有时间思考策略。

「『金牛』之战犯──『立誓而杀』非我莫视。」

「『处女』之魔法少女──更正，『处女』之战犯──『服侍之杀』钢铁侍女。」

因为两名战犯突然现身，停靠在翱翔于云海的羽毛制魔法飞毯。

2

众人之所以怀疑自己的眼睛，不是因为敌对势力突然出现在原本以为是安全圈的高空──战士的类型也各有不同，即使称不上常见，但也不是没有战士不会飞行。实际上，在十二战士之中，就有使用火箭燃料液态氢，能飞得比鸟还高的「天之扣留」──即使在对流层也不是完美的安全圈。战士们看到会飞的人类即使惊讶，却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但现在的他们还是怀疑了，因为出现的敌对势力，居然是骑著扫把现身──如同美好传统时代的魔女那样。看到婚纱与侍女服骑著扫把登场，当然会怀疑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常识或自己的理智是否正常。原来即使在可能受寒的这个高度，也可以这么自由穿搭衣物啊──以弹性思考平息许多战争的砂粒完全没心理准备，瞬间被剥夺思考能力。如果这是对方的目的，只能说现在是完全按照剧本走的大成功。「不给思考的空档，也不准喘一口气或半口气，这就是我们家智将的方针，是封神演义。」穿侍女服的那个人──「处女」之魔法少女，更正，「处女」之战犯钢铁侍女就这么骑在扫把上，亲切说著马虎的谐音冷笑话【注：日文「方针」与「封神」同音】。「所以你们是西游记吗？」（……意思是我是孙悟空，小肉是猪八戒？）不过，沙悟净与三藏法师的角色，要怎么分配给「酉」与「戌」──不行，忍不住就认真面对毫无意义的胡闹，也是砂粒的坏习惯。（不过，他们发现的速度比我预料的快──哎，既然有战犯拥有「魔法扫把」这种法宝，「魔法飞毯」也没那么超乎意料是吧。真是奇幻，而且真是美妙。）不过，飞天扫把加上侍女服──而且，虽说预先听过来自「鹰觑鹊望」的情报，跨坐在扫把后座（？）的婚纱女，也颇为令人吃惊。（总是以搭档以上的默契行动──如果我们也能按照这个原则该有多好。总之，他们不是战士，是战犯──所以武装的自由度也更高是吧。）或许不是自由度高，是主张比较强烈──那么，有可能以他们的主张为主题进行对话吗？大概是已经从惊吓中回复，「亥」之战士双手各架起一挺机关枪，手指挂在扳机上，「戌」之战士像是随时会扑过去啃咬般龇牙咧嘴，「酉」之战士歪歪扭扭架起一把三叉戟（？），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应战态势，砂粒一个人就能介入阻止──「欸，要不要跟我们和解？」砂粒才这么想，对方就先发制人这么说，真的完全不给她思考的空档。（和──和解？）这是──这是和平主义者的专利才对。不，错了，对方也有一名战争调停人，只是已经退休──已经被记过开除罢了。（也就是河蟹专家──可是……）「呵呵，要在此发誓无法信任吗？」砂粒一时迟疑该如何回应时，后座的婚纱朝著砂粒与再度吃惊的战士们露出笑容。「这不是陷阱题，也不是整人猜谜，我在此发誓──大王被杀就是这么严重的创伤，我在此发誓。」（动不动就发誓有够烦的──大王？）是指雄狮公子吗──即使严格来说不是王，不过提到站上一国顶点的战犯，就只有「狮子」之战犯雄狮公子一人──所以在洞窟被炸死的其中一名战犯果然是他。「虽然从比分来看是我们占压倒性优势，甚至可以提前结束比赛，但是领袖被杀之后，我们的士气终究也下降了──所以，先不提是否要和解，要不要暂时停止冲突，坐上谈判桌沟通看看？就是这么回事。就当成邀请你们一起交换情报。」「…………」「怎么了？不接受吗？先不提杀气腾腾的三个跟班，以孙悟空的立场，这不就是临河刚好有船渡吗？」（既然认为孙悟空有跟班，看来他果然对西游记不熟。）或者是虽然熟，却豁出去不管这种程度的瑕疵而这么说……（拜托别说小肉是我的跟班，不然她之后会找我吵架。）明明久违好不容易相处融洽，砂粒不愿想像现在在她身后的异能肉脸上是多么不优雅的表情──只是，对方刚才说「临河刚好有船渡」这句谚语没有错。虽然在高空搭乘扫把或飞毯讲这句谚语不太对就是了──由于还要遵守十二大战的规则，即使是以悠闲处世为宗旨的砂粒，也不认为双方可以顺利和解，不过能够坐上谈判桌，确实是极为实际的第一步。只不过──（既然是由战犯那边提议……只能说又被抢先一步了。）先下手为强──他们不就是以这种方式将战士们逼上绝路，导致差点提前结束比赛吗？这样算是牵强附会吗？只是因为「这边想提议的话题先被那边讲了，所以不经意变得抗拒」这样吗？不，不是的。分析「鹰觑鹊望」的情报来看，断罪兄弟趁著混乱离开大舞厅的行动原理，明显早就和战犯那边串通──虽然终究不到确信的程度，却可以推测敌方势力早就想挖角他们两人。既然这样，就不能贸然接受来得太快的这个谈判邀请。虽说有船可渡，但这艘船是泥船。不该譬喻为西游记，而是咔嚓咔嚓山──十二生肖没有狸猫。「要拒绝就拒绝，快点决定吧。因为要是拒绝，我们会进行下一个行动。」（进行下一个行动？）在这种场合明明只会开战，对方却讲得相当卖关子──某方面来说肯定是故弄玄虚。然而这些战犯不是战士，原本就很难从外表想像战斗方式。侍女服与婚纱，即使没成功杀死，也让「午」之战士奄奄一息的这两人，究竟是以何种方式战斗？这场战斗是在室内进行，所以「鹰觑鹊望」捕捉不到。「砂粒小姐，怎么了？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和平吗？没道理不上这艘船吧？」（真羡慕庭取这么悠哉。）「……小肉，还有怒突兄，你们觉得呢？」砂粒决定也先徵询另外两名战士的意见。无论要不要坐上谈判桌，都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比分占优势的一方提议谈判，怎么看都像是同情弱者，本小姐相当难以接受。」平常就将两挺机关枪提在双手的异能肉，其实不像自身形象那么好战。但因为她自尊心强，所以即使留下并肩同行的余地，也还是会像这样保持距离──但也可能单纯在提防两名来历不明的战犯罢了。（可能左右胜负的重大事件，我不想以表决来决定，但既然小肉这么说，那还是──）「──我想接受邀请。」至今几乎没说话的「戌」之战士怒突这么说──砂粒刚才问是问了，却不太期待得到回应，所以冷不防被怒突的声音与话语的方向性吓到──虽然是在这场十二大战第一次直接见面，但砂粒明明听说「戌」之战士是超越好战的狠角色才对。即使传闻理所当然不可信，但砂粒一直觉得怒突安分到这种程度很夸张──言行沉稳到一点都不像「戌」，何况好不容易开一次金口，居然是说要坐上谈判桌。如果这是表决，那么赞成票就是「戌」与「酉」两票──既然「亥」是偏向反对的保留票，那么即使「申」明确投下反对票，赞成票还是最多。（我不想以表决来决定，要以指挥官的身分做决定。可是……）别说敌方的想法，连己方的想法都看不透──交情已久的异能肉在想什么还算好猜，不过看起来奔放却好像暗藏心机的「酉」以及不改慎重态度却想受邀谈判的「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同断罪兄弟可能预先被敌方拉拢，怒突也接受过真假不明的挖角？所以想和十二战犯打交道？）怀疑别人不是什么畅快的事，但是必须好好考虑这种可能性──依照不可靠的传闻，「戌」之战士可能涉及儿童买卖──

「我的回答是NO。」

砂粒这么说。侍女服诧异歪过脑袋。「NO？记得这在法语是『YES』的意思？」「是NO的意思。我不能答应。而且『YES』在法语也不是『NO』吧？」「啊，是喔。真可惜。不，我不知道参谋先生怎么想，不过以我们的立场来说，反倒很开心吗？你说对吧？」侍女服说完转头看向婚纱──婚纱以笑容回应。友善的笑容与恐怖的笑容──他们在达成什么共识？我下错结论吗？（不，这样肯定没错──说NO肯定没错。）不只是因为怒突的举止有异──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真要说的话，砂粒采用的是异能肉的意见。异能肉在后方散发的气息，像是对砂粒的结论感到惊讶，不过十二战士这边的战力还完全屈居劣势，难以接受谈判的邀请。砂粒不认为能进行有效的讨论，这边可能吞下不利的条件。（而且如小肉所说，至少要将差距拉回到两倍，否则无从谈判。没想到我这个落人笑柄的和平主义者，居然会有拒绝和平谈判的一天──）切换心情，准备进入战斗阶段吧。选择战斗的队长当然要首当其冲。虽然不知道这两名战犯的战斗方式，但唯一确定的是他们打赢「午」之战士──要从谁开始压制呢？

「『申』之战士──『和平之杀』砂粒。」

砂粒自报名号，准备从魔法飞毯跳到魔法扫把，不过战犯们这次也抢得先机。

侍女服将婚纱从扫把上推落。

「咦……？」总不可能是帮忙空出座位吧──又不是电车，魔法扫把应该没有博爱座这种东西。然而实际上，头纱随风飘扬的高䠷新娘逐渐坠落──挂著恐怖的笑容坠落。「怎……怎么回事──意思是要在地面打？」「不。任务失败的我们，要以死做为惩罚。」侍女服战犯说完，像是要追随婚纱战犯，轻盈从魔法扫把跳下去。虽然按住差点掀起来的裙子展现修养，但他轻盈的身手淘气到和文雅无缘。「敌前逃亡。上头吩咐，要是邀请被拒绝，我们得死在你眼前。如果有人因为你的决定而死，即使这个人是敌人，你应该也会备感痛苦。你就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吧。」「等一下──」「我不等～～路克小姐好几年前就已经是行尸走肉，我则是早就觉得与其战斗不如早点死一死喔喔喔喔喔──」魔法扫把在战犯们放手的剎那静止，但魔法飞毯是生物会持续行动，所以朝著从高空坠落的两人伸手也已经构不到──无论从正面或侧面，无论是身影或声音，都在眨眼之间远离。如果手上有如意棒就另当别论，然而「申」之战士不是孙悟空。（天……天底下──天底下有这么野蛮的谈判手法？这就是那两人被吩咐进行的「下一个行动」？只为了打击我的内心？）料想不到的进展令砂粒哑口无言。「那个～～队长，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不过，能先让工作到现在的小鸟们吃掉那两人吗？」庭取如同落井下石，战战兢兢对砂粒这么说──看来庭取以「鹰觑鹊望」的能力「看见」两人摔死的尸体了。这个能力优秀到不必要的程度。（如果只是要打击我的内心，光是做个样子就很有效了，但这甚至不是「装死」作战──）

究竟把生命当成什么？

究竟把敌方的生命、己方的生命、自己的生命当成什么？（生命──生命的数量。至少要拉回到两倍的差距吗──）啊啊，如果是算尽一切所进行的惩罚，那么一切都无须多说。无须多说。无须多说。「……YES。」砂粒咬紧牙关，以细微却果断的语气说──基于「NO」的意思轻声说。「开始谈判吧，河蟹专家。」

3

新旧和平主义者的对决──猿蟹合战开始。

（战士4──战犯8）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七战 天秤两端定分明

史爵士◆「想要惩罚。」

本名亚隆‧史密斯。十月十日出生。身高一七八公分，体重五十七公斤。罪名：法庭侮辱罪。原本是军事法庭的法官，但是在任何战争罪犯犯下任何罪状的审判法庭都连连判决无罪而举世闻名。恶名昭彰。为了让原告与被告和解，甚至不惜私下交易，为了赦免罪过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包括暗杀。不把罪过当成罪过，不把审判当成审判的这种态度，想必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说来理所当然，他就任最高法院法官第五年就被提告。虽然是将许多被告判决无罪的「赦免者」，这时候却没有任何人为他辩护。看来即使是获判无罪的被告们，也认为他过于极端的态度是错的，所以无从袒护。法院判决有罪，罢免他的法官职务之后，他依然只怀抱著「判决者」与「赦免者」的矜持，随身携带天秤做为自己的象徵，但他自认以秤砣当成武器是失败的选择。虽然理所当然，不过秤砣很重。不是赦免工具，是秤重工具。

1

侍女服与婚纱这两名能干的信差──就各种意义来说能干，以另一种意义来说是不要命的信差──没将谈判桌的位置告诉砂粒他们，不过只要以羽毛制的魔法飞毯在空中飞翔，并且持续「鸟瞰」海上都市，大致就猜得到十二战犯的智囊究竟想在哪里设席会谈──这对调停人来说是初步的要点。第一候补无疑是位于人造岛中央的古城，但那里已经不成原型，不留痕迹，所以是第二候补──竞技场。只看该处的奇特设计，无从得知是从哪里移建过来的遗迹，但那里具备煞有其事的风情。看起来能容纳十万人的观众席当然没有任何人，应该能划分为三个棒球场，宽敞至极的舞台上，在此时此刻──

战士与战犯，合计十二人聚集在此处。

十二人──这是十二大战原本可以参加的人数，这么想就觉得所有人接下来要开始进行和平谈判，甚至可以说不只挖苦更是讽刺，是可能被当成忤逆营运委员会的奇特行径。十二人──细分的话是战士四人以及战犯八人。「申」之战士──砂粒。「酉」之战士──庭取。「戌」之战士──怒突。「亥」之战士──异能肉。「牡羊」之战犯──友善绵羊。「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天秤」之战犯──史爵士。「天蝎」之战犯──蹦髑髅。「射手」之战犯──无上射手。「摩羯」之战犯──天堂向导。「水瓶」之战犯──傀儡瓶。「双鱼」之战犯──终结医师。双方各排成一列，洋溢的气氛甚至像是要进行一场以礼为始以礼为终的球赛（「好，知道了，那就用板球决胜负吧！」），不过，无论这场会谈如何进展，唯一确定的是不可能得出充满运动家精神的这种结论──就这么中计被引出来的战士这边，砂粒身为名义上的队长，首先向直接对峙的敌方势力进行战力分析。（所有人都是「初次见面」吧──不过已经看过指名通缉的照片或画像了。）光看就洋溢自我个性的八名战犯之中，引人注意的果然是砂粒心目中的「伟大先人」，西装穿得笔挺的老绅士──「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以及胆敢在和平主义者面前秒杀「赶尽杀绝的天才」与「造尸者」的「牡羊」之战犯友善绵羊。（这次是没伪装的真实面貌吗──但现在这样也不一定是真实面貌就是了。是个看起来温顺的女生。好像绵羊。）身为现役的战争调停人，可不能将视线从传说中的暗杀者「天蝎」之战犯蹦髑髅（原来真实存在啊……）那里移开，但是除了这些不容大意的战犯们，砂粒还不得不注意另外两人「摩羯」之战犯与「双鱼」之战犯。身穿病人服坐轮椅，气色很差的少女──天堂向导，以及站在她身旁，身穿白袍提著医师包，冷漠板著脸的女性──终结医师。（就是那两人……）砂粒心想。（那两人就是怒突的──）

2

「咔嚓咔嚓山吗？老奶奶将狸猫煮成火锅给老爷爷吃的残酷描写，在现今的时代常常被省略，是否应该像这样将原作改动，至今依然众说纷耘，不过话说回来，老爷爷本来就想把狸猫煮成火锅来吃，所以应该是半斤八两……这就是队长想表达的意思吧？」「庭取，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为什么只注意到「咔嚓咔嚓山」这个关键词？砂粒如此心想的时间点，是在竞技场进行和平论战的一小时之前。当时他们还在搭乘名为魔法飞毯的究极私人喷射机──砂粒身为队长，身为独断说「NO」没多久就改说「YES」，实践朝令夕改这句成语的队长，必须在开始和敌方谈判之前和己方谈谈──坐上谈判桌的时候，要是这边的意见没有整合，以最坏的状况将会当场起内讧，这或许才正中对方的下怀。砂粒的这个推测绝对不是疑心生暗鬼的产物──砂粒和「亥」之战士异能肉两人，以往在各种战场曾经是敌方或己方，曾经是假扮敌方的己方或是假扮己方的敌方，所以砂粒自认两人多少知道彼此的个性，不过「酉」之战士与「戌」之战士果然令她在意──尤其是怒突的难解态度。有时候，不深究对方的苦衷也是实现和平的手段之一，但是以本次来说，事到如今可不能这么做──非得推心置腹才行。（我自己当然也不例外──虽然小肉早就看透，但我这次的表现也不算正常──这次在各方面都反常。）砂粒就这么下定推心置腹的决心，在飞毯和众人围坐成一圈开始讨论──所以，听到庭取这段鸡同鸭讲的回应，砂粒觉得气势被剥夺殆尽。（哎，这大概是她自己的处世之道吧──不认真面对任何事，将一切都当成虚构的童话看待。）对于庭取这种梦幻般的个性，可能有人觉得可靠，也有人觉得很好操控，不过自认是现实主义者的砂粒，将她视为相当棘手的人物。「正经」行不通──「真实」也行不通。「如果是抱持杀意袭击的敌人就算了，非战斗人员一个个死掉，本小姐也觉得不太舒服，没有优雅可言。」异能肉在这一点就很好懂──虽然价值观和砂粒差很多，但行事有明确的准则，所以交易可以成立。「如果战犯那边表示不想打，那么和解也是可行吧。因为他们不是战士。不过，谈判就交给你负责喔──本小姐不擅长这种细腻的操作。」战法细腻的战士居然讲这种话？砂粒如此心想，但只有心想没说出口。总之，到这里都符合预定计画──好啦，问题所在的「戌」之战士呢？「欸，怒突兄，你为什么赞成进行和解谈判？我不懂你在那个状况投赞成票的理由。」「……以为我会二话不说扑过去咬吗？」怒突露出像是自嘲的笑容回应了。还以为他会拒绝回答，但他自己或许也判断现在已经不是能继续默不作声的状况──不是这种困境。「和平主义者的大姊，看来你也耳闻我的恶名，我好高兴。」（大……大姊？）是对于「怒突兄」这个称呼的还击吗？为娃娃脸苦恼的砂粒听到这种称呼反倒有点脸红。「大姊，我啊，可不像你或是你猜测早就被挖角的断罪兄弟那样，事前就掌握到关于本次十二大战主题的情报。我可是满心想和十二战士痛快厮杀，费尽心思拟定作战，以皮笑肉不笑的心态登陆这座岛喔。」「…………」关于断罪兄弟的推测，砂粒刚才已经告诉众人──但是关于十二大战的可疑动静，砂粒虽然预先掌握端倪，却还没有说出口──明明接下来才要慎选言词说出口，怒突粗鲁又爱理不理的这份态度是虚晃一招的吗？「不过啊，如各位所知，我和断罪兄弟一样，是比较类似战争罪犯的战士。无须比较。也可以说我极度近似战争罪犯。」「…………」「所以，若要和战犯相互厮杀，我可敬谢不敏。我只是这么觉得罢了……大姊，我这样算是说明了吗？」对于听起来也像是不负责任的这段说明，回答「本小姐觉得不算」的不是砂粒，是异能肉。砂粒不会用「本小姐」自称。「你无论是战士还是战犯，都肯定是十二大战的参加者吧？满心想痛快厮杀对吧？战士自己相互厮杀就OK，和战犯相互厮杀就想避免，这样不合道理。」「小姐，我可不想合什么道理喔。」（我是大姊，小肉是小姐，那么庭取是什么呢？）砂粒的思考有点脱线。「啊～～啊～～知道了啦，我说实话吧。毕竟是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我也没那么坚持。这件事很单纯，对你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对『那些家伙』来说也不重要。只有我在意这种事。」怒突明显装模作样伸一个大懒腰之后说。「那些人之中，有两个是我的学生。」

3

「学生？学生的意思是──」「说『学生』可能不太对。也不是徒弟。是以前我卖掉的小鬼──也就是『商品』。」儿童买卖──不可靠的传闻也混入些许真相是吧。「『摩羯』之战犯──天堂向导。『双鱼』之战犯──终结医师。那两个家伙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过，该怎么说，毕竟是优秀的商品──是人类兵器，所以我怀念回想起来了。原本期待她们将来或许会成为了不起的军人，没想到会在战犯名单听到她们的名字，可真是吓到我了。只不过，我卖掉她们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天堂向导与终结医师这种称号──」怒突说著张开双手，如同表示不想再多说什么──确实，只要说这些就够了。发表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主题时──列举十二星座战犯名号做为战斗目标时，原本「满心想痛快厮杀」的怒突被何种想法束缚，如今充分可以想像。充分到过多的程度。（「学生」吗──即使不太对，却也不小心会这么称呼她们是吧。）「……所以你想避免厮杀？如果能谈判就想谈判？先不提是否和十二战犯所有人，至少对于她们两人──」「不是那种感伤的心态喔。和认识的人厮杀，在战场是稀松平常的事。是很常发生的事。我也想过，既然她们堕落为战争罪犯，应该由我这个昔日监护人送她们最后一程──所以我在犹豫。大姊，我和你一样，没办法决定方针。」「…………」「所以你刚才问我要不要进行和平谈判，我不小心投了赞成票，但这也算是我内心的一点迷惘。我已经觉得很麻烦了。可以当成我只是一时失常，或是我发牢骚乱讲话──咯咯咯。如果现在再问我一次，我可能会说和平谈判简直荒谬至极，或是说因为见面会尴尬所以要宰掉她们。」「……我是这种个性的家伙。」砂粒说。「所以既然那边有你认识的人，我会想以这层关系当引子，巧妙引导双方和解──不过那边肯定不记得你吗？」「记得才麻烦吧？因为我当时是魔鬼教官，她们搞不好早就计画要好好『谢谢』我。如果是这种状况，去谈判等于送死。」「…………」「那个，那么，恕我冒昧整理一下刚才的讨论。」庭取像是要拭去逐渐沉重的气氛般拍响双手。「换句话说，『咔嚓咔嚓山』的最后，兔子遭到狸猫的报复，不过从老爷爷的饮食习惯来看，兔子后来被美味享用了对吧？」「庭取，你不必再听我们讨论了，好吗？」

4

（看来不记得了。）时间回到现在，在竞技场面对十二战犯──还存活的八人，砂粒确认「摩羯」之战犯与「双鱼」之战犯看都不看怒突一眼。从肩并肩的角度看不见怒突现在的表情，不过两名「学生」看起来并未因为和恩师（也可能是怨师）重逢而高兴──虽然不确定怒突对此有什么想法，不过砂粒站在调停人的立场，只能正向解释为这也是一种好事。实际上，孩童时代被当成商品卖掉的战犯，憎恨人口贩子的可能性比较高──如果她们后续经历的人生足以忘记这件事，砂粒个人不免想同情，但现在连这都不被允许。这不是个人战。（终结医师是从背后刺杀「寅」之战士──虽说是医疗班，却也不是无法战斗。「摩羯」之战犯像那样坐在轮椅上，就算这么说，也不一定真的不良于行吧──）简易分析完毕。然后……

「初次见面，砂粒小姐。久仰大名。能像这样见到你是我的荣幸。」

「初次见面，河蟹专家。久仰大名。我并不想以这种形式和您见面。」

新旧调停人对决。虽说坐上谈判桌，但竞技场实际上没准备桌子。十二战士与十二战犯，正确来说是四战士与八战犯，现在是站著面对面，随时都可以开战的间距。只是，如果现在在这里开始厮杀，砂粒认为人数屈居劣势的战士这边占了优势。当然，「鹰觑鹊望」正在竞技场的上空监视全场──先不提角色个性，「酉」之战士庭取的监视技能，在谈判场合好用到卑劣的程度。砂粒自然不认为老绅士没准备任何对策──即使在台面上直接见面，台面下也在相互斗智。「那么，来寻找妥协点吧。砂粒小姐，以你的个性，肯定有在摸索在场所有人活下来的方法吧？」河蟹专家露出看似柔和的表情，拐杖伞轻敲地面。「我的想法也完全一样。希望所有人得救。战士与战犯应该都同样不想死吧。」「……那两人不是也不想死吗？」「不，那两人想死喔。只有那两人是这样。」「…………」「说得也是。基于这层意义，我们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团结。比方说──史。」看到砂粒安静不说话，河蟹专家向自己阵营这么喊──被叫到的战犯，披著斗篷的这名战犯前进数步，停在敌我两列正中央的位置。（史──他是史爵士。「天秤」之战犯──）就砂粒所知，记得他是前最高法院法官，却缺乏这种威严与魄力，总觉得整体来说给人平坦的印象。当成注册商标般单手提著秤砣的模样很奇特，但是在看过侍女服与婚纱之后──看过侍女服与婚纱的自由落体之后，就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光是这样就很诡异，不过史爵士的立场，确实和一般想像的战争罪犯不太一样吧。（连续判决无罪──应该说几乎只会判决无罪，因而被革职的法官──）不只是和平主义者的程度，如果只看这部分，他是难以置信的博爱主义者──引导许多战争和解的砂粒，不曾在无人受罚也无人负责的条件下平息战端。（换个角度来看，他也是过于夸张的无责任主义者──正因如此才会被罢免，当成战犯看待。）「怎么样？要不要由这位『天秤』担任谈判的见证人？会谈也需要有人负责主持吧──我这个来日不多的老人，想避免无止尽的争论或是你说我不说的窘境，这只是浪费时间。」「我也不一定来日方长就是了。」砂粒幽默回应。「就这么做吧。」她答应了。「公正法官的登场正合我意。」若说断罪兄弟与怒突是极度近似战犯的战士，那么也可以说史爵士是极度近似战士的战犯──史爵士始终是十二星座之战犯，所以别说公正，甚至无法期待他中立，不过在这种场合，有人主持确实能让会谈顺利进行。若是对进行方式感到不满，到时候再说出来就好。反倒可以因为这种不公平而获得优势。基本上先不提实际战力，既然对方拥有人数优势，就不得不让出某种程度的主导权──比起在和解条件上妥协，这种程度的让步反倒如砂粒所愿。「那么，如果双方都没有不满，就由在下我来居中主导吧。因为我认为我代表正义。」前最高法院法官在中央张开双手宣布。从声音的音调判断，看来他不是「他」，是「她」──哎，女扮男装的丽人在战场上也不稀奇。至少没侍女服或婚纱稀奇。

「『天秤』之战犯──『伺机而杀』史爵士。更正……」

「她」这么说──更正？和骑著魔法扫把的侍女服战犯一样，她报错自己的名号吗？不是这样。并不是报错，是伪装──进一步来说，是模仿，是拟态。换句话说，正确名号是──

「『牡羊』之战犯──『细数而杀』友善绵羊。」

张开双手的「他」──「她」就这么将秤砣往砂粒脸上甩去。连续进行无罪判决的前最高法院法官「特赦者」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砂粒对这种速度有印象。这是在起始地点的大舞厅秒杀「丑」之战士与「卯」之战士的动作。（不只「敌方」，甚至也假扮成「己方」──「牡羊」的催眠术。）虽然不是没提防战犯那边选出来的主持人，但是既然连战意或杀意都以自我催眠消除，完美假扮成特赦者，那么砂粒根本无从闪躲。既然将一切伪装为幻象，那么无论以多少眼睛监视──即使是「鹰觑鹊望」的监视也能骗过。失井与忧城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被杀，砂粒站在相同立场之后就理解了──这确实无从回避。只能被特大号的秤砣将脑袋打得血肉模糊──除非在这之前，先把伪装成史爵士的友善绵羊脑袋打得血肉模糊。

「『亥』之战士──『杀得精采』异能肉。」

两挺机关枪「爱终」与「命恋」喷火了。无止尽的子弹「花弹如流水」，不只将友善绵羊的脑袋，而是将她的身体发肤全部打成蜂窝。「本小姐没想像的那么有名耶──虽然本小姐深感遗憾，不过这样的不明正是你的死因。以为同样的手法第二次也管用？本小姐看起来这么笨吗？香水要不要换一下？猪的鼻子很灵喔。」

5

友善绵羊变成蜂窝倒地的同时，战犯队列里的友善绵羊变回史爵士──化为史爵士的尸体。和出现在大舞厅的「子」之战士尸体不同，是热腾腾刚被杀的蜂窝状尸体。一样是千疮百孔。虽然不明就里，但是这种「掉包诡计」看来不是单纯的催眠术或高速替换，而是得付出相应代价的高风险技能──可能是非得先杀害拟态对象才能拟态，或是术士替换假扮为对象的时候，对象也必须替换假扮为术士，或是会同步受到术士承受的伤害，大概是这种感觉。既然是如此有效的战斗技术，会令人疑惑为什么不为人知，不过考虑到附带的制约，就是只能在关键时刻──杀害「赶尽杀绝的天才」或「和平主义者」的时刻──使用的技术。（换句话说，是对史爵士的「尸体」使用催眠术，让他代替自己站在队列？不是事后催眠，是死后催眠……术士死后，催眠也随即解开？）「子」之战士（已经腐败）的尸体，当时是拟态为「牡羊」之战犯，并且以监视的形式摆在大舞厅的旁边待命──大概是性质不同的另一种替换技术吧。总之，看来异能肉的机关枪同时射穿两名战犯──顺带一提，虽然刚才以「猪的鼻子很灵喔」这种风趣台词总结，但异能肉并不是凭味道看穿拟态，识破主持人的真实身分──友善绵羊应该没喷香水（虽说世界很大，不过会在战场散发香气的人，也只有精采的她吧），而且既然是对鸟类都奏效的催眠，肯定会对包括嗅觉的五感起作用。即使如此，异能肉的射击还是赶上了，原因在于砂粒已经预先拜托──不是拜托「战犯那边有任何可疑动静就开枪」，是拜托「开始谈判之前就随便瞄准几个人开枪」──所以才赶得上。即使（友善绵羊拟态的）史爵士没甩动秤砣，异能肉只要有机会就会朝战犯中的某人开枪──即使没机会也会朝战犯中的某人开枪。射击对象可能是调停人河蟹专家，或者是怒突的学生天堂向导或终结医师。「牡羊」效法「天秤」向前一步站在两阵营之间，算是她气数已尽。套用异能肉的说法，这就是她的死因。砂粒没有刻意限制异能肉在射击时不能瞄准某人，或是只能瞄准手脚之类的──这种细部控制不可能对胡乱射击的「花弹如流水」管用。（「别真的杀掉」──这种话我也说不出口。）所以两人死掉实在称不上是出乎意料──和洞窟的爆炸一样，是正如预料，正如觉悟的终结。（终结？不对，这是开始。）「原来如此，不同于可爱的外表，你胆子倒是挺大的。看来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如果刚才就被那种代替问候的恶作剧杀掉，那么别说谈判，你连谈论和平的资格都没有。」对于倒在面前的友善绵羊尸体，河蟹专家看都不看一眼，对于倒在后方的史爵士蜂窝尸体，他也是连头也不回，露出和一分钟前没有两样的柔和笑容深深鞠躬，然后抬头说下去。「不过，年轻人，你又害得两个人死掉了。」「好啦好啦，是的，我又害死两个人了，不过这又怎样？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吗？」砂粒和善回应。「可别瞧不起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喔，老爷子。」

6

在有人战死的状况下，谈判继续进行。

谈判的时候也会死人。

（战士4──战犯6）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八战 忌如蛇蝎

蹦髑髅◆「想要名字。」

详细不明。

1

（终于──在这场第十二届十二大战，我们战士对上战犯至今，感觉这是第一次抢得先机。）「亥」之战士异能肉心想。（「别瞧不起冠冕堂皇的好听话」是吗──这个惹人厌的和平主义者，慢到像是闹别扭的下决心速度令本小姐傻眼透顶，不过决断速度是十二战士首屈一指。）只不过就算这么说，在竞技场的这场谈判，在这场名为谈判的决斗，战士这边并没有占多大的优势。（「牡羊」之战犯与「天秤」之战犯──本小姐自己都觉得杀到重点人物了。包括「子」之战士，共杀掉这边三名战力的「牡羊」暂且不提，以堪称流弹的二次灾害杀掉「天秤」，本小姐也不敢说优雅到哪里去──不过，想到那个最高法院法官和「子」之战士一样早就被杀，罪恶感也没那么强。）说起来，因为史爵士在现役时代连续在法庭判决无罪，才会有那么多战犯问世──断罪兄弟好像就是这样──想到这里，就觉得那个战犯死在此地，甚至算是一种自作自受。（即使如此，比分还是4─6……本小姐原本单纯认为只要将比分拉回到两倍差距，就能把对方逼上绝路──不过，看来战犯的想法和战士截然不同。）像这样看著和「申」之战士砂粒对峙的「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异能肉不得不这么认为。（一般来说，若是从4─8的比分开始谈判，都会希望维持或扩大这段差距──不过从至今的概略来看，那个老绅士偏向于把这段差距计算成「死掉也无妨的人数」。即使理想是无失分的完封胜，却也完全没有让所有人得救的意思。）不然的话，不会只为了让砂粒感到不舒服，就派侍女服与婚纱担任自愿自杀的信差前来──在那个时间点是4─10，所以战犯这边是「死六人都可以接受」。聚集在竞技场的时间点是4─8，也就是「死四人也没关系」的两倍差距──所以才让「牡羊」之战犯假扮成「天秤」之战犯。说不定，实际上并不团结的战犯们，早就想趁这个好机会解决格格不入的「天秤」战犯──这始终是他们的私事，但无论如何现在是4─6。（对面的调停人，在这个状况还认为「死两人也没关系」──说来夸张，他把人数差距当成分数差距。本小姐自负相当心狠手辣，却没办法贯彻冷酷到这种程度。）这样不优雅。虽然这么说，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拥有一般战士没有的强项。（不过，愿意跟随这种参谋的战犯也很不正常。虽然不知道侍女服与婚纱怎么样，不过包括看起来被排挤的史爵士，十二战犯都是不问生死的重罪通缉犯。是觉得「反正被抓就没命」而变得不怕死，变得无惧一切吗──砂粒，这部分你打算怎么处理？）异能肉认识的和平主义者，即使处于这种凄惨的局势，即使陷入这种难以挣脱的规则设定，即使面对这种笔墨难以形容的交战对象，依然是认真想让所有人活下来的笨蛋──如果敌我合计二十四人就要拯救二十四人，合计十二人就要拯救十二人，在合计十人的现状要拯救十人，砂粒就是这样的笨蛋。（不过──小傻瓜，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拯救那边的六人？即使没在这里被杀，他们也是迟早会被判处死刑的罪犯啊？）「巨蟹」之战犯──「天蝎」之战犯──「射手」之战犯──「摩羯」之战犯──「水瓶」之战犯──「双鱼」之战犯。（十二战犯──号称「罪孽比战争还要深重」的这些没救家伙们，你究竟要怎么救？）

2

「请将你们的目的告诉我们。我们或许帮得上忙。虽然我们始终只不过是战士，不过在这场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即使只是形式上也好，只要我们能够获胜，每个人都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砂粒一边思考一边说──虽然隐约从肌肤感觉到异能肉好像在担心，但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异能肉安心──不能从面前的老绅士，「巨蟹」战犯河蟹专家移开目光。砂粒终究是第一次在这种状况谈判，但她发挥至今身为战争调停人的所有经验，持续思考思考再思考──思考拯救所有人的方法，思考拯救现在还活著所有人的方法。当成要拯救地球上所有人般思考。「而且，我不知道各位知道到什么程度，所以容我钜细靡遗做个说明，这次十二大战的规则，虽然是十二战士对十二战犯的团体战，不过严格来说，和往例的十二大战不同，并不是要杀个你死我活──评审杜碟凯普是这么说的。本次的主题是将你们十二星座之战犯不问生死全部逮捕──不问生死，不问『生死』。Dead or alive──换句话说，活捉也没关系。」当然，砂粒一开始就察觉规则上的这个漏洞──这个漏洞过于明显，现在回想起来，砂粒觉得自己上钩了。十二大战过于以相互厮杀为前提，砂粒这个和平主义者平常就一直表态反对，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正因如此才设下这个陷阱。从以前就想让十二大战「停战」的砂粒，在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开办的过程中，并不是没掌握到可疑的动静，所以本次以团体战的形式进行，砂粒并不是很惊讶──令砂粒哑口无言的，是本次设定的规则宽松到像是由她设计的。「不问生死」是如此，「十二人的愿望都能实现」也是如此。砂粒在意这些漏洞的意义而故做慎重时，「丑」之战士与「卯」之战士转眼之间被杀──（不过，那种水准的瞬间戏法，我当时就算没分心也阻止不了吧──）不过，她也确实因而慢半拍行动。由于看见明显的破绽，所以砂粒不小心将注意力从十二战犯转为固定在十二大战营运委员会那里。（话是这么说，即使知道徒劳无功，我也不能不在这时候说出来。）「您意下如何？换句话说，如果你们不把『Dead or alive』这句散发危险味道的刺激话语当真，并且当场投降，就能避免更多人牺牲。无论由谁怎么想，都没有比这更好的和解条件。」砂粒笑咪咪撒了这个谎，不过河蟹专家「呵呵呵」笑了几声，像是打岔般将手伸进外套胸前口袋──要拿出手枪？不是，他拿出来的是怀表──相当做作的绅士物品。「喋喋不休只会没完没了，就先定个时限吧──十二分钟告一个段落挺好的，怎么样？」「…………」砂粒不认为这样多好，而且感觉十二分钟太短了，但是这时候不方便示弱。身为和平主义者的后辈，她说不出「请多给一点时间」这种话──这不是志气或尊严的问题，是系统化谈判的程序。

砂粒会说冠冕堂皇的好听话，却不说丧气话。

「十二分钟是吧。好的，十分足够。不，十二分足够。」砂粒在脑中按下马表──同时送讯号给异能肉。不是摩斯电码之类的，是以前在战场成为自己人的时候所决定，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密码──希望小肉还记得。讯号的意思是「十二分钟之后开始扫射」。（虽然无从传达给庭取与怒突，但也没办法了。）总之砂粒不希望在谈判时落于人后。「要是我们投降，就能以你所说的『和平』了结是吧──砂粒小姐？哎呀哎呀，真漂亮的手法。看来你这个后进如今成长茁壮，我深感欣慰。这么一来就是万事解决的大团圆了。」「……看来我给您的印象不是很好。」「那当然吧？居然要活捉Dead or alive的我们，我当然感谢到眼泪扑扑簌簌流个不停──不过，被活捉的我们之后会怎样？只会被判处死刑吧？」「这部分就使用我的愿望吧。如果现在愿意将胜利让给我们，我保证会许愿为你们减刑。」「减刑？不是免罪？」「这样的司法交易有点过于顺心如意吧？我和史先生不一样──没办法无罪赦免。」「即使我说只能以无罪赦免为条件检讨你的方案？」「我的回应不会改变。无罪赦免罪犯不只不会招来和平，还只会招来混乱，或者是招来战乱。」「我倒想问问战士与战犯的界线在哪里。」「这个问题等将来有空慢慢讨论吧──例如在监狱的接见室讨论。」「与其这把年纪被判处两百年徒刑，我宁愿一死。请看，其他成员也都持相同意见喔。」无须多说，砂粒一直在看──不只是看河蟹专家，也总是将另外五名战犯纳入视野范围。因为虽说将时间限制定为十二分钟，其他战犯也不一定会乖乖等时间到。基本上，他们就是不守规则才成为战争罪犯。（而且──就我所见，他们确实抱持相同的意见。）砂粒希望他们不要轻易说出「宁愿一死」这种话，但是既然看过侍女服与婚纱以至今也难以相信的方式轻易死去，砂粒就彻底体认到这不是虚张声势。（……凭我一人无法请求免罪，但如果是小肉、庭取与怒突呢？我没权利阻止我以外的战士许什么愿望──只不过，他们三人应该都不是许这种愿望的类型。）「我认为将问题延后处理也是一种做法。现状的比分是4─6，但若我们就这样继续杀个你死我活，你们全灭的可能性应该也不是零。要不要暂时让这个可能性变成零？」「将问题延后处理吗？原来如此，这是年轻人的想法吧。真羡慕。」动不动就强调年龄差距，今后当作没听到吧。「如果你们想杀我们想得不得了，那就逼不得已了！」「怎么可能。我们是战犯，但不是杀人鬼──哎，大致不是。」大概是自作从容，河蟹专家斜眼瞥向己方──居然从砂粒身上移开目光。大概是察觉自己受到注目，漆黑亮面厚装甲如同外骨骼覆盖全身的蒙面战犯，在这个错误的时间点报上名号。

「『天蝎』之战犯──『不愿之杀』蹦髑髅。」

如果只看他的言行──而且，他说话的音调意外充满抑扬顿挫，如同写下圆滚滚的文字──相当讨喜，然而这名战犯至今杀害的人数，即使只计算已知的部分也丝毫感觉不到可爱之处。（但他不是杀人鬼──是暗杀者。）即使是十二大战「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万能承诺，或许也无法实现「请免除暗杀者蹦髑髅的所有罪过」这个愿望──甚至可能连减刑都做不到。「只是，我们虽然不是杀人鬼也不是赌鬼，但我可没凋零到被要求让出胜利就乖乖让出。」「为什么？相较于生死，胜负一点都不重要吧？」「这让我忍不住感受到代沟喔，你居然不相信某些东西比生命还重要。」「总比不相信生命很重要来得美妙吧？」不妙。原本应该无视于年龄造成的阶级差距，却稍微酸了一句──砂粒立刻修正轨道。「既然说到这种程度，那请您说明你们执著于胜利的理由。杀我们是为了什么？不惜杀同伴也要杀我们是为了什么？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想要名誉。胜利者的名誉──要是我这么说，你这位道德主义者会接受吗？会接受并且认输吗？会认输乖乖被我们杀掉吗？」成为战犯被追缉的这份耻辱，要藉由战胜战士一扫而空──想要洗刷污名，挽回名誉。像这样写成文字，他们的行动原理确实看得出符合逻辑的整合性，但是砂粒不可能接受──不可能乖乖让他们杀掉。（──不过，「认输」可行吗？既然刚才说胜负一点都不重要，那么以我们的败北作结也无妨──只要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砂粒如此心想，一边计算剩余时间（还有五分五十八秒。前半结束。）一边询问。「河蟹专家，请问一下，我说过我们战士的胜利条件是『不问生死逮捕你们』，那你们战犯的胜利条件是什么？」

3

到头来，这是重点。他们做到什么事就算获胜？而且，既然输了无论如何（不问生死）都会被判处死刑──那么赢了会怎样？断罪兄弟被挖角的时候，之所以不得不处于左右为难的立场──不然他们其实可能早就投靠那边了──无疑是因为在十二战犯这边看不见未来。无论会赢还是会输，既然看不到未来，当然会犹豫是否加入这种集团。断罪兄弟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犹豫而被反将一军……但即使如此，十二战犯身为十二战犯战斗的理由──战斗的好处，实际上肯定是存在的，只是这边看不见。（拜托要存在，拜托。）如果确实存在──「如果存在这种好处，那就不要由营运委员会实现，而是由你来实现。砂粒小姐，这是你想说的意思吗？」对方讲得像是看透这边的底牌──虽然有点差异，但是说中了。「我们是否在寻求某种东西？请容我保留回答──但你轻易就抛弃自己的愿望。你讲得像是若能促使十二大战停战，自己的愿望一点都不重要，不过实际上呢？即使你没有这个意思，假设你在十二大战获胜──难道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吗？」「我的愿望一直都是世界和平喔。」「那么，要不要杀光我们，实现这个愿望？你简直是要拋弃应当领取的报酬──但你这种牺牲奉献的态度，我个人不以为然喔。若想让战争从这个世界绝迹，你在十二大战获胜是最快的方法。」（不行，话题被他巧妙错开──往我讨厌的方向错开了。只不过，他看来也不是随便丢个不感兴趣的问题问我。）那就老实回答，试探他的想法吧。「在战争获胜，藉以消除战争。这是我最讨厌的想法。所以，我没想过在十二大战获胜之后许愿世界和平。即使会为了阻止战争而杀人，也不会为了在战争获胜而杀人。」「……这就是『和平之杀』的真意？那么，举个例子──假设这场谈判就这么不了了之，十二战士与十二战犯继续上演战争，而且一反你的本意，你们上演奇迹般的逆转戏码。活捉计画失败，我们全部死亡。这时候的你会许什么愿望？『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这句话不是当成心理测验，而是当成事实告知的时候，和平主义者如果不许愿和平，究竟要许什么愿？」「我完全抽不到稀有度五星的角色……」砂粒说。「所以大概会请人帮我转蛋吧？」「…………」「开玩笑的。如果以活捉失败为前提，我就让你们所有人复活吧，然后请重新被判处死刑──虽然刚才讲了那么多，但我也没善良到会在这时候恳求免除你们所有的罪过。」而且愿望在这个时间点已经用掉了──砂粒顺带一提般补充这句话。「真愉快的回答。」河蟹专家像是不愉快般低语。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表现出真实的情感。「好吧，就这样吧。我很好奇继承我的战争调停人是什么样的战士，所以刚才做出像是试探的举动──不过进入正题吧。我可没有老糊涂到听不懂你在以温和态度胁迫──我就把我们的目的告诉你吧。就像是骄傲说出犯罪计画的罪犯那样。」听到他这么说，砂粒并没有开心到振臂握拳──即使进入正题，也没有卸下心防到说出真心话的程度，内心的距离反而拉远了。接下来他要说的「犯罪计画」，应该是预先准备的胡诌谎言吧──这样就好。从谎言可以推测真相的位置。（还有四分四十四秒──）这是最后时限的所剩时间。

然而，砂粒的体内时钟突然停止了。和她的心脏一起停止。

（────？）咦──什么？别著急，要冷静。不，已经无从惊慌失措──不必担心心跳加速，因为心脏没在动。直到刚才都是思考思考再思考，思考到大脑都发出轧砾声，但这份意识也突然逐渐消失──啊啊，要死掉了。砂粒以自然到惊人的心态，毫无抵抗地理解这一点。就连抵抗的意志──连支撑她至今的根基，都像是烟雾般消散。可是，为什么？（借用小肉的说法，我的死因是什么？心脏病发作？）有可能。这是有可能的。一味乱来至今的人生，想必也累积不少伤害吧──无法承受名为「谈判」的极度紧张而猝死，看似滑稽却不无可能──就某种意义来说，比起死于枪弹或地雷，这可以说是适合砂粒的死法。不过正常来想，应该有可能性更高的死因吧──砂粒遭受十二战犯之中某人的某种攻击。（不过，是谁使用何种攻击──包括河蟹专家在内，我的目光不曾从六名战犯的任何人移开。不只是我，庭取也肯定一直以「鹰觑鹊望」在上空监视──）目前想得到的可能性，是蹦髑髅的暗杀？还是──此时，砂粒再也站不住，跪在竞技场的地面，即使如此，还是靠著没跳动的心脏与逐渐消失的意识坚强抬起头，却也因为这样，所以她临死的模样更加称不上安稳。此时砂粒看见的，是如同照镜子般同样跪在地面的河蟹专家──他一样按著心脏，像是要撕裂般紧抓著自己的胸口。（他遭受相同的攻击──难道是派某人攻击我，还把他自己拖下水？）虽然难以认定，却只能如此认定──不对，还是无法这么认定。刚才的侍女服与婚纱，甚至是以洒脱的模样含笑坠落──含笑死去。然而老绅士的表情不同，明显充满痛苦──明显是遭遇违背己意的事态，他和砂粒就是如此相似。换句话说，由此导出的结论是──看到河蟹专家正式开始谈判──为了以防万一──

想妨碍和平方案成立的战犯，独断采取行动？

（……并非──团结一致！）绝对不希望第十二届十二大战以不上不下的形式结束的某人──其中不希望大战结束的某人──（估算错误吗──说不定真正的指挥官，不是被称为大王的雄狮公子，也不是参谋河蟹专家──可是，为什么不惜这么做──杀害战场经验丰富的河蟹专家，接下来他们打算怎么战斗──为什么不惜这么做，也要继续进行十二大战──无论怎么说，果然是对十二战士怀恨在心满心想杀掉我们之中的某人，或者是杀掉我们所有人──啊！）砂粒察觉了。在这个时间点，在临死之际，在最后关头──脸即将撞到地面的这时候察觉了。如同推理小说里灵光乍现想到如何将可恶凶手的名字编码留下死前讯息的被害者，砂粒以最后的意识顿悟了──不是得知凶手的名字，砂粒朦胧听著异能肉的叫喊，得知战犯们的目的。他们为何登陆，为何杀人，为何战死──砂粒彻底理解了。不，还有一些不明的细节，即使如此，砂粒还是大致可以接受了。（是的──既然这样，无论听人怎么说，无论听人开出什么条件，他们都没有谈判的余地，只能杀掉十二战士──就是这么回事。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砂粒以近似死心的心态这么想。（小肉，我的仇，你就不用报了──因为你其实很喜欢我──）和平主义者看著跑过来的欢喜冤家战士，进入永远的沉眠。

4

内行人必定满心期待，「申」之战士砂粒与「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这场新旧调停人对决，在距离时限还有整整四分钟的时候中断，以惨不忍睹的结果收场──双方同时顶开椅子起身，却一同趴倒在地，甚至不知道究竟被谁杀害就KO败北。没人知道他最后在想些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最后在想些什么。无论如何，双方阵营同时失去卓越的头脑，第十二届十二大战接下来继续加速度地化为令人不忍卒睹，如同十八层地狱般混乱与狂乱的泥淖战。

（战士3──战犯5）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九战 拉弓不射笑脸人

无上射手◆「想要住所。」

本名臼杵指足。十二月十二日出生。身高一八〇公分，体重七十三公斤。罪名：泄密罪。原本是军事产业财阀期待的新职员，却对横行的弊案感到义愤填膺，对全世界公开业界的机密档案。结果虽然扑灭弊案，但是军事兵器的设计图与使用说明书也传遍世间，他一时冒出正义感造成后来在战场死亡的人数，据称多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人。经过反省之后，他不再使用最先进的重型武器，改为使用弓箭战斗，然而凡事一丝不苟又直性子的他，经过非比寻常的修炼之后，年纪轻轻二十岁就习得传说中的「不射之射」。加上他天生强烈到不公平的正义感，基于这层意义是足以成为十二战士的高手，但人生不知为何过得很不顺遂。和外表与武器相反，他不爱吃任何日式料理，名为「饭团」的那道料理尤其令他发毛。直接用手捏成的食物？即使出自自己的手也敬谢不敏。

1

「『鹰觑鹊望』！小鸟们！」谈判决裂，「亥」之战士异能肉抱起「申」之战士砂粒的尸体之前，某人比所有人更快采取行动，说来意外，这个人是「酉」之战士庭取──庭取把「鸡冠刺」当成指挥棒般挥动，让高空监视竞技场的鸟群总动员。剩下的五名战犯以为总动员就是总攻击而立刻摆出架式，但庭取的目标不是他们──不是战犯们，是战士们。庭取像要卷起旋风，让多达数百只的小鸟彷佛龙卷风，在如今剩下三人的十二战士周围高速盘旋。不是烟幕，应该称为鸟幕──数秒后，环绕的小鸟朝四面八方散开，本应位于中心的三人也消失无踪。「……比起这边的侍女服，那个女生的行径更像魔法少女。而且内心还和动物相通。战士一直只给我难以通融的印象，但原来也有那种临机应变的战士吗……」「双鱼」之战犯终结医师说完，前方坐轮椅的战犯──「摩羯」之战犯天堂向导歪过脑袋。「最好不要有。」她简短回应──看向她歪头的方向，应该倒在那里的两具尸体──新旧调停人的尸体──也消失了。「嗯？把尸体一起带走消失？己方的尸体就算了，连河蟹老爷子的尸体都──啊啊，不对。」终结医师思考片刻之后理解了。因为原本以为消失的两具尸体，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半埋入地面沾满尘土──也沾满血。而且往另一个方向看去，正如预料，「天秤」战犯与「牡羊」战犯的尸体也不见了──直到刚才位于这里的四具尸体，不分敌我消失无踪。换句话说──「『鸟葬』是吧。所以她是以提供食物为手段，让自己的内心和动物相通──天妹，你说得没错，最好不要有魔法少女这种人。得让她安乐死才行。」终结医师说完看向其他队员──「天蝎」之战犯蹦髑髅。「射手」之战犯无上射手。「水瓶」之战犯傀儡瓶。「以及我们，医师与患者的双人组吗……出乎意料，存活下来的人还满像样的。首领级的大王被杀，智囊的河蟹老爷子死掉──虽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今后就别过问吧，毕竟说不定是我──现在已经没办法拟定作战，所以接下来就各人各犯各自以喜欢的方式大闹吧，OK？虽然难免会因为经验造成实力差距，不过只剩三个人，凭真功夫硬碰硬应该勉强行得通吧。」「最好不要有。」终结医师说完，天堂向导又重复相同的话语。女医再度点头。「天妹，你说得没错，最好不要有战士这种人。」

2

在陡峭山间密集建造居所的这个聚落，不是被当成住家，而是被当成文化遗产认定有保存的价值（与其说是建筑物本身有价值，推测应该是建筑技术得到很高的评价），移建到这座人造岛成为「鬼城」──三名战士跌跌撞撞进入这里的其中一间「空屋」。虽然很像紧急避难，但也不能一直以「羽毛制的魔法飞毯」到处逃──搭乘鸟群在高空飞行，始终是还处于对方盲点才能成立的避难所，所以一旦被发现，就没有比这更好抓的「捉迷藏」了。反倒必须尽速让「鸟群」散开，否则等于高声宣布「我们就在这里」。距离竞技场称不上多远的这个聚落，当然并不是万分安全，但也只能暂且在这里喘口气──状况就是这么急转直下。必须重新订立十二生肖战队的方针，不然会就这么糊里糊涂拖下去。正因为庭取是糊里糊涂拖延人生的战士，所以她抱持确信这么想。

（不过现在这样，战队已经面临解散的危机对吧──）没想到在刚才的场面，这边的核心人物「申」居然死掉──居然被杀。毕竟庭取认为谈判应该不可能顺利成立，看到「天秤」战犯史爵士（应该说完美假扮而成的「牡羊」战犯友善绵羊）挥动秤砣的时候就觉得果然没错，但即使如此──砂粒本人明明肯定也提防对方谈判的时候突然翻脸，为什么会轻易被杀？明明众目睽睽，「鹰觑鹊望」也一直运作中──究竟是谁杀的？

（杀害河蟹专家的凶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砂粒小姐究竟是谁杀的？）

「怒突先生，对面的调停人是你杀的吧？」庭取问──这番话使得「亥」之战士惊讶般抬头。「什么嘛，原来你不只是个笨蛋吗？」被点名的「戌」之战士不太惊讶地承认了。「难道说，你也早就知道我的武器不是『啃咬』而是『毒』吗？」「知道。你是使用毒药的毒杀师吧？」庭取以「小鸟网路」收集情报，藉以在战场活到现在──各战士的技能，她掌握到某种程度。参加十二大战时，她尽可能预先收集十二战士的情报──除了无论如何都模糊难以捉摸的「子」之战士，其他人的情报可以说收集得差不多了。庭取一直认定这是战士之间的厮杀，所以无从掌握十二大战本身规则的不明变更，但是她知道怒突虽然强调利牙与利爪，乍看容易令人留下凶恶的印象，实际却是使用精巧的毒素──也知道「狂犬鋲」不是以牙齿咬死敌人，是以牙齿分泌的毒素杀死敌人──所以河蟹专家死亡的模样，即使再怎么不像怒突至今使用的手法，却还是可以推理出是他「毒杀」谈判中的河蟹专家。怒突肯定有「狂犬鋲」以外的底牌，即使庭取猜错也无妨，即使怒突否认也无妨──不过老绅士将年轻人看扁的讨厌态度，庭取也觉得不是滋味，所以不想责备暗杀的行为本身（庭取自己不是断罪兄弟或怒突这种「极度近似战争罪犯的战士」，却几乎和这种道德观念无缘），然而，如果为了杀害河蟹专家不惜连砂粒也一起杀掉，那就另当别论。若是怒突做不出这种权衡，庭取没办法和这种家伙组队。「亥」之战士异能肉似乎也在想一样的事，两挺机关枪的枪口瞬间朝向怒突。「狗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她以极为高傲的语气质询。（这个人好像在生气。明明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但是气氛好差。）庭取如此心想，但要是枪口朝向这边可不是闹著玩的，所以没有插嘴。「那个惹人厌的和平主义者，是你杀的吗？」「不是。放下你的枪。真的打起来会是我赢，但是这样起内讧会正中他们的下怀。」怒突缓缓举起双手如此回应──如此否定。「我只有杀掉河蟹专家。没杀掉和平主义者的大姊。杀她的凶手另有其人。」「可是──」光是听怒突这么说，异能肉无法接受。这是当然的。虽然无法共享愤怒，却可以共享疑问──即使状况不太一样，不过，比方说同样在竞技场丧命的「天秤」战犯与「牡羊」战犯。明明一样被打成蜂窝，但要是异能肉说「我只杀其中一人」否认部分嫌疑，同样无法令人释怀。就算「天秤」战犯事前就被自己人杀掉，也不能当成这边没下杀手。当时那样可以说是被对方阵营技能的「流弹」波及，即使如此，那两人依然算是异能肉杀掉的吧──至少应该要这么觉得。同样的，假设怒突只是想杀掉河蟹专家，自认只锁定对方散布毒药，但要是砂粒跟著遭殃，责任应该归咎在怒突身上吧。「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也是『流弹』吗？战犯那边某人的战斗技术，就像是诅咒的稻草人，能将河蟹专家受到的伤害也反映在砂粒身上？就算有这种手法，责任也应该由你来负──」「这次不是『流弹』喔。正确来说──或者说这是本质上的问题──那不是『流弹』，是流派。」「流派？」

「杀掉河蟹专家的人是我。是让混入剧毒的气味分子顺风狙杀目标的招式『破伤风』。狗的鼻子很灵的。不过，同一时间杀害砂粒的人，是我的学生之一，『双鱼』之战犯终结医师。她以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毒素──在同样的时间点，如同父女般做得一模一样。」

怒突恶狠狠地这么说。

3

「我昔日传授的毒药知识害死砂粒，所以我不会说我完全没责任，要完全怪在我头上也无妨。不过既然是『双鱼』之战犯，感觉比较像是『河豚毒』吧。包括独断行动这一点都和我一样。好烦。」「…………」「…………」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双鱼」之战犯终结医师，先前就毒杀「寅」之战士妒良。就「鹰觑鹊望」看来，当时是使用针筒──不过相较于「狂犬鋲」的杀法，相较于以利牙啃咬注入毒素的方法，可说两者的共通点很多，而且对方不一定无法散播肉眼看不见的毒素。混入剧毒的气味分子──「正确来说，是和我另一个学生合作的成果吧。那个女医居然拿轮椅当障眼法。不然的话，即使再怎么专心谈判，砂粒大姊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杀。」这就如同在谈判桌上企图暗杀彼此──想法相同、战斗风格相同的两人分属双方阵营，造成匪夷所思的两死。（对喔，怒突先生只是想见两个学生，才对谈判投下赞成票，没把谈判本身设为目的──确定对方不记得也没怀恨在心的时间点，这个人心中就再度进行厮杀计画了。原来如此。）没有团结一致的应该是这边才对。（既然这样，在那个场合尝试杀害敌方参谋，反倒是可行的判断──杀掉参谋就可以一鼓作气位居优势，即使当场分出胜负也不奇怪。）之所以没变成这样，在于另一边有人打著完全一样的算盘。不同于挥动秤砣的「天秤（牡羊）」或是在谈判前被要求伺机开枪杀人的「亥」，脱离指挥系统的独断先制应该很容易成功，实际上也成功了──问题在于「双方阵营」都成功了。新旧调停人基于和他们自己完全无关的要素双双身亡──结果导致战士与战犯双方都失去指挥官。能决定方针的领袖已经不存在。（……伤脑筋。）应该也有人认为这是「不太好的状况」，但「酉」之战士庭取认为这是「最坏的状况」。（可以现在投靠那一边吗──不行吧，我又不是战犯。）「……不过，那些孩子们或许会因而想起你喔。」杀害自己人，而且是杀害指挥官的误解虽然解除，但异能肉好像没能立刻平息怒火，她放下「爱终」与「命恋」的枪口，同时酸溜溜地说。「终结医师现在应该也冒出疑问吧──在自己杀掉敌方首领的时候，是谁在相同时间点以相同方法杀死河蟹专家？只要她稍微思考，不就会想到养育自己的亲人就在敌方阵营吗？」对方应该不会进行这种像是牵强附会的跳跃性思考，但确实会觉得可疑吧──若是一样被同伴怀疑，成为审议的目标，或许会逼不得已挤出这种假设。「很难说。明明看长相也没认出来，却以杀人手法认出来，这样很有我的风格，挺不错的──」怒突苦笑说。（看到学生继承自己的技术，说不定他多少感到欣慰？）不过都用来犯罪就是了……庭取的道德观念也满偏差的，但真正偏差的人果然不一样。「──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所以要杀掉』或是『所以不忍心杀掉』这种感人热泪的忧郁桥段喔。我独断专行毒杀河蟹专家，是因为判断十二战犯绝对没有停战的意愿。妥协点没什么好找的。那些家伙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将我们赶尽杀绝。」「……若说那场谈判始终只是要为了让十二大战继续进行而订立规则，那么肯定是这样吧。但本小姐不懂。如同那个惹人厌的和平主义者所说，无论有哪些好处，那些人都会继续和我们厮杀吧？」庭取也这么认为。坦白说，甚至觉得砂粒让步太多。（至少我一定会接受这个和平提案。那么为什么？）「实际上，和那个女人直接谈判的河蟹专家，心里好像有一些盘算──但在他死掉的现在，没有指挥官的战犯们会怎么行动，本小姐完全无法预测。」异能肉说得像是外行人比内行人恐怖──但是十二人之中被杀的已经多达九人，事到如今应该没有专业或业余之分了，而且这边同样没有指挥官──坦白说，包括庭取自己，三人主要都是士兵型人物，即使不要求指挥，但要是没人主导，这个小队大概会没完没了一直讨论下去吧。别说小队有解散危机，要说小队制度已经瓦解也不为过。（这下子怎么办呢──如今应该没办法加入另一边，应该说战犯原本应该就没要迎接战士成为同伴──嗯？等一下等一下，战犯？）「那个，怒突先生，我有一个请求。」「──什么事啊，丫头？」砂粒叫做「大姊」、异能肉叫做「小姐」，我叫做「丫头」是吧──庭取略感不悦，说出「请求」。「你私藏的毒素──秘药『一骑挡千』，方便注入小女子的体内吗？」她试著以淑女的语气说。

4

「呀呼！身体好轻好轻！好像在飞耶～～！」绝对不建议这么做，副作用比一般的致命毒素还难熬，所以变成怎样都不关我的事……使用前如此再三警告，「戌」之战士的秘药「一骑挡千」，一言以蔽之，是将「白老鼠」的身体机能，从肌肉、神经、五感、心肺，甚至是记忆力与思考能力，从头顶到脚尖，将所有层面钜细靡遗激发、提升到最大限度的兴奋剂──总归来说，施打这种秘药的战士，身为战士的能力与数值会上冲到MAX理论值──身为人类的能力与数值就暂且不提。「接下来我们三人，必须在没有指挥官的状况战斗，所以我就尽量提升战力吧！我不想扯两位的后腿！」庭取如此强调，说服原本不太想这么做的怒突──要说怒突不想滥用秘药也没错，不过被人得知秘药的存在，好像也是令他消极的要素（这当然是事先以「鹰觑鹊望」调查的成果），但怒突好像对于招致这种事态感到些许责任（只不过，如果他没杀掉河蟹专家，比分就会第三次成为6─3的两倍差距，想到这里，庭取觉得他的独断专行反而立了大功，只是庭取没说出口），虽然非常不情不愿，却还是朝庭取的上臂咬下去──然后注入秘药「一骑挡千」。「本小姐就免了……」旁观这幅光景的异能肉做出聪明……应该说符合常识的判断──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所以叫做「白老鼠」），不是将药物，而是将毒物吸收到自己的体内，这么做简直疯了。老实说，庭取也不是自愿进行这种强化──但是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活下来，也为了逃出去。

虽然不得不这么做，但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施打之后，视野与思绪清晰至极。基于这层意义，异能肉与怒突虽然深陷困境却没有轻易强化自己的身体，这样正合庭取的意。两人远远看著庭取增强能力的时候，庭取抓准瞬间的空档从窗户跳出去──就这么像是从蜿蜒崎岖的山路滑落般逃走。逃走。逃亡。是的，庭取不惜拜托施打兴奋剂也要做的事情是敌前逃亡──（这在战场上是「犯罪」行为对吧──）这样我也是战犯了。是的，即使如今没办法加入成为十二星座之战犯，也可以成为普通的战犯──这场迟早会输的战斗，她不想一直参与下去。对己方绝望，逃离这场十二大战，能活下来的可能性还比较高。脱胎换骨吧！一般来说，她不认为自己能逃离十二大战委员会以及更上层的「有力者」，不过举办这种反常团体战的时间点，他们的拘束看起来放松不少──如果能突破这个破绽，反倒该说出现破绽的现在，正是拋弃战士身分的好机会。「好轻！好轻！身体好轻！」为求一举两得（对于「毒杀师」来说应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以秘药「一骑挡千」强化的身体全速冲刺──总之，很难想像怒突或异能肉会追过来，不过既然要钻过敌方与营运委员会的监视，就不能停下脚步。庭取滑下绝壁，就这么没停下脚步，甚至以提升过的腿力加速，助跑垫步之后往前方断崖一跳──身体再怎么轻，再怎么觉得能飞，秘药也终究不会让人类长出翅膀。不过，鸟类的专长不是只有飞。双手伸直向外旋转的庭取，并不是想要在天空飞翔。

「酉」之战士从断崖跳向大海。

断崖绝壁的正下方是尖石耸立，如同地狱刀山的危险地带，但是庭取以轻盈跨越K点的长距离跳跃，从伸长的指尖猛然钻入海面──就这么潜入水中行动。（就像是──企鹅的跳水！）再来就可以游泳离开这座人造岛。虽然不知道秘药「一骑挡千」的效果会持续多久──只能说这部分因人而异──总之尽可能远离这座海上都市，远离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战场，运气好的话直接游到陆地，不行的话就找船只求救吧。以战犯来说是劫船，应该说是海盗行为。（虽然对不起留下来的两人，不过之后交给你们了！如果接下来上演逆转胜收场，我会回来领奖许愿！应该可以吧？毕竟我姑且留了一张「字条」给你们──）庭取以强化过的心肺功能，完全没换气，拨动手脚，不知为何使用蛙式，就这么一直游泳──然而，本应在水中也清晰无比的视野，突然变得漆黑。（──？）手脚变得使不上力──身体像是被吸入般逐渐沉入海底。刚才那么轻盈的身体愈沉愈深。简单来说──

她溺水了。

（为──为什么？获得这么无与伦比的力量，居然会溺水──那我不就像是笨蛋吗──）甚至不构成敌前逃亡。这样的话别说逃离战场，比较像是为了逃离这个世界而投海自杀。（不会吧，不要不要，居然变成自杀，明明全世界没人比我更不想死啊──）

5

断崖上有三个人影，确认这名跳下断崖的战士没浮上海面──确认这名战士死亡。

「『天蝎』之战犯──『不愿之杀』蹦髑髅。」

「『射手』之战犯──『瞄准而杀』无上射手。」

「『水瓶』之战犯──『湿身而杀』傀儡瓶。」

其中一个人影，全身亮面装甲的战犯──蹦髑髅耸了耸肩。「那女孩明明肯定早就知道了。用『鹰觑鹊望』查过了。这边有个能操作『水』的战犯。」他以圆润的声音说。听到这番话，另一个人影──穿雨衣的战犯傀儡瓶，以雄壮的声音回应。「箭靶太大，箭反而不容易射中红心。同样的，人们很少注意到『海』其实是巨大又膨大的『水』。」这番话像是在袒护中了陷阱的敌人──只不过，这个陷阱是河蟹专家生前设下的。三人像这样共同行动，也是继承河蟹专家的意志──团体战紧绷到最后，对方阵营肯定有人企图逃亡，老绅士的这个猜测完全命中。所以，在海中被「水」灌入肺部的「酉」之战士，可以说是被「巨蟹」之战犯河蟹专家杀掉的。因此，第三个人影──「射手」之战犯无上射手，也像是附和实际下手却为庭取辩护的「操水师」，以低沉的声音开口。「嗯──她是了不起的战士。」

然后他忽然一个站不稳，像是追随庭取般从崖上坠落──但他没沉入海中，而是插在如同一根箭突起的尖石上。

「她是了不起的战士──居然是利用小鸟杀我，何其风雅。」他变得像是百舌鸟插在树枝上的食物，这么说下去──原本还想继续说，但是接下来从他口中发出的不是话语，是羽毛。大量羽毛同时从他的嘴巴冒出来，最后像是变魔术般出现一只小鸟，振翅起飞。「『鹰觑鹊望』──『百舌之毒』。总之，还好死的是在下。」

6

林鵙鶲──这是带有毒性的鸟类，在这个场合是百舌鸟的一种，更正，是百舌鸟的特殊种。「酉」之战士本来只把「鹰觑鹊望」当成收集情报的工具，但是和平主义者教她用为移动手段，后来毒杀师现场传授「用毒」技术，加上她的思考能力在最后这个节骨眼也爆发性地提升，创意幅度大为扩展开来──以往顶多只能「啄杀」的她，将先前被炸弹烧尽的深邃原生林里栖息的百舌鸟，当成射程远胜过射手之箭的凶器，当成「留置字条」使用，因此，逃亡失败的「酉」得以在最后一刻还以颜色。让如同箭矢射出的鸟飞进「射手」口腔，报了一箭之仇。不过，以羽毛笔写下的字条，变成了凄惨的遗书──而且比分第三次成为双倍差距。

（战士2──战犯4）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十战 wear goat's horns

天堂向导◆「想要健康。」

本名梧桐‧瓦尔奇利。一月一日出生。身高一四五公分，体重二十八公斤。罪名：非法持有兵器罪。母亲怀孕时被反步兵地雷波及而炸碎。还在肚子里即将诞生的她同样被炸得四分五裂，却在非法又不人道的医疗技术发挥之下缝合完整。她本人怀疑当时或许误将母亲的许多部位缝合给她。幸好缝合手术好像没留下后遗症，但是婴儿时期下意识植入的「胎教」造成严重损害，她长大之后依然害怕直接踩在地面行走，平常都坐轮椅过生活。母亲去世，父亲从一开始就不详的她，后来在各个国家被买被卖被掳被抓，因而待过世界各地，对于世界各处不受教训持续爆发的战争愈来愈感到厌恶。后来被某个疯狂科学家收养的时候，她订下「除去世界上所有地雷」的目标，利用网路知识制作出超强力的地雷──炸飞一切吧。四分五裂吧。人类这种生物别存在比较好。

1

即时战况──比分／2─4

（死亡顺序‧杀害人数‧杀害者）

十二战士────╳「子」（1‧0‧「牡羊」）

╳「丑」（2‧0‧「牡羊」）

╳「寅」（3‧0‧「双鱼」）

╳「卯」（4‧0‧「牡羊」）

╳「辰」（5‧0‧「射手」）

╳「巳」（6‧0‧「射手」）

╳「午」（7‧0‧「双鱼」）

╳「未」（8‧0‧「巨蟹」）

╳「申」（15‧4‧「双鱼」）

╳「酉」（17‧1‧「水瓶」）

○「戌」（生存中‧1‧／）

○「亥」（生存中‧2‧／）

十二战犯────╳「牡羊」（14‧3‧「亥」）

╳「金牛」（11‧0‧「申」）

╳「双子」（9‧0‧「申」）

╳「巨蟹」（16‧1‧「戌」）

╳「狮子」（10‧0‧「申」）

╳「处女」（12‧0‧「申」）

╳「天秤」（13‧0‧「亥」）

○「天蝎」（生存中‧0‧／）

╳「射手」（18‧2‧「酉」）

○「摩羯」（生存中‧0‧／）

○「水瓶」（生存中‧1‧／）

○「双鱼」（生存中‧3‧／）

2

「亥」之战士异能肉清楚记得初次见到砂粒那时候的事。（只不过，那个惹人厌的女人，应该完全不记得那时候的事吧──居然说「我们不知何时就成为好友对吧，简直像是一起出生长大的」这种话，真敢胡说八道。）那是异能肉在如同鲜血与泥土混合成泥沼的战争最前线站哨时发生的事──在放眼望去如同不毛泥沼之沙漠地带布阵的部队，「亥」之战士被派遣为秘密战力。为了在即将展开的大规模军事作战先发制人，他们在国境附近扎营──只不过，追求优雅与高尚的她，将洋溢气质的床搬进帐篷，惹得自己人很不高兴。然而，原本以为会前来的敌方大队，过了再久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从沙丘另一侧前来的，是一名娇小的少女。就某种角度来看，或许应该计算为「三人」，但还是应该说「一人」吧。要将她抱著的「两颗人头」当成人数一起计算是强人所难──当时的异能肉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是会被人头吓到的菜鸟。令她惊讶的是少女手上的人头──那对男女的人头，是邻国国王与王妃的人头。

「滚开。」

眼神毛骨悚然的娇小少女无须这样恫吓，异能肉以及她参加的部队，二话不说就让路──真是不得了的通行证。不用说，这名娇小少女就是后来成为和平主义者，被全世界视为英雄的「申」之战士砂粒──她就这么徒步走到首都，和国家领袖当面谈判。长年相互侵略的宿敌夫妻首级摆在桌上，国家领袖哑口无言，后来成为「和平主义者」的少女，当时似乎是这么说的──「为了结束战争，我拜托这两人死掉──请他们砍下彼此的头。你憎恨的夫妻已经不在世间。看在他们自我牺牲的分上，可以请您立刻宣布战争结束吗？」相传她就这么不改语气，继续平淡这么说。「而且，如果您在这之后切腹献出生命，两国应该会共同步上和平之路吧。」……如果只看结果，砂粒只牺牲三人，就将这场感觉会永远持续的战争──对于战士而言堪称优渥的饭票──引入终结，所以这成为和平主义者初期象徵性的传说流传至今。她以最低限度的牺牲，拯救数千万的性命。将双方阵营的首脑化为字面所述的首脑──做为和平的旗帜高举。她述说的崇高理念，使得不把人当人看的傲慢王族夫妇以及推崇战斗至上的残酷独裁者们感动落泪，为了人民与和平决意一死──世人编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佳话。然而身为目睹行进过程的当事人，异能肉忘不了那毛骨悚然的表情──忘不了被她简短恫吓之后，连枪都不举就放她通行的那段往事。（徒步走几千公里的路途又怎样──居然说她手上夫妻的头颅挂著温和的微笑，简直是天大的谎言。）只不过，比起这种虚构粉饰的「佳话」，砂粒实际上的活跃更加荒唐无稽，乱七八糟，洋溢著讽刺的幽默──毕竟她失败的次数也不算少，甚至曾经反而扩增损害。尤其她初期作风强硬，只要能实现和平就无视任何后果的粗暴手法引人注目。单方面初遇之后，不知道基于什么缘分，两人不知为何经常在战场遇见，但砂粒无论在哪里都只以实现自己的理想为目的，她在己方的时候总是令人担心，在敌方的时候总是令人烦躁──无论是将她视为英雄的人，或是将她视为敌人的人，异能肉认为大家都被那个惹人厌的女人骗了。异能肉认为只有自己知道那个惹人厌女人的真面目。在冒出这种想法的时间点，就已经被那名策士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使如此，异能肉还是不得不讨厌她──不怕惹人厌，甚至把众人的爱戴都当成和平工具的她，是异能肉打从心底超讨厌的对象。非常讨厌，超级讨厌，无比讨厌。异能肉发誓总有一天要杀掉她，也好几次差点被她杀掉──这种时候的砂粒真的毫不留情，在这种时候，她的无情令异能肉感到开心。大概是因为异能肉按照统计数据知道她露出这种态度代表交涉顺利进行，或者是因为不知道从何时变得常保笑容的她──当时抱著两颗人头的恐怖表情已不复见的她，覆盖在主义底下隐藏的真心话似乎被异能肉激发出来。（杀掉你的会是本小姐──这种丢脸的台词，她让本小姐讲了好几次。）为什么经常在战场相见？这问题问得真荒唐──因为那个惹人厌女人可能在场的战斗，异能肉都会主动加入，如此而已。那个女人明明不把这边视为劲敌──从第一次见面至今，她肯定从来没把异能肉放在眼里，总是只注视不存在的和平。因此对于异能肉来说，十二大战是期待已久的舞台──为了获得参赛资格，甚至杀掉了亲妹妹。这一切都是因为只要在这场战争里，就可以尽情和砂粒杀个你死我活──肯定可以。这段炽烈的恩怨肯定可以做个了断。明明应该是这样，却改成团体战？和乐融融的联手出击？笑死人了。异能肉实际上也笑了。居然隐约觉得规则设定成这样还不赖，这样的自己有趣得不得了。原本无论在哪里以何种方式遇见都要开杀，即使如此，想到她像那样死在面前，想到再也没办法杀她，异能肉不得不首度察觉内心冒出杀意以外的情感。（好啦好啦，承认就行吧？反正本小姐就是爱上你了──又傻又惹人厌又任性的这一点，本小姐超爱的。你这个傻子肯定不希望为你报仇，所以本小姐不这么做，但如果可以任意实现一个愿望，我就放弃坐拥后宫，许下让你复活的愿望吧。）

你才应该别瞧不起冠冕堂皇的好听话。

（容本小姐恳切说明，你不是什么好友──是不知何时成为的战友。）

3

在有毒百舌鸟栖息的原生林──本来是原生林，如今是惨不忍睹的焦土──「亥」之战士异能肉双手架著大口径机关枪站在中央，保持一定距离观察她的是「天蝎」之战犯蹦髑髅与「水瓶」之战犯傀儡瓶。虽然自以为坚守安全距离，但是面对战士没有「安全」可言，两人不久之前才体会这个道理──三人一组共同行动的「射手」战犯无上射手，甚至被企图在敌前逃亡的战士毒杀。战士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即使直接的死因是摔死──哎，就算不是毒鸟，一般来说，鸟在胃里作乱都会没命吧。」穿雨衣的战犯感慨地说。由于不确定机关枪的射程，所以他尽可能保持距离，制作出简易的望远镜──以「水」制作透镜。「河蟹专家被杀果然是一大损失。虽说不是唯一，但失去顶尖的智将，变成普通的硬碰硬大战之后，这边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即使人数胜过对方，好像也没在实战经验胜过对方。」「这是在挖苦吗？」「天蝎」战犯打趣地说──不知道以何种罪状指名通缉，全身穿著亮面装甲的战犯，说起话来意外风趣。「我确实是暗杀者，不过几乎没有『战斗』过喔──总是依照命令不战而杀。」听起来像是伪装过的逗趣声音，甚至有点装模作样。「哪是挖苦，我是哭丧著说现在只能靠你了喔。」傀儡瓶说完补了一句。「不过我的泪水是武器。」「哭得出来的感性──真羡慕你还残留这种人性。」「如果只看数字，剩下的战士共两人──不过这边的手法终究被看透了。既然她像那样站在树木烧光，视野良好的焦土备战，这边无论有多少人都无法夹击。如果射手先生还在，应该也可以从远处攻击吧──」剩下四人的战犯这边，现在分成两个双人组（正确来说是三人组与双人组各一，但「射手先生」不在了，所以是两个双人组），相对的，「酉」逃亡之后只剩两人的战士这边，看来是分头各自行动──不知道是「戌」与「亥」讨论之后担心同时被杀……或者单纯是剩下的两人个性不合到无从讨论。无论如何，分头行动比较棘手──与其以二对一的构图打两场，傀儡瓶个人更希望以四对二的构图一场解决。就算这么说，要是和「摩羯」与「双鱼」会合，打两场四对一的战斗，那么这边也会背负全灭的风险──好啦，这下子怎么办？「没有王牌吗？甚至对河蟹专家保密的秘中之秘。」「有是有，但我不想用。而且在这个距离做不到。必须比断罪兄弟那时候更接近目标──」「像是把空气中的水分压缩成水刀之类的？」「不是那么帅气的招式，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只要命中就是致命伤。」「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决定用这个绝招吧。」「只是，对方没破绽啊？」「没破绽就制造破绽吧。这是我原创的作战。我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不是二对一，是打两场一对一──你趁我被杀的时候接近过去就好。」「你想先死？我太羡慕你了，了不起。」「当然啰，因为我是暗杀者啊。」

4

（总觉得会想起第一次遇见那个惹人厌女人的沙漠──）以备战姿势朝著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警戒的「亥」之战士异能肉，相当牵强地如此心想。实际上也很牵强──「未」之战士必爷以「丑怪送终」烧光的原生林化为寸草不生的焦土，但土依然是土──不是砂。（不是砂粒──真意外，本小姐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变得如此感伤。）她也认为这份感伤会成为战士的致命伤──甚至认为即使在这场十二大战获胜，就算顺利存活下来，自己或许也不再拥有战士的资格。（那个惹人厌的女人先走一步之后，本小姐居然变得如此脆弱──如果是本小姐先死，那个惹人厌的女人应该只会觉得「真可惜」，立刻切换心情吧。）总之，正因为砂粒是这种战士，两人才得以一直来往至今。（只不过，因为砂粒的死而受到最大打击的，其实肯定是战犯他们。那个和平主义者，当时如果就这么继续谈判，应该找得到和十二战犯的妥协点──）既然怒突先杀了河蟹专家，谈判破裂就是无法避免的结果，即使如此，只要砂粒活著，双方让步的界线肯定存在于某处。（不过，就算这么说，那个惹人厌女人临死之前的表情意外地平稳──还以为她的本质更加贪生怕死。与其说平稳，不如说像是「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而死心──死心？对什么事情死心？）

「『天蝎』之战犯──『不愿之杀』蹦髑髅。」

来自地下。异能肉朝著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提高警觉，战犯却像是突破她的盲点，喷洒灾后树林的焦黑沙土登场──对于战士来说，这当然不是盲点。包括空中与地下，她都没移开注意力──既然有飞天的魔法少女，那么有钻地的鼹鼠也不奇怪。（既然在沙漠，应该说是蝎子吧──「天蝎」之战犯暨暗杀者，蹦髑髅。）异能肉回想起这个名号，朝著像是冲天炮般窜出来的亮面黑色物体，毫不留情以机关枪扫射──「花弹如流水」。不必担心缺弹的无限射击。令她感到舒畅的「爱终」反作用力。亮面黑装甲转眼之间粉身碎骨──同一时间，异能肉反手握著另一把机关枪「命恋」，朝著背后开火。连瞄准都不用的前后同时射击──忘我的两面。说起来，她不必提高警觉，也不必集中注意力──身体会擅自反应。（反正是一个人当诱饵，一个人从背后接近，是这种作战对吧──！）她已经确认「射手」战犯在断崖下方被刺穿的尸体。尸体周围的海面飘著羽毛，所以应该是企图逃亡的庭取下的手──剩下四名战犯。应该会是一场二对一、两场一对一吧──她就是为此和怒突分头行动。她和怒突并不是在这座岛才第一次见面（交战），不过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因为怒突看起来不是处于最佳状况，和他搭档并非明智之举……对于误判的误导顺利成功了。异能肉确实称不上智将，但好歹会动脑──她在开枪之后，比子弹晚一步转身一看，正如预料，有人在她后方中枪往后飞──是一个裸体人。（裸……裸体？）不只是脸，包括上半身、下半身与手脚都已被打成蜂窝，所以从背后接近，而且同样是从地下冒出来的这名刺客，年龄与性别都完全无从得知──不可能得知这是没人看过的暗杀者──蹦髑髅的真正面目与外型。

脱掉的制服从前面射向天空，自己以一丝不挂的样子从后面窜出──这是「蝎」蜕皮之后，以「蝎」与「蝎」进行的夹击。

（糟了──）葬送许多重要人物的黑暗暗杀者，就这么由异能肉亲手送上西天，但她表情僵硬──居然中了这种骗小孩的伎俩。（感伤果然是本小姐的致命伤──砂粒，你的死对你来说是一种遗憾──对本小姐来说却是死因。）「花弹如流水」──即使子弹的数量无穷无尽，但是既然武器是两把机关枪，枪口的数量就受到限制，只有两个。雨个枪口已经用在前后两方向的这一剎那，不可能没敌人不会趁虚而入。

「『水瓶』之战犯──『湿身而杀』傀儡瓶。」

不知道是从哪个角度，五根湿滑的手指触摸她的后颈。还以为会被掐死──但是并没有。

5

操控水的战犯傀儡瓶──能将断罪兄弟各自背在身上的液态氢与汽油清空，也能用水压将跳进海里的庭取压扁。然而，若要控制人类体内流动的「血液」，就必须接近到零距离──必须牺牲「两只」蝎子。但是只要接近到对方的个人空间以内，这边就稳操胜算。在体内血液全部蒸发之后，不可能有战士还能继续战斗──不可能有战士还能继续存活。傀儡瓶静静俯视趴在焦土的异能肉。「这么一来，只剩下一人了──但我们也只剩下三人。」继「射手」之战犯无上射手之后，「天蝎」之战犯蹦髑髅也被杀，所以终究得和「摩羯」与「双鱼」这对搭档会合才行──尽可能避免单独行动，如今已故的河蟹专家订下这个基本方针。傀儡瓶气都不喘一口，水也不喝一口，转过身去。

「『亥』之战士──『杀得精采』异能肉。」

转过身去的瞬间，他中枪了。「花弹如流水」──绝对不是以水组成的铁制子弹，如同豪雨贯穿他。「爱终」与「命恋」──只有两个的枪口都朝向他，毫不留情喷出枪口焰。「本小姐──吓了一跳。吓一跳倒在地上──说来悲哀，衣服脏掉了。虽然早就听闻有战犯会操控水分，却没想到连人体的水分都能介入。不过，你不知道吗？」枪声停息，异能肉一边拍掉尘土，一边以优雅的话语总结。「高贵如本小姐，全身上下只有子弹『如流水』──没公布这件事对本小姐来说是一种遗憾──对你来说却是死因。本小姐可是没血没泪喔。」

6

当然，「亥」之战士异能肉体内的血液之所以没蒸发，并非因为她是没血没泪的战士──傀儡瓶的攻击对她不管用，是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水瓶」战犯的技术确实恐怖──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位于敌对势力，只能说是一种不幸。然而既然这样，傀儡瓶也应该考虑到自己也可能遭遇这种只能说是不幸的事态──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是别人也做得到的事情，不只如此，或许有人做得更好。湿答答的罪犯应该保有这种谦虚心态。若要举某人为例，比方说──比方说，「申」之战士砂粒。她在修行时代，遇见如同在民俗传说登场，近乎虚构的三仙──水猿、岩猿与气化猿，接受薰陶学成出师的她别说液体，甚至连固体或气体都能自在操控。所有「状态」──物质的「三态」都在她的掌上，在她的掌中。不过，要求自己成为和平主义者的她，将这份能力当成禁忌封印──确实，只要使用这种万能技术，大部分的战争肯定都能以力量镇压，但她领悟到以力量镇压只会产生更强的力量──能操控物质三态的这种仙人，应该说这种战士要是广为人知，接下来应该会研发操控真空的战斗兵器吧。这是战力通膨，反倒必须打造出不需要这种力量的世界才对──砂粒以此警惕自己。没有力量的正义是无力的──她想以自己的一生否定这句话。面对任何困境，即使会因而产生摩擦，也不使用更胜于对方的暴力。不同于湿答答的战争罪犯，这份不讲理的制约，和平主义者当成自己少数的骄傲。

直到临死之际。

砂粒舔拭竞技场的地面，朝著跑向将死自己的老友使用禁忌的防御术式，几乎只是一种反射动作。虽说是禁忌，却不像「戌」之战士对「酉」之战士使用的药物「一骑挡千」，毫无负面的副作用。顶多就是异能肉得知明明没拜托却被砂粒做这种事的时候，自尊心会严重受伤吧──所以砂粒没告知自己多管闲事，擅自对她的血液进行液体操作的防范措施。没留下任何的死前讯息。正因为重视优雅洋溢气质的她一反作风跑过来，砂粒才会鸡婆这么做──明明立誓即使自己心脏停止都不会使用，却在最后的最后毁约，但是砂粒觉得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了──所有人视为英雄捧上天崇拜的和平主义者砂粒，只有异能肉在最靠近的位置一直表达厌恶──一直在粗暴的和平主义者身旁担任冷眼旁观的批判者。即使只有少少的百分之一，只要能提高她的生存率……只要能让她多活一秒，砂粒就心满意足。其实我好喜欢一直讨厌我至今的你──

「……刚才情急之下装死的时候，听到像是流水汩汩流出的那段独白，可以判断『酉』的敌前逃亡应该失败了。虽然感觉不太能和那个姑娘成为好朋友，不过听到她的死也挺悲哀的──就以本小姐的愿望顺便让她复活吧。乾脆也让其他成员全部复活。简直是照抄某人的作风。」仔细确认蹦髑髅与傀儡瓶死亡之后，没血没泪的战士以夸张的动作，重新以双手架起两挺机关枪，用力大喊──总而言之，原本惨不忍睹一面倒的第十二届十二大战，至此达到同分的局面。「哈，怎么样啊！队长，分数追上了喔！」

（战士2──战犯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第十一战 秋阳急沉如吊瓶

傀儡瓶◆「想要水。」

本名汤玛斯‧B‧托尔兹。二月二日出生。身高一七六公分，体重六十二公斤。罪名：纵火罪。崇拜被当成战场英雄流传世间的十二战士，自己也想搏命奋战，具备少年特有的热血个性，但他居住的地区是属于政治空白的非战斗地区，得不到战斗的机会，也没有活跃的机会。感觉毫无意义的训练不断累积，少年对此终于感到不耐烦，著手进行看似敌袭的纵火行为。自己纵火，然后自己灭火──完全是自导自演的手法，但他似乎拥有伪装造假的天分，成为一定会出现在失火场所的奇迹打火英雄，受到当地媒体的报导。久而久之，他追求的火焰从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火，从燎原之火变成毁灭之火，第一次灭火失败的时候，自己的故乡完全化为灰烬。为了掩饰这次的失败（失火），他毁掉防砂坝，将故乡连同周边的政治空白地带沉入湖底。这次的伪装行动也维持好一阵子没被识破（应该说没人注意这件事），然而说来讽刺，战争结束之后，经过胜利国的查证，他过去的恶行全被揭穿。战后任职于第三国净水设施的他，为了摆脱前来抓他的本国搜查官，在不只自用也出口到海外的饮用水下毒，引发大混乱之后趁机逃走。长大之后的他和小时候想像的判若两人。因此，他身穿的雨衣是防火材质，如同儿时至今的安全毯永不离身，代表著昔日纵横于烈焰火场的回忆。

1

和断罪兄弟一样，怒突自称「极度近似战犯的战士」，但假设两者的界线在于「是否吃过弹劾惩戒官司」，那么怒突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极度不近似战犯的战士」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若将战争本身看成人类的巨恶，那么无论基于何种形式，参与这场血腥闹剧的战士，应该不可能是「正义伙伴」吧？杀害人类，破坏建物，焚烧草木，毒害海洋，扑杀动物，污染空气，制作杀人工具，拟定有效战略，榨取民众，弹劾亲友，消耗资源，逮捕俘虏，人道拷问，散播敌意，煽动自军，欺骗敌军，抢夺武器──然后将人类杀害，杀害，杀害，杀害。如果不考虑时间或场合，那么到头来，这些所作所为几乎都符合犯罪标准。只是因为处于紧急状态，处于战争状态才允许这么做，不然一般来说尽是被叮咛「不能做」的事情──即使是标榜理想的和平主义者，也很难在战场一直保持无罪身分。实际上，在本次的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申」之战士砂粒也造成不少人死亡，由此可见一斑──在谈判桌上演的心理战，如果是在平时进行，就等同于彼此都想诈骗对方，总是严厉看待和平主义者的那个机关枪射手，肯定会如此断言吧。怒突没看开到这种程度，也无法看开到这种程度──他认为界线这种东西有跟没有一样。不，他甚至没想过这种事。确实，他当成副业的人口买卖，即使在战时也违反法律──甚至是忤逆国家。怒突姑且是使用不触法的管道，他即使可能算是战犯，却也不是傻瓜──但若他没看出「某些特定孩童」的天分，没将这种「商品」放上合适的贩售管道，那么只代表这些「商品」遭到「废弃」。怒突完全不想主张自己的理念或热情，但如果有人要求他「即使害得孩子们饿死也要坚守正义」，他即使不至于出言反驳，也会暗自心想「这是在说什么鬼话？」即使有人宣称不允许他拿孩子们当成填饱肚子的工具，他也没有让孩子们填饱肚子的方法──总之怒突很清楚，这种想法只不过是自我肯定的手段。「虽然可能不是最佳方法，但是参与的人们都会受益」这种双赢关系只是伪善。在这个严苛的世界里，有些伪君子嘴里说著「即使是伪善也比什么都不做好得多」却比坏人还要伪善──怒突经营的这种买卖也是，被父母拋弃，被世间抛弃，或者甚至也被道德拋弃的孩子们，怒突觉得无论是见死不救或是给他们一个痛快，事后恐怕都不是滋味，才会开始扛下这个职责──将他们的权利分割贩售。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之后就不关我的事」的看开心态──只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自己所作所为的结果像这样血淋淋摆在面前还是很难受，内心相当煎熬。（虽说「之后就不关我的事」，实际目睹始末还是会倒抽一口气。认为「只要现在好就好」拖延至今的报应，以这么易懂的方式来临了──）就是这么回事。怒突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步调乱到现在，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啊啊，说真的，为了杀掉其他的十二战士实现「唯一的愿望」，意气风发登陆这座岛的时候，他完全没想过居然会变成这样──

「『摩羯』之战犯──『病态之杀』天堂向导。」

「『双鱼』之战犯──『留命再杀』终结医师。」

遭受大规模的轰炸，加上三架战斗机坠落，导致连地基都炸得粉碎的古城遗址，在城堡瓦砾与战斗机铁片层层堆叠的中央区域，「戌」之战士怒突正和两名战犯对峙──形容为「对峙」不太对，因为怒突禁不起两人花式般的联手夹击，陷入困境狼狈不堪，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真是丢脸丢到家了，我都讨厌起我自己。不过，既然他的战斗方式「毒杀师」完全不管用，就应该预测到这种演变。战犯那边的终结医师是使用相同手法的学生，那么怒突准备或调合的所有毒素都会被解毒──这边也拥有同样的条件，女医处方的所有毒药都对怒突无效。基于这层意义，不能断言他在分头行动之后抽到下下签──不过，演变成和两名学生交战，只能说是冥冥中的因果──是因果报应。（总之以目前来说，「毒」是躲得掉的──所以问题在于另一人──天堂向导。）坐轮椅的她是地雷师。岛上各处已经早就设置地雷，她在战斗中也一直在地面埋入无数各式各样的地雷──失去「酉」之战士「鹰觑鹊望」的魔法飞毯，在这个节骨眼是一大损失。（因为狗基本上都是在地面跑──真是的。终结医师的「毒」就算了，我可不记得曾经把这种邪恶技术传授给你啊。）不只如此，怒突对天堂向导这个学生没什么印象，老实说，甚至不太记得是在哪里卖掉她的──这样的漠不关心与不负责任，才造就现在这种异常熟悉却吃亏的困境吗？她后来是度过什么样的人生，才许愿要在地面埋满地雷，导致狂热的战争罪犯诞生？（她后来是度过什么样的人生──不对，到头来，我也是这家伙坎坷人生的一部分。）即使像这样直接交战没有外人介入，这两名学生好像也没认出恩师──这个事实更折磨怒突的灵魂。如果这是电影，怒突应该会在这时候洗心革面──不过这是十二大战，所以也不能讲这种话。为了回避地雷攻击，怒突移动到瓦砾与铁片山。正如预料，在这种不稳又不平的踏脚处，技术再怎么高明也难以设置地雷，但轮椅少女对于寸步难行的地形丝毫不以为意，和女医一起追击过来──怒突还得一直将持续喷洒过来的粉末解毒，所以到最后连喘口气都做不到。（搞不懂，她们两个居然喘都不喘──难道使用了秘药「一骑挡千」？）若是如此，就可以理解战犯之中特别缺乏战场经验的这两人为何能存活到大战的最高潮。她们将不知道会产生何种副作用的毒药，打入自己的体内──

「你──该不会觉得我们可怜吧？觉得我们变成罪犯很可怜？」

终结医师就这么保持距离询问──没停下脚步，如同和天堂向导交错，持续进行不规则的行动，就像是要尽量分散这边的注意力。「看你没什么干劲──难道说，是在同情我们的身世？既然这样，看在同为『毒杀师』的交情，你赶快死掉比较省事。」「理想的方式是积极踩地雷。」天堂向导也这么说。「这样不错喔。算是做了好事，也是做了坏事。」「…………？」（算是做了好事，也是做了坏事？）这是什么意思──怒突明明正觉得事到如今无法改头换面，甚至无法后悔。「毕竟除了你，还有别的战士得杀──那个机关枪大姊……蹦髑髅与傀儡瓶两人联手的话，基本上应该没问题，不过和平主义者被杀，好像让那个机关枪大姊火冒三丈……不觉得那样很奸诈吗？」「奸诈奸诈。」虽然是在问怒突，但天堂向导抢先附和。不提先后问题，怒突听不懂这番话，所以无从回答──什么事情奸诈？确实，「亥」之战士似乎对砂粒的死大受打击，后来的举止和先前听到的传闻不同。「我只是羡慕那些可以用『其实是好人』或『本质是好人』这种说法洗白的人──和我们这种坏人不一样。」「…………」这是用来试探的对话──应该说是试著打击内心。嘴上说得像是拒绝怜悯，但是只要这边有所犹豫，就以话语布下防御网──做得很彻底。确实是彻彻底底的恶徒，令人著迷。到了这个地步，怒突觉得反而体认到战士与战犯的显著差异──罪犯。只因为面对昔日学生就慌张的怒突，或许无法成为完美的罪犯。或许有其极限。「『毫无选择的余地而杀』是『双子』的名号，不过十二战犯个个都是这样吧──我们没有『选择』也没有『余地』。说不定连『的』都没有──说不定什么都没有。无论走哪条路都是相同的末路。」「……那么，你们想要什么？」感觉要是默不作声就会逐渐被逼入绝境，（实际上也被逼入绝境就是了──）「你们之所以战斗，究竟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所以怒突这么问──这是砂粒在竞技场谈判时再三追问的事，但是到最后依然没得到答案──还是说在临死之际得到了？那个大名鼎鼎的和平主义者，居然那么轻易被杀──很难想像她毫无收获就被杀。「回答啊。你们参加十二大战是基于什么目的？说了也无妨吧？告诉我吧。反正无论是哪边会赢，大战也很快就要结束了。」怒突并不是想要答案才希望对方说明，应该说怒突已经不想再知道这两人的任何事，但还是继续对话下去，想藉此回复体力。「你们胜利之后会得到什么？金钱？还是名誉？」故意提这种俗气的奖赏是为了挑衅，但是得到的回答也太随便了。「什么都得不到。」回答的是天堂向导──她看起来不像终结医师那么能言善道，这句回应听起来像是毫无心机的真心话。「即使战胜存活下来，也没有好处。这样就好──最好不要有。」（──没有好处？那我真的猜不透了，她们来做什么的？如果是被营运委员会逼迫参加，不可能不向和平主义者的大姊求助──无论怎么想，她们都是积极参加的，甚至不算是客串。）「呵呵，也对，是时候该说明了。我们为什么闯入这次的第十二届十二大战──是的，那无疑是十二年前的事。」如同打断搭档的发言，终结医师开始说得滔滔不绝。很明显是幌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明显在白袍暗处取出针筒──虽说明显，但始终因为怒突是「毒杀师」才能察觉这个动作，但也正因如此，怒突得以察觉另一件事，而且另一件事的威胁性大得多。（那……那家伙，难道要朝自己的静脉再打一针「一骑挡千」？）打一针就可能产生攸关后续人生的副作用，不顾后果的这种兴奋剂，她居然想多打一针──这是即使当场暴毙也不奇怪的疯狂举动。不过药效可望达到四倍以上吧。单纯的蛮力甚至凌驾于那个「赶尽杀绝的天才」──「丑」之战士失井。（不过，失败就会死──但这些家伙不怕死。我已经彻底认知这一点了。她们认为只要任何一人活下来就算胜利──）「说到十二年前，是的，我当时迷上一部动画──」面对口若悬河的她，怒突没有犹豫的余力了。也没有等待体力回复的余力了。

「『戌』之战士──『大口咬杀』怒突。」

说时迟那时快，怒突咬向自己的手臂，然后抢先注入──将秘药「一骑挡千」注入体内。不顾后果的兴奋剂──几乎是第一次的自我施打，立刻产生效果。（啧──为什么我要下这种危险的赌注──）答案很明显，因为终结医师再度自我强化成功的话，胜负在这个时间点就会决定──绝对不是为了阻止她下这种危险的赌注，自己才会下这种危险的赌注。总不可能是为了这种事，自己才会抢先跳跃，以利牙咬向昔日学生的喉头──

「『狂犬鋲』──！」

「戌」之战士怒突扑到终结医师身上的这个时候，大量子弹洒向他的身体。

2

「────？」明明是从坠落战斗机的机翼暗处瞄准「双鱼」战犯终结医师的身体，两挺机关枪射出的子弹却悉数打在突然冲出来的「戌」之战士背上，使得「亥」之战士异能肉惊慌不已──敌人没放过这份慌张。不知道是原本就确定这边的藏身位置，还是从子弹出处推测，终结医师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针筒，以相同路径投掷过来──虽然不到「射手」战犯的程度，但这是女医的孤注一掷，针头一次就成功插入异能肉的颈动脉。（不妙，她这个「毒杀师」对本小姐注射某种东西──）即使焦急，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异能肉还有余力关心刚才误射的怒突。既然「没血没泪」的自己足以抵抗「水瓶」战犯的攻击，应该撑得住毒药的注射──所以异能肉有余力分心，直到她确认针筒是空的。（空气注射……不对，这是……真空注射？）操控物质三态的战斗技术广为人知之后，将会出现更上层楼的战斗技术，例如操控真空的战斗技术。战力通膨。「申」之战士封印己身仙术的理由之一，在这里以这种微小的形式开花结果，成为新次元的概念。真空将「亥」的血液与水分完全维持原本的「状态」，却如同吸血鬼抽离身体──使她一口气陷入缺血「状态」。（包下整座海上都市──从古城到原生林都毫不惋惜破坏殆尽──甚至拿出飞弹与战斗机相互厮杀到最后──却单纯以「什么都没有」的真空分出胜负？）异能肉无法接受──但是反过来说，什么样的死法才能接受？十二星座的战犯们，为什么大多是以接受的心态死去──还有，砂粒为什么像是死心般死去？异能肉完全不知道。（真是的……本小姐的死因，原来是和你的友情啊……本小姐感到很高兴就是了。）被真空吞噬，被灌入真空的她，在最后的瞬间许下这个心愿。（如果还有来世……下次，本小姐将在九年后继续优雅。）

3

「终姊，你做了什么？」「多亏视力以秘药强化，我发现『亥』之战士匍匐接近过来，躲在战斗机的机翼暗处──我觉得二对二实在没胜算，才进行鲁莽的豪赌。」「我在这种地形没办法使用地雷，所以实际上是一对二。只要你一声吩咐，我就可以当诱饵的说。」「因为我来当诱饵比较轻松──我以自豪的话术引开『戌』的注意力，移动到机关枪的射线。我相信既然同为『毒杀师』，我再怎么偷偷拿出来，『戌』也会发现我的针筒──如果我假装要对自己注射，他肯定以为我要重复施打而焦急。虽然没预料到他也使用『一骑挡千』，但是我只要想办法在『戌』杀我的同一时间进入射线，子弹肯定不是解决战犯，而是战士。」「然后，趁著『亥』射杀自己人而慌张的时候，用注射还以颜色？有够傻眼的。这计画的成功率大概两成吧？」「成功率低一点比较有趣吧？如同从背后刺杀比较有趣……哎呀？」「终姊，怎么了？」「『戌』之战士好像是我的同行，所以原本期待他掉点宝物给我……但他扑向我的时候，藏在牙齿的好像是麻醉药。」「麻醉药？不是致死性的剧毒？」「嗯。换句话说──」「换句话说？如同早就知道是陷阱却帮忙挡子弹的这个狗大叔怎么了？」「看来这个狗大叔太害怕我重复施打，不小心用错药了。明明思考能力肯定也提升，却发生我实在无法想像的严重医疗疏失。」

是bad dog。

「好啦，天妹。虽然出乎意料陷入苦战，不过能在这里杀掉两人，以结果来说是好事，甚至是侥幸。是一石二鸟──是的，『鸟』。只剩下最后一个战士了──我们去杀『酉』之战士庭取吧。」「嗯。最好不要有。」还不知道「最后一个战士」逃亡到最后惨遭溺毙的两人，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左右一直在岛上徘徊到精疲力尽。包括这段俏皮的小插曲──没有胜利的咆哮，也没有胜利的庆宴，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就此分出胜负。

在层层堆叠，罪罪堆叠的尸山尽头，星座群不足为提的犯罪计画即将揭晓。

（战士0──战犯2）

第二卷 十二大战对十二大战 终战 水至清则无鱼

终结医师◆「想要白老鼠。」

本名诺可坦恩‧不二。三月三日出生。身高一六三公分，体重四十九公斤。罪名：违反医师法。她无与伦比的才华是在环境恶劣的集中营崭露头角。乳臭未乾的孩童以手边现成工具为室友们治疗伤病的样子令人刮目相看，应该说讨人欢心，她的医术被当成舞台表演般看待。不是在手术台，而是在剧场舞台治疗的患者人数超过四位数。和主办这种表演节目的营长结婚之后获释，但她没多久就毒杀新郎全家，后来隐藏身分与年龄，在战场各地的野战医院工作。不择手段的犀利医术使她扬名全世界，不过当然违法。同时，她至今暗中进行的各种人体实验也公诸于世。不喜欢因为年龄被瞧不起，所以总是维持成熟的妆容。基于这样的原委，她也著手研发显老（不是抗老）的化妆品。身为「毒杀师」的技术（医术）也活用在该领域。饲养加卡利亚仓鼠与金仓鼠，名字分别是艾德雷纳林与淋巴。

1

最终战绩──比分／0─2

（死亡顺序‧杀害人数‧杀害者）

十二战士────╳「子」（1‧0‧「牡羊」）

╳「丑」（2‧0‧「牡羊」）

╳「寅」（3‧0‧「双鱼」）

╳「卯」（4‧0‧「牡羊」）

╳「辰」（5‧0‧「射手」）

╳「巳」（6‧0‧「射手」）

╳「午」（7‧0‧「双鱼」）

╳「未」（8‧0‧「巨蟹」）

╳「申」（15‧4‧「双鱼」）

╳「酉」（17‧1‧「水瓶」）

╳「戌」（21‧1‧「双鱼」）

╳「亥」（22‧4‧「双鱼」）

十二战犯────╳「牡羊」（14‧3‧「亥」）

╳「金牛」（11‧0‧「申」）

╳「双子」（9‧0‧「申」）

╳「巨蟹」（16‧1‧「戌」）

╳「狮子」（10‧0‧「申」）

╳「处女」（12‧0‧「申」）

╳「天秤」（13‧0‧「亥」）

╳「天蝎」（19‧0‧「亥」）

╳「射手」（18‧2‧「酉」）

○「摩羯」（生存‧0‧／）

╳「水瓶」（20‧1‧「亥」）

○「双鱼」（生存‧5‧／）

2

「战绩如上，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就此结束！十二生肖战士与十二星座战犯热烈上演的团体战，最后结果是十二星座战队略胜一筹！Everybody, clap your hands!」「不像。」对于「双鱼」战犯终结医师的模仿，「摩羯」战犯天堂向导不悦板起脸尖酸批评──两人在战斗舞台的人造岛绕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任何一名战士，也没有自己以外的战犯还活著。这里是终结医师最初湿答答爬上岸的沙滩海岸线──她亲手杀掉的「寅」之战士尸体已经找不到了，看来是被涨潮的海水冲走，或者是在某个时间点由「酉」之战士进行「鸟葬」。被患者吐槽的女医似乎不太好意思。「应该不会一点都不像吧？别看我这样……」她开始解释。

「别看我这样，我在大舞厅说明规则的时候，十二战士全都以为我是评审杜碟凯普。」

不过当时动了一些「整型手术」就是了──她进而补充像是辩解的这句话。使用药物改变声音，不只年龄，连性别都伪装，为了出现在众人面前，还进行几乎是电影特效的化妆──堪称挑战医疗极限的那种「模仿」，若有人第一眼就看穿还比较惊人。当然，不同于一样在大舞厅假扮「子」之战士的友善绵羊，这始终是物质层面欺骗视觉的乔装，所以这种模仿的绝对条件，在于齐聚场中的十二战士都是第一次见到杜碟凯普。杜碟凯普在第十一届十二大战也担任评审，不一定没战士认识──例如继承上一届优胜者「亥」之战士名号的异能肉──所以这种模仿依然是一步险棋。「溜出古城之后，不小心差点撞见漫无目的闲晃的『寅』之战士，当时我真的紧张死了──由于没有时间卸妆，所以我一时情急跳海，在海里换装，用自制的防水面膜重新做脸。多亏这样，我被当成标新立异登场的怪咖。」「我想这部分没问题。反正我们队里有魔法少女也有新娘，这样反倒成为很好的伪装吧？」「不要和他们相提并论好吗……」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第十二届十二大战的规则：「十二生肖战士对十二星座战犯」。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和往例大异其趣的这种反常规则，说明这种规则的评审杜碟凯普，真实身分是终结医师。所以主题脱离常轨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这一切都是造假。

第十二届十二大战，不是由营运委员会或是「有力者」们，而是由他们十二战犯自己举办的──之所以对战士们发布「不问生死」的规则，部分原因是要让一开始抱持怀疑态度的和平主义者感到混乱，不过基本上只是设定一个对战犯有利的规则。所以假设战犯全军覆没，由战士那边获得胜利，当然也不会各自获得「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权利──战犯这边当然更不用说。既然这样，他们十二人，若将「双子」算成两人就是十三人的罪犯们，为什么要为这出自导自演的造假戏码赌上性命？不，这甚至不是赌，是消费。罪犯们为这出造假戏码消费性命──一生仅此一次的犯罪计画，真相如下。

3

昔日的和平主义者──台面上与台面下都从第一线退居的「巨蟹」战犯河蟹专家，对自己提拔出来的十二星座战犯进行以下的演讲。这是已经分别一对一面谈完毕之后的誓师大会，所以与其说这是演讲，不如说是经历分享。「摩羯」战犯与「双鱼」战犯也在场。「犯罪行为与英雄行为在战时是浑然一体。非战时期明明会为了和平而宣称要和睦相处，战争时期却会为了和平而下令杀人──暴徒莽汉一夜之间成为巨星，不被原谅的屠杀获得礼赞，不人道的行为也只要说是紧急事态就得到原谅。当然，人类自古以来就不断争战至今，这是历史，是正史。和平是一种奢侈品，战时的英雄经由后世的解释，没有反驳的余地就遭到制裁，或许这才是异常──所以这部分不过问。战争诞生战士，战争诞生英雄，这没问题──问题在于诞生战争的罪犯。在于我们罪犯。」河蟹专家以感觉不到衰老的坚强语气继续说。甚至像是忘记绅士举止的这段演说，这段卖力演说，意味著他是「认真」的。非绅士的语气──因此和在场战犯们处于对等立场的这种语气何其真挚。「聚集在这里的十二星座，或多或少都是没战争就不会诞生的罪犯──是因为战争而出现的战争罪犯。不是文字游戏，如同没战争就没有战灾，没战争就没有战犯。战犯是顺应局势而存在。战争使得坏人成为英雄，另一方面，战犯成为坏人藉以维持平衡。」如同煽动情绪的这番话，没人做出强烈的反应──因为无须他人强调，所有人都明白这种事。没有一天不希望战争消失。但这种想法等同于希望自己别诞生在这个世界──然而，只有河蟹专家不这么认为。

「所以，一起根绝吧。根绝战争吧。」

如同邀请进行犯罪计画那时候，河蟹专家以同样的态度说出同样的话语──包括「摩羯」与「双鱼」，没有其他星座说得出比此更打动人心的话语。标榜著就某种意义来说，连「申」之战士砂粒都没有实际怀抱，堪称终点的这种目标，老绅士──不，战争调停人开始说明实现这个非凡梦想的具体计画。「为此，要粉碎近期即将举办的第十二届十二大战。战争之中的战争，战争之上的战争，世界各地所展开各种战争的象徵──每十二年举办一次的十二战士之战，这场十二大战，由我们亲手摧毁。」他如此宣布──如此宣示。如此宣战。

「以我们骯脏的手，将十二大战摧残到不成原型。」

最初听到这个计画的时候，天堂向导与终结医师感觉本应早已死去的内心情感微微沸腾，但依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粉碎十二大战？摧毁？两人不认为这种事能成功，假设真的成功，让众多战争中的一场战争停战，究竟做得了什么？是要介入十二大战，获得胜利，许愿世界和平吗？不过，河蟹专家的目标没这么肤浅，而是更深──他冒出的诡异气焰是更深邃的黑暗。「这不是奸计，是恶作剧。当然，占据十二大战的我们即使获胜，也不会得到实现愿望的权利──这样就好。因为说起来，就是这种豪华奖品导致战争每天爆发。」最好不要有任何奖品──「巨蟹」这么说。「『因为心情不好就这么做了』──以此做为我们的动机吧。」

4

①举办假的十二大战，②召集十二生肖的战士，③杀光他们。

一言以蔽之，十二战犯的计画就是这三个阶段──在堪称战争之象徵的十二大战，堪称战争所造就之英雄的十二战士被普通的罪犯杀光。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以小搏大吗？战士的价值将在这一瞬间暴跌──战士的意义将化为乌有。甚至必须验证战争的意义──甚至令人觉得一头热投入这种被罪犯集团摧残的大战荒谬至极。「申」之战士砂粒担忧过，开发新的破坏兵器，只会招致开发更新的破坏兵器，但是投注重金使用最尖端技术开发的兵器，要是败给随处可见的路边竹扫把，就无法维持开发的动力。名留历史的战争会被愚弄，伟大的英雄会被当成笑柄。下克上简直是最棒的──这种尝试简直是最烂的。终结医师对「寅」之战士说「要占据十二大战」，基本上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话术，却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所以砂粒再怎么寻找和平的道路，也绝对不可能达成──因为十二战犯的目的正是要杀光十二战士，所以不可能有妥协点。不过与其说是目的，不如说是手段──战犯们不是憎恨战士们，而是憎恨战争本身。但是为此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十二战士赶尽杀绝──即使这个目标对于不是「赶尽杀绝之天才」的罪犯们来说何其困难。

在反常的十二大战杀光伟大的十二战士，就无法举办正规的十二大战──没有战士就无法进行战争。

也就是强制罢工，是无法挽回的休业。每十二年举办一次的十二大战──持续至今的例行公事只要毁掉一次，就等于毁掉十二年后，二十四年后，三十六年后，一百二十年后，一千两百年后，一万两千世纪后的战争，也等于将至今十一届的十二大战平等摧毁。当然，战犯们的心思因人而异──内部有摩擦，也有不一致。例如有雄狮公子这样无法摆脱战斗荣誉的人，也有史爵士这样想找机会拉拢数名战士当同伴的人。有寻找葬身场所的人，也有只想一死的人。虽然当事人们无从得知──就算可以得知也不想主动得知吧──河蟹专家选择还年轻的「摩羯」战犯与「双鱼」战犯加入这个大计画的原因，在于她们和「戌」之战犯有段恩怨。即使两人觉得无所谓，只要对方记得，这就会成为遗恨。为了尽量提高胜率──实际上以结果来说，这成为分出胜负的一大要素，总之无论如何，战犯这边并没有团结到坚如磐石。最底限的共通点在于「没战争该有多好」的心情，而且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众人同心协力。

「『牡羊』之战犯──『细数而杀』友善绵羊。」

「『金牛』之战犯──『立誓而杀』非我莫视。」

「『双双子子』之之战战犯犯──『毫毫无无选选择择的的余余地地而而杀杀』双双生生之之心心。」

「『巨蟹』之战犯──『绅士之杀』河蟹专家。」

「『狮子』之战犯──『统治之杀』雄狮公子。」

「『处女』之战犯──『服侍之杀』钢铁侍女。」

「『天秤』之战犯──『伺机而杀』史爵士。」

「『天蝎』之战犯──『不愿之杀』蹦髑髅。」

「『射手』之战犯──『瞄准而杀』无上射手。」

「『摩羯』之战犯──『病态之杀』天堂向导。」

「『水瓶』之战犯──『湿身而杀』傀儡瓶。」

「『双鱼』之战犯──『留命再杀』终结医师。」

说到不够圑结，十二大战的营运委员会以及出资的「有力者」也不例外──他们找到协助者了。应该说，正因为接洽到这名人士，得以依赖他的协助，所以河蟹专家即使年事已高，依然决定重操旧业吧──第十二届十二大战参赛者的内定情报、主持大战的评审情报，甚至是邀请函的材质与设计。虽然这样依然称不上完美，但是能得到的情报全得到了。暗自向「有力者」借一座岛之后，舞台准备好了──战斗也准备好了。再来只需要相互厮杀。反常的团体战，非正规的多对多。

说明假的规则，解释不公平的主题。

然后随著鼓掌，真实的战斗开始了。

5

「两人吗？结束之后就觉得自己意外捡回一条命了。」终结医师像是毫无实感这么说──实际上也毫无实感。河蟹专家拟定的作战包括许多分歧，构思得钜细靡遗，即使如此，战犯这边胜利的机率，再怎么高估也不到百分之一吧。这个数字终究令人笑不出来，简直在说打一百场能赢一场就是奇迹──无法相信现在正和天堂向导像这样注视太阳沉入水平线。甚至觉得即使在这一瞬间，十二战士的某人也会说著「哗哈哈哈！真的以为老子翘辫子了吗？」而复活──不，他们之中没人会这样怪腔怪调。「不可以活下来。」天堂向导像是责备终结医师的感慨般说──像是提出第二种意见，像是警告，像是责备般说。「我们也得死。」「啊啊……说得也是。我们也得死。」明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却差点忘了。

终战之后自杀，犯罪计画就大功告成。

即使杀掉十二战士，要是结果导致十二战犯阴错阳差被拱为英雄，那就本末倒置了……不必说什么阴错阳差，像是开膛手杰克这样，罪犯被视为英雄的倾向不算稀奇──「因为心情不好就这么做了」的犯行反映时代局势，被当成隐含某种思想的大功劳般流传后世……唯独这种结果一定要避免。被当成怪人就算了，他们可不想被当成红人。基于这层意义，这场战争没有胜利者就好。即使没有胜利者，只要有犯罪者就好。所以成员们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无论战胜或战败──或是被活捉──最后要以所有人死亡收场。这样的誓言打乱十二战士──主要是砂粒──的计算。不是觉得「死了也无妨」的敢死队，是觉得「终于能死了」的想死队。把生命当数字看待的原因也在于此──所以对于「把生命当成什么？」这个疑问，战犯们可以这样回答：生命是消耗品。像这样在沙滩感伤，也不会有船来接送。所有人都是买单行票来到这座岛。「要是在这里继续苟活，我们或许会以递补或预备的身分获选为十二战士。察觉我们进行剧场型诈骗的营运委员会，要是派真正的评审过来，真的可能变成这样──原本担心以秘药『一骑挡千』强化心理之后会不想死，不过看来没这回事。即使变得聪明，也没有变得正常。意思是我们就是这种家伙吗……」「对。最好也不要有我们。」「何况在现代，比起被战灾或犯罪害死的人，自杀身亡的人数据说比较多。轻松死掉的药与痛苦死掉的药，你要哪一种？」「比起药，我想用地雷。毕竟明明到处都埋了地雷，到最后却没有任何人踩到。」「真可惜。希望前来调查的营运委员会有人踩到。也对，既然这样，至少我们来踩吧。可别变成自杀礼赞，装作不小心误踩吧。」「这样，逊得超棒。」「对吧？」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们已经等于踩到天大的地雷──因为这次是未经许可擅自举办十二大战。不讲理的这阵余波，应该不会只按照河蟹专家的计算在走。无论如何，被迫从原本计画大幅变更的部分也很多──敬畏的战士被普通罪犯杀光感觉很痛快，但这或许意外是一种痛恨。战争或许不会因为这样而根绝──战士不在之后，或许会招来更天翻地覆的乱世。未来不得而知，因为即使今后有几亿条路线扩展开来，她们也必须在这个分歧点不负责任拋弃一切而死。（「没战争该有多好」这种句子，终究是藉口──即使战争根绝，我们也肯定会成为罪犯吧。至少不应该将一切怪到战争头上。）能断言的只有一件事。「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没战战争争该该有有多多好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没战争该有多好」，各自背负自己的前科，一直抱持这个念头的可恶罪犯们，透过异端的十二大战许下这个愿望。

愿世间没有战争。

「那么，来死吧。自己杀掉自己吧。」「我不想说这是自杀，应该是自决。因为是自己决定的事。」「这样不错耶。逊得超棒。这么说来，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做决定。」「天妹，如果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望？」「我想到学校上学。」「这样啊……『学校』是什么？」

6

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十二大战，以及无法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十二大战──十二大战与十二大战的对战就这样完结了。战士与战犯消失到一个都不剩。战争与犯罪还没消失。

（战士0──战犯0）